凡煙小說

三十五、環境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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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環境音。

三十五、環境音。

餐桌上的氣氛就這麽凝滯住了。三位老友默契地相互對視,眼神又齊齊看向陳勉。

半晌,孫爽開腔:“難道是?”

陳勉低著頭,拇指指腹一直蹭手機殼上的小塊臟漬,怎麽都蹭不幹凈。

“不是,陳勉你……你還真是……”孫爽楞是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錢沈輕咳一聲,孫爽閉嘴了。

他們心知肚明。

就像溺水的人不會再接近大海,經歷過事故的人恐懼開車一樣,遠離對自已負面影響深重的前任就應該像吃飯睡覺一樣理所應當。

當初失戀時難過到不成人樣,現在居然又往火坑裏跳,作為朋友,他們想不出任何陳勉回頭的理由。

但即便從幼時就在一塊開始玩,朋友也只是朋友,多親密的朋友都有界限,不該提的就不提。陳勉不是小孩了,他心裏應當都權衡過。

陳勉直起身,一掃三人的表情,自已跟沒事人一樣,甚至帶點哂笑:“幹嘛啊你們?”

周雲冉小聲問:“那我能見見她嗎?都好久沒有她消息了。”

陳勉想了想,“過一陣吧。”

晚飯散的時候,仨人沒再嚷嚷要坐陳勉的車,相互道了晚安後各自回家。

在這一天的結尾,陳勉終於開上自已的車。

但他卻沒有往家的方向開,而是將車子停在路邊。

純黑的r8停在夜色中像一只蟄伏的獸,零星有路過的行人,偶爾帶幾分好奇和審視朝著車窗裏張望。

陳勉低著頭看手機,回覆完主任的消息和幾個患者的咨詢後,又將置頂的對話框打開。

成欣然一如既往的沒消息。

陳勉手肘支在車窗,靜靜看著窗外。過了幾秒,把電話打過去。

“陳醫生嗎?”是一個女生接的電話。

他把手機拿遠點,確認號碼沒錯。

“我是。”

“我是她助理諸甜,欣然姐還在現場呢。”

陳勉頓了頓,把車載導航打開,“你們什麽時候收工?”

“我們還有一場戲八個鏡頭,順利的話,一小時內吧。”×

“好,我知道了。”

“可是陳醫生,”諸甜那頭突然叫他,“欣然姐剛剛說了,如果你要過來的話就別來了。她說你明天兩臺大手術,要早點休息。”

陳勉突然有一種被成欣然暗自猜中和操控的感覺,他壓下自已的煩躁,回答說:“知道了。”

晚上十一點左右,攝影棚終於收工。

伴隨著大家相互間的打氣與問候,成欣然終於回了點血,她居然有幾分沾沾自喜,痛經痛成這樣還能堅守崗位,絕對的鋼鐵意志。

一直在場外等候的諸甜把手機還給成欣然,“姐你說得真準,剛剛陳醫生真打電話來著。”

“哦,是嗎?”成欣然接過手機低頭確認。

到底還是年齡小憋不住事,諸甜沒幾天就忍不住悄悄問成欣然了,問她跟陳勉到底什麽關系。她知道瞞不了多久,於是跟諸甜實話實說。

“我們啊,”她想想說:“我們算是戀愛吧。”

“算是?”

諸甜心想,看來她也沒猜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僅僅“算是”的話,那也不是什麽正常關系嘛。

成欣然問她:“他有說什麽嗎?”

“陳醫生就問我們什麽時候結束,我就把你交代的跟他說了。”

“好,我知道了。”

夜色漸晚,成欣然隨著大部隊走到影視城停車場時,她環視四周,這裏除了他們劇組的小巴車,再沒有其他車了。

回到酒店後,馬不停蹄地點器材,又簡單開會總結今天的拍攝情況,等成欣然回房間洗漱躺在床上,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

哎,明明沒拍大夜,每天過得都像拍大夜。

成欣然打開手機,陳勉還是沒給她發消息。也不知道大晚上的這個人又怎麽了,明明白天都還好好的。

她嘆口氣,主動發:睡了嗎?我回酒店了。

陳勉那邊回覆很快:沒睡。

緊接著又回覆:剛剛在看明天手術視頻資料。

成欣然輕舔唇,手指緩慢地打字:那可以打電話嗎?

等了一會兒,陳勉並沒有主動打電話過來,而是回覆她:可以。

成欣然皺著眉頭把電話打過去,陳勉那邊接了電話,並沒出聲。

“還不睡?”她問。

“我睡不著。”

她耐著性子問:“怎麽了,是不是今天遇到不開心的事了?”

電話裏一陣沈默。

半天他才開口,聲音低低的,“我沒事。”

“就是有點想見你。”

成欣然套著件很潦草的大t恤,趿拉著人字拖跑下樓,第一眼就看到他。

路燈下,陳勉雙手抱臂,倚靠在一輛很拉風的車上。

這場景突然讓她聯想起以前上大學的時候,每當她晚上回女生宿舍,都能看到樓下有好多男生,拎著各種各樣的好吃的好玩的,等著女朋友下樓。

想到這,她笑笑,腳步輕快走近他,目光探向他身後,“這是你的車嗎?”

靠近陳勉時,她聞到些許煙味。

“嗯,”他開口:“今天提的。”

“真的?”成欣然沒想到,又沖他身後瞟了眼,發自內心地誇:“很好看,跟你很合適。”

明明走著來都不要幾分鐘,他還要開著車,很明顯就是特地為了給她看一眼。

可是陳勉這表情不像是今天提車,倒像是今天撞車。

今天提車是件好事,成欣然剛剛還說他車好看,他對自已說。但或許是因為跟朋友們吃的那頓飯,讓他感受到了自已一直想拼命忽視的不安。

陳勉覺得自已很像站在赤道的人,被地球的兩級同時拉扯牽引。一方在告訴他,遠離成欣然,重圓只是破鏡的幻覺,一切重逢終將會重蹈覆轍。可另一方在告訴他,接受成欣然,因為所有人都理應向往自已愛的人事物。

在夜色中,陳勉看著她,目光沈斂卻幽深。

成欣然伸手捉住他衛衣的下緣,“哪裏不高興?”

他垂下眼眸說:“沒不高興。”

成欣然抿著嘴,少了耐心:“我現在肚子很不舒服,我今天還很累,現在我跟你站在這裏。”

她說:“不是為了猜你情緒來的。”

陳勉低頭看著她停留在自已衣擺上的手,沈默幾許,他將成欣然拖進自已懷裏。低聲說著:“真的沒不高興。”

不可能永遠站在赤道的,陳勉最終會選擇一個方向走到最後。

成欣然靠著陳勉的胸膛,偏過頭看他們酒店的窗戶,只有她的那扇窗還是亮著微弱的光。她嘆氣,轉過頭,臉頰埋在他的頸窩。

她的雙手仍垂在兩側,陳勉牽著她,引到自已腰間。

“手怎麽這麽涼?”他低聲問著。

現在已經快入夏了。

成欣然有點賭氣:“因為沒人疼我,有人半夜讓我下樓,誇他的車帥也不開心,還讓我看他的臭臉。”

陳勉低低說了句這個人知道自已不對,唇輕挨她的發頂,將懷裏的人摟得更緊。

他又問:“肚子還疼嗎?”

她實話實說:“疼。”

陳勉忍了忍,還是沒忍住,語氣間帶了點質問:“那你前兩天還喝冰的酒?”

以為他沒看見,711裏買了一堆冰杯,兌上橙汁和伏特加,跟劇組那群男的一人一大杯,當飲料吸。成欣然一陣心虛,她其實沒那麽愛惜自已身體。這些年又煙又酒又熬夜。陸惟妙每次都會開玩笑說她離五毒俱全不遠了。

成欣然小聲說:“也沒喝很多。”

他表情又開始不好,想讓她少喝點酒抽點煙的,但想想自已現在也不怎麽樣,沒立場教育她。

只能說:“等殺青了我找婦科的老師幫你看看,以前你都沒疼這麽厲害過。”

聽到他自胸膛而出的聲音共振,她突然擡頭看他,陳勉對她的關心和在意,她能感受到。

但為什麽他們總是隔著一層?他在試探,在走近,同時他也在躲避。

成欣然忍不住問:“陳勉,我跟你現在到底是什麽關系?”

她又問:“我們是在談戀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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