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精神輻射,舒遲的死亡

關燈
第46章  精神輻射,舒遲的死亡

這什麽古怪的要求?顏尋之莫名, “你說吧。”

“不管我說什麽,你都要上地面。”

“……”

顏尋之有點無語。真夠繞的,以前怎麽沒見過孔唯有這麽磨嘰的時候?上不上地面本來也不是她能決定的, “不管你說什麽,我都會上地面的。”

然後頷首, “所以是什麽事?”

孔唯仍然停頓了足有四五秒, “……舒遲死了。”

“……”

傷了精神力, 最近總是耳鳴。

尖銳的嗡鳴一響, 耳膜就像被蒙住了。她的音量忽然減弱, 顏尋之望著她嘴巴開合, 晃了晃腦袋, “什麽?”

孔唯聲音雜亂道,“舒遲死了。幾個月前上地面失聯,因為沒有脫機, 上個月有人通過求救音挖到了她的屍體, 死亡原因是精神輻射。”

失聯、杳無音訊, 去西北二區從不曾見、她始終不回的消息……顏尋之有些恍惚, 又好像並不意外。

“怎麽會因為輻射死亡。”

北方地面, 大部分死亡原因都是脫機後失聯, 在地面上脫水而死。輻射死亡……南方都沒有多少輻射死亡, 舒遲怎麽會這樣?

孔唯也有些懷疑, “還有種猜想, 是地自壓迫精神力,造成類似於輻射死亡的情況。我讓人把她的屍體扣下了,回西北你可以跟我去二次檢驗。”

她去看什麽?她又不懂這些, 看她從小一起長大、親密無間的朋友最終躺在冰涼的鐵臺上,被人剖開開腸破肚的接受檢驗?

顏尋之頹然洩氣, “我不去,我不懂這些。”

孔唯望著她,“我以為你會願意去跟她告別。”

“跟她已經面目全非的樣子告別?”顏尋之想笑,嘴角卻如墜千斤,只是拽著皮抽動了幾下,“她不需要,我也不需要。”

說這話的同時,胸口漸漸抽疼起來。

“你出去吧。”她閉上眼,頭一次忘記對孔唯忘記保持該有的上下級尊敬,“我一個人待會。”

孔唯欲走,停了幾秒,忽然又道,“記住你答應我的。”

“什麽?”

“上地面。”

顏尋之心裏竄起股無名火,“你心裏永遠就……”

沒說完。孔唯已經一個箭步竄到門邊,很明智的閃了,“我去外頭。”

靠。顏尋之胸口起伏了半天,不解氣,從後拽了個枕頭狠狠扔過去。枕頭悶聲撲在門上,落地不過濺起些揚塵,她又在床上坐了一會,灰溜溜的下床撿枕頭。

回去什麽也沒想,半靠半倚著枕頭,片刻,人仰下去。

盯著鐵皮裸露的天花板,忽然又一個激靈竄起來。顏尋之翻身摸到臺子上的通訊器,往下翻,先是京廷。

她撥過去,滋啦的占線聲在耳邊回蕩。

三十秒,無人接聽,自動掛斷。

她沒再重播,立刻繼續往下翻,平亦槐。撥打摁成修改,她摁了兩遍返回,沒人接。

衣榮。還有衣榮。

還有衣榮的通訊。

仍然是長久地占線聲。她眼睛幹澀,被那滋啦聲吵得頭疼腦亂,好像記得她這麽著急的撥通每個人電話是為了什麽,又好像一片空白,什麽都沒在想。

以至於衣榮接起通訊,餵了一聲之後,顏尋之竟然呆了一段時間想,她要幹什麽來著?

“找我什麽事?”衣榮聲音含糊不清的,帶著股困勁,像在睡夢中被吵起來的,“怎麽不說話?沒事我掛了啊,補覺呢。”

現在幾點啊?顏尋之在醫療室久了,沒表,幾乎失去時間觀念,下意識啊了聲,“吵醒你了?沒事,你睡吧。”

衣榮那邊靜了會,“……你有病吧顏尋之,沒事你給我打什麽通訊。”

她在那邊翻了個身,顏尋之聽見她床嘎吱的聲音,“你在南區怎麽樣?很快就會回來?”

顏尋之含糊的嗯了一聲,腦子又想,她手怎麽那麽抖呢?

“不知道啊,不知道還要多久。”

衣榮在那邊打了個哈欠,“好吧。從南區回來有補休嗎?”

“可能有吧,主要還是物資獎勵。”顏尋之停了好長一會,終於如夢初醒,“……京廷和平亦槐你最近有聯系嗎?我打不通他們通訊。”

“所以你來打我的?”衣榮了然,嘿嘿笑著打趣,“繞這麽一大圈,早說啊,我還尋思怎麽沒事想起來跟我拉閑天了,還以為是你太想我。沒事呢,估計在上任務,屏蔽了地下通訊。”

通訊網絡能在地上建設並投入使用就很不容易了,為了保證地上通訊通暢,出任務上地面時都會屏蔽地下網絡,減少幹擾,打不通也正常。

她深呼了口氣,提醒自己聲音不要發抖,“你怎麽知道?你見過他們?”

好在通訊滋啦滋啦的,這點微弱波動在通訊器中幾乎被磨滅。

衣榮還困著,並沒聽出什麽異常,“哎,我跟你說,還真是巧了,我前幾天出任務跑二區來了,現在正在二區接受治療,昨天還跟他們一起吃飯來著。”

還活著。顏尋之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手一軟,通訊器直接掉在地上。

她攤著陷進軟綿綿的棉花枕頭裏,好像平生第一次能順暢呼吸,急促的喘了好一會。然後慢慢平覆,拽著通訊器的繩把它拉上來,聽通訊器那頭衣榮急切,“餵?餵?顏尋之?你幹嘛呢?”

“沒拿穩,通訊器掉了。”

“……”

衣榮無語,“我耳膜差點被你炸穿!就個通訊器你就不能拿穩點!”

顏尋之哈哈笑,把聽筒貼在耳朵上,聽了一會衣榮吐槽,聽見她說要掛時才突然出聲,“我受傷了,手不好,握不住。”

植皮都增生長到一起了,她倒也沒撒謊,確實不好握。

衣榮不吃她賣慘的這套,“那少給我打通訊。還有什麽想問的嗎?沒有我掛了,睡覺呢。”

“舒遲死了。”

顏尋之說完,握著聽筒,聽見對面沈默的呼吸聲,忽然無聲笑了。怎麽會那麽相似,她說這話時怎麽下意識在模仿孔唯。

好像她只是個傳遞者,信息的內容與她無關。

衣榮那邊沈默了一會,語氣艱澀的問,“怎麽死的?”

“據說是精神輻射。”顏尋之把孔唯告訴她的又再次覆述給她一遍,最後問,“……你覺得我該去嗎。”

短暫無聲後,衣榮說,“看你自己。但如果是我,站在你的身份上,我會想去。”

顏尋之有些動搖,“我知道了,我想想。”

衣榮不想趕她,“我只是說我自己。”

掛了通訊,顏尋之有些漫無目的。當初跟她和衣榮出任務的混排向導死了,後來上過地面的搭檔有幾個死了,在地面的沙子裏也不止一次刨出過屍體。

舒遲至少有屍體、被帶回了地下。

即使列車的終點都是奔向死亡,好像也區分出了一二三等座。即使沒有意義,她也在死亡那刻坐上了一等座。

顏尋之眨眨眼,感覺眼眶幹幹的。為什麽沒眼淚呢,她明明那麽愛哭,此刻卻好像哭不出來。

為什麽呀,因為習慣了嗎?

誕生在地下,誕生在邊緣白塔,早就知道他們是會死的。迎來送往過太多,有數不清的人無聲無息、沒有告別就離開。

死亡不過是地面結束任務後的一個告別。人的緣分很奇妙,許多人即使活上一千年仍然是沒有告別的再也不見。

所以死亡也沒有什麽可難過的,他們不過是提早知道告別後再也不會再見。

她慢慢滑進被褥裏。

是不是死亡對他們而言反而是比較好的解脫?她從書上看,過去的人類活的那麽自由,活的那麽富足。

舒遲離開地下城,離開這個世界,等她再回來時,他們或許已經回到地面上,不必食不果腹的輸著營養液在地下掙紮。

如果人類福壽有定數,那她的死亡豈不是種幸運,她該為她高興,下輩子她會在一個更好的世界活的更久。

眼眶好痛,幹的刺痛,胸口堵著一股說不出的沈悶。那種沈悶讓她呼吸不暢,攪的心口發酸,連帶腸胃有些翻江倒海的惡心。

顏尋之下床,到窗邊開了窗。

她已經習慣了地下的窗戶,景觀是假的,風也是假的,開窗不過是種心理暗示,是種掩耳盜鈴的安撫。但她推開窗那刻,一股冷氣直竄入屋中。

顏尋之擡頭,望見窗外深邃的黑夜。

對啊,這是南區,地面上的南區。

她在地面上,這裏一切都是真的。

寒風冷冽,刀子一樣剮的她未好的皮膚緊繃生疼,很快踆出鞭撻般皸裂的紅痕,隱隱外溢血。

房間裏已經冷冽,顏尋之感覺皮膚絲絲發疼發癢,逐漸滾燙起來。

她意識到不好,這時無論怎樣,她不能繼續病下去。把窗關上,回去給自己灌了點熱水。

暖回來一點溫度,顏尋之叫,“孔軍官。”

孔唯從門外進來,見她衣冠整齊,眼睛也正常,沒有發腫哭過的痕跡,有些詫異,“你……沒事吧?”

顏尋之還是感覺胃很不舒服,連帶著背部隱隱發痛,忍不住抻了抻坐直。

她清楚孔唯從來都很冷漠、沒同理心,此刻卻也真實的對她咬牙切齒,原來這種人在生活中如此可恨,“不會耽誤你上地面給我做實驗,我還不至於朋友死在地面就不上。但有件事我反悔了,我要去看解剖。”

孔唯沒有猶豫,點頭,“可以。”

“我答應你的做到了。”顏尋之望著她,“輪到你了,你的秘密是什麽?”

“我和寧悅,都是從未來回來的。”

孔唯有些斟酌,“或者說,我們是重生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