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1章 兩層紙的秘密 兩層墨跡並非同一人所寫……

關燈
第241章 兩層紙的秘密 兩層墨跡並非同一人所寫……

今日軍械司內熱鬧非常。

一大清早, 徐銳就帶著朱衣衛上上下下一大群人來到軍械司,說關於連環炮弩戰車的雙份營造法式一事尚有諸多疑點,打算再來場景重現一次。

賀聽瀾自然也被一同帶了過來。

眾人聚集在議事堂,正中央擺了一方書案, 上面擺著筆墨紙硯。

“賀郎中, 你說你在書寫營造法式時, 並不知道自己所用的其實是雙層紙張?”沈庭勳問道。

“正是。”賀聽瀾說著, 坐在書案前, 提筆蘸了點墨汁, 在面前的紙上分別畫了兩橫。

緊接著, 賀聽瀾用旁邊的清水把手指打濕, 在紙張的邊緣摩挲了一會,紙張漸漸從中間分開來。

賀聽瀾小心翼翼地將上面的一層紙掀開,露出下面一層印有相同兩橫的紙。

眾人紛紛起身看過來。

只見下面的紙上的兩道橫雖然與上面那層紙的一樣,但顏色卻是一個黑、一個淺灰。

“為何其中一橫要比另一橫顏色重了許多?”沈庭勳好奇問道。

賀聽瀾微微一笑,解釋道:“因為我方才在寫的時候所用力道不同。”

說著, 賀聽瀾擡起一旁盛有清水的筆洗, 將水潑到紙上。

只見顏色較淺的那一橫很快就消失了, 而顏色較深的卻依舊保留在紙上。

“這……這是怎麽回事?”徐銳大驚失色,走上前來將紙拎起來,反覆研究了好半天。

“因為下面的這張紙是雲斜紙。”賀聽瀾道,“雲斜紙和素霽紙疊在一起,確實可以做到只在上面一層寫字,字跡會原封不動地拓印到下面一層,但是哪張在上、哪張在下,也是有講究的。”

“詳細說來。”沈庭勳立刻道。

“若是雲斜紙在上,素霽紙在下, 拓印過後的字跡則無法被水清洗幹凈。但若是反過來,也就是我方才示範的那樣,則需要掌握好力道。”

一邊說著,賀聽瀾將桌面上清理幹凈,又換了張紙鋪上來。

而這次,賀聽瀾故意把紙翻了個面,重新寫了兩橫,依舊是一橫力道較大,一橫力道較小。

當他再次將兩層紙分開後,眾人驚訝地發現下面那層紙上的兩道橫顏色竟然是一樣的!

和第一次實驗的一樣,賀聽瀾還是將水潑到了下面那層紙上,卻見兩道橫的顏色均有暈染,卻沒有立刻消失。

“各位大人看到了嗎?這次我將雲斜紙放在上面,素霽紙放在下面,不論我書寫時力道如何,下面一層的墨跡都無法被清洗幹凈。”賀聽瀾將被浸濕了的紙提起來展示給大家看。

“而我在剛開始寫營造法式的那日,來到桌案前發現已經有人給我備好了筆墨紙硯。當時我只當是軍械司比較重視營造法式的編寫,於是專門安排了人伺候筆墨,所以並未多想。”賀聽瀾道。

“然而當我準備開始寫的時候,卻不小心將墨汁弄灑了一些。見紙臟了,我便讓人重新拿了一張幹凈的過來。當時也有不少人有目共睹。”

賀聽瀾這句話說完,費秉文立即站出來道:“司卿大人,是有這麽回事來著。當日下官和守誠兄都在旁邊,我們可以作證。”

“可是當我讓人去取新的紙時,對方卻遲遲未歸,還是我專門去了趟庫房,半路上才碰見了前來送紙的人。”賀聽瀾繼續說道。

“如今想來,取個紙而已,哪裏用得著這麽久?定是我不小心弄灑墨汁壞了奸人的計劃,對方臨時緊急調取這種雙層紙,才耽誤了時間。”

“當日負責取紙的是什麽人?”沈庭勳立即問道。

人群中一個小吏顫巍巍地走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道:“稟大人,卑職王敬,那天正是卑職負責服侍筆墨。”

“賀郎中所言可否屬實?”

“確、確實屬實。”王敬點點頭,連忙為自己辯解道:“但是卑職不知道什麽雙層紙的事情啊!卑職也是才來軍械司任職不久,認不清路。那日賀郎中讓卑職去取些紙來,卑職在軍械司內繞懵了,還是問了一名路過的大人才找到位置。這才耽擱了。”

這家夥還真是執迷不悟,賀聽瀾心想。

不過也料王敬不敢在自己新入職這件事上撒謊,畢竟軍械司內所有官員的入職日期都有詳細記錄,一查便知。

“好,那就當你什麽都不知道吧。”賀聽瀾並不在乎這些細節,繼續道:“各位大人不妨想想看,若是我故意使用雙層紙,想在眾目睽睽之下不知不覺寫出兩份營造法式,我會如何選擇?”

賀聽瀾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道:“是不是會確保將雲斜紙放在上層,素霽紙放在下層,從而使得上下兩層的字跡不論從形態還是顏色都一模一樣?”

“是這個理啊。”議事堂內眾人紛紛點頭。

“司卿大人,能否將兩份營造法式交給我,我可以證明自己的清白。”賀聽瀾看向沈庭勳。

沈庭勳猶豫了一下,隨即點頭道:“既然你如此肯定,那便試試吧。”

於是賀聽瀾走上前去,將那兩份營造法式的第一頁撕了下來,一左一右擺在桌子上。

“這兩份當中,左邊的是素霽紙,右邊的是雲斜紙。我說得沒錯吧,崔司庫?”賀聽瀾看向崔叔蘊。

崔叔蘊面色有些不太正常,支吾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沒記錯。”倒是一旁的林端站出來確認道,“右邊這份是我親手從馮十五身上搜出來的,封頁上沾了一點油漬,我不會記錯。”

“很好。”賀聽瀾笑著點點頭,然後將盛著清水的筆洗端起來,往兩張紙上分別一潑。

議事堂內的眾人紛紛倒吸了口冷氣,目不轉睛地盯著賀聽瀾面前的兩張紙。

隨著時間漸漸過去,右邊的那張紙上的字跡竟然消失得一幹二凈!

眾人紛紛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等一下。”沈庭勳皺著眉頭回想起來,“本官記得,在崔司庫發現營造法式被替換的當日,他的原話是庫房裏的營造法式所用的紙張從素霽紙變成了雲斜紙?”

崔叔蘊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拼命往外冒。

“崔司庫,你當日可是這麽說的?”沈庭勳看向站立難安的崔叔蘊問道。

崔叔蘊硬著頭皮站出來,結巴道:“大、大人,下官也忘了……”

“此事我也可以作證。”林端又開口道,“那日林某奉總領大人之命記錄與此事相關的一幹人等的口供。崔司庫的確說過,庫房裏存放的營造法式一直都是用素霽紙所寫,卻在那日一早變成了雲斜紙。崔司庫就是因為這一點發覺了營造法式被人替換過。”

“可是大家都看在眼裏了,現如今,這張紙上的字跡可是消失的一幹二凈。”賀聽瀾將右邊的那張紙提起來,“這足以說明,從馮十五身上搜出來的那份營造法式才是使用了雲斜紙的。可這裏明明是一份雲斜紙、一份素霽紙,所以,崔司庫在說謊!”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轉頭看向面色慘白的崔叔蘊。

“崔司庫,這是怎麽回事?”沈庭勳慍怒道。

崔叔蘊哪裏料到賀聽瀾會註意到這種細節,立刻慌張地跪倒在地,對沈庭勳哭嚎道:“司卿大人,下官也不知道啊!興許是下官當日看走了眼,把這兩種紙給說反了。下官糊塗,還請司卿大人恕罪!”

“看走了眼?”沈庭勳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本官記得你親口說過,你家世代為紙戶,你從小就和各種品類的紙張打交道,隨便一摸就能摸出來是什麽種類的紙。”

“下官、下官……”崔叔蘊徹底慌了神,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辯解。

賀聽瀾對沈庭勳行了個禮,繼續道:“大人,若是下官故意要寫出兩份一模一樣的營造法式,當日便會選擇將雲斜紙放在上面一層。可從結果來看,顯然,雲斜紙是被放在了下面一層。”

“那為什麽兩份營造法式的字跡顏色都一模一樣?”崔叔蘊突然想到一個漏洞,指著賀聽瀾問道,“按照你方才所說,雲斜紙在下面,字跡會比上面一層淡上不少才對。”

“這就得問你自己了啊。”賀聽瀾笑咪咪地說,“我在編寫營造法式時根本不知道筆下是兩層紙,所以還是按照平時的書寫力度寫的,並未故意加重。所以,下面這層雲斜紙的字跡確實很淡。但如果有人再描一遍呢?”

“你的意思是,有人為了不被看出端倪,將雲斜紙上的字跡加深了一遍?”徐銳問道。

“正是。”賀聽瀾點點頭,從一旁的托盤裏拿出使用雲斜紙的那本營造法式,將其遞給徐銳。

“這種簡單的辨別技術,想來對朱衣衛不是什麽難事吧?”

“自然不難。”徐銳笑著將營造法式遞給一旁的朱衣衛,“拿回去讓他們檢驗一下,這上面的墨跡有一層還是兩層。”

“是。”

在這種事情上,朱衣衛的辦事效率總是很快。

沒過多久,方才那名朱衣衛就帶著一名技員匆匆趕來。

“參見各位大人。”技員對大家行了個禮,道:“下官方才已經檢驗過這份營造法式上的字跡,確實有兩層不假。”

“這第一層呢,顏色比較淡,像是使用被稀釋過的墨汁寫出來的。而這第二層則是沿著第一層的墨跡描上去的。”

就在大家議論紛紛之時,技員又說出了另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而且十分有趣的是,兩層墨跡並非同一人所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