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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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本漸消的哭聲已經停下, 誰知下一刻又猛然高音疊起。

霍星來還沒反應過來,胸口已經被一個硬物猛然砸了一下。不過小姑娘的力道輕得像撒嬌,不帶絲毫痛感。

但霍星來的註意力卻被硬物吸引, 他這才從床沿撿起掉落的藍白色方盒。

赫然醒目的“避孕套”三個大字, 瞬間令他明白沈顏卿陡然橫生的怒意委屈從何而來。

“我不是故意的, 剛剛沒有註意到。”霍星來連忙將物品攥到掌心解釋道。

沈顏卿卻是哭得更兇了, 大顆的淚珠像斷線珍珠劈裏啪啦砸落一地。

“對不起,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沈顏卿哭聲未停,甚至他越好聲道歉, 她的哭聲越肆意嘹亮。

霍星來無奈嘆了口氣, 又說:“這次算我不對,好不好?”

沈顏卿疑惑睜眼,淚眼婆娑地盯著他哽咽, “什麽叫就算你不對,本來就是你的錯!”

說完, 哭聲就又連成止不住地泣不成聲。

霍星來站在床邊, 一時間手足無措。

他長這麽大,不要說沒有哄過女孩子,連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取鬧的姑娘都沒有。

可這次是他理虧在先,更不可能像對待屬下或者合作商那般, 以權勢威壓。

不得已, 霍星來終於耐著脾性, 溫言說道:“那我真誠地向你道歉, 算我欠你一個人情。未來只要是我能力範圍之內的事,可以無條件幫你解決, 好嗎?”

沈顏卿的哭聲瞬間停止,紅著眼眶擡頭看他, “真的?”

霍星來微怔,那瞬間頗有種被小姑娘套路的感覺,“你在裝哭?”

沈顏卿眉峰微顫,唇角又耷拉了下來,淚珠更是珠落玉盤,“明明是你自己承諾的...”

霍星來捏了捏眉心,又溫慢下語氣,“你不許再哭,就是真的!”

沈顏卿立刻止住哭音,邊擦眼淚邊說道:“那一言為定...我想...”話說一半,她又覺得不應該立刻告訴霍星來自己的訴求,不然一切就像場精心的預謀,於是話鋒一轉道:“等我想到了再告訴你。”

霍星來舒了口氣,點頭,“行。那你現在是不是該睡覺了?”

兩人鬧了約莫有一個小時,沈顏卿哭累了,霍星來工作一天又哄了半晌只更疲憊。

沈顏卿得到了自己在霍星來面前無理取鬧的回應結果,還意外收獲一次人情機會,見好就收的姑娘立刻乖乖點頭,“我困了,霍哥也快回去休息吧。”

霍星來又無聲看了她一眼,這才“嗯”了一聲,走出她臥室。

-

直到確定霍星來上了樓,沈顏卿才粗喘著氣息拍撫心口。

後知後覺自己剛剛的無理取鬧舉動驚險又冒險,她迫不及待地趕緊和鄔苡宸分享。

果不其然,鄔苡宸也倍感震驚,下一秒便撥來了電話。

“那你怎麽不立刻和他說,你想轉系的事!”鄔苡宸問道。

沈顏卿解釋道:“我今天下午聯系到港大金融系的梁苔綠學姐,她說自己之前就是由監護人簽署知情聲明成功轉系的。”

“你爸爸能同意嗎?”

沈顏卿抱著iPad,微博熱搜正是——中國女星顏令昭榮獲奧斯卡最佳女演員獎項。

照片上,女人著一席國風水綠色中式長褂,素顏站在勻速旋轉著的太極圖中心利落出招。長焦鏡頭下,她眼神滿是堅毅果敢,招招式式皆是俊烈肅殺。

記憶裏端莊溫柔的媽媽,現下似乎有了形象變化。

“我準備求助我媽媽。”沈顏卿說道:“霍星來的承諾,或許未來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

但鄔苡宸還是不免擔憂道:“你自五歲見了顏阿姨最後一面,聯系並不緊密,她能幫你嗎?”

當初顏令昭和沈君禦閃婚,還一直頂著第三者逼宮上位的汙名。

風言風語中不乏她得罪了沈君禦原配那位軍政千金,一度遭到業內封殺的傳言。更有媒體夜夜蹲守在沈家別墅外,還拍到顏令昭尚在哺乳期,就頂著深夜的寒冬飄雪獨自搬運行李離開沈家。

沒過多久顏令昭便公開宣布與沈君禦結束將將不過一年的婚姻。

而她在國內的事業,也徹底停滯不前。

沈顏卿五歲那年,顏令昭迫於生計,毅然選擇去往好萊塢發展。

母女分離的數十年裏,沈顏卿已經記不住最後一次和顏令昭通電話的時間,可能是去年生日,或者是前年春節。

但她相信自己的媽媽,一定不會像沈君禦那樣自私。

“我媽媽離開前答應過我,等她生活好一些,就會接我的。”小孩子的記憶總是淩亂又模糊,不知是她的夢還是真實發生過。

腦海裏,總是有一段關於顏令昭同沈君禦打離婚爭奪撫養權的官司,可惜事業停滯,名譽嚴重受損的女星總是搶不過事業風頭正盛的企業家。

分離那天,她跟在顏令昭紅色法拉利車後,邊哭邊追,求顏令昭別丟下自己。

可車子還是沒有半點遲疑地揚長而去。

“洛杉磯現在正是中午,我先不和你說了。”沈顏卿說道:“我給媽媽打一通電話。”

鄔苡宸應好,“加油!我等你的好消息!”

沈顏卿掛斷電話,然後一刻也不耽誤地去通訊錄找顏令昭的聯系電話。

可撥通不過三秒,就傳出空號提醒。

她暗暗嘀咕,並沒有聽說顏令昭更換電話的通知。

可她在床上翻來覆去許久,還是不甘心地打開ins,驚喜發現顏令昭的社交賬號簡介留有經紀人聯系方式。

沈顏卿剛準備撥打電話,就看到顏令昭一周前發布的,和二婚丈夫與其幼女在洛杉磯海邊玩耍的照片。

照片中的一家三口親密溫暖,她被丈夫溫柔擁抱著,兩人滿眼愛意望著女兒背影。而他們的女兒,被完美保護的只露出一個可愛的背影。

有無形的刺猛然紮進她心臟,特別是她的記憶裏從來沒有關於,顏令昭用滿目驕傲欣慰的愛意註視她的瞬間。

沈顏卿手指微微顫抖地撥通顏令昭經紀人電話,才發現她不知何時在通訊錄留下過聯系方式。

那邊很快接通,略顯官方地用英語問候,“你好,我是瞿頤。”

沈顏卿咬了咬唇角,怯怯地自我介紹道:“你好瞿阿姨,我是沈顏卿,是顏令昭的女兒。”

瞿頤自國內就跟著顏令昭,後來顏令昭去往好萊塢發展,她毅然辭掉國內公司,與她一同闖進好萊塢的圈層。

“是顏卿呀!”瞿頤只負責顏令昭的工作,對於她的私生活從不參與幹涉,所以對於接到沈顏卿的電話十分吃驚,“你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了?”

沈顏卿說道:“我給媽媽打電話,她好像更換了聯系方式。”

瞿頤恍然,“對!你媽媽半年前進組封閉拍攝,可能忙忘了,我給你她的新聯系方式。”

沈顏卿松了口氣,“那就太謝謝瞿頤阿姨了。”

瞿頤笑:“不過你媽媽現在正接受采訪,你可以晚上再給她打電話。”

沈顏卿連連應好,記下顏令昭電話後便和瞿頤道別。

那一整晚,她都沈浸在顏令昭溫柔支持的夢境中。

-

翌日,沈顏卿起晚了。

直到鬧鈴響了二遍,她才睡眼蒙眬醒來。

趿拉著拖鞋剛一出門,就見霍星來邊調整腕表邊下樓。

今天男人穿了一套淺灰色西裝,比往日的深黑套裝要顯得溫柔許多。

沈顏卿大腦還略略混沌著,就聽霍星來先開口問道:“腳踝怎麽樣了?”

沈顏卿抿了抿唇角,才突然清醒過來。

她將腳擡起,露出腳踝位置,發現皮肉從昨晚的微微泛紅已經浮出青灰淤血色,還能隱約看出印留下的一枚碩大掌印。

大小姐癟嘴抱怨道:“都怪你,把我腳踝掐青了。好醜!”

她皮膚本就白皙,稍微紅腫淤青就顯得格外明顯。

現下經過一夜發酵,只變得更加觸目驚心。

恰時霍星來手機響起,他快速瞟了一眼,但沒接通,只是繼續同她說話,“對不起。”

沈顏卿“哼”了一聲,剛想發大小姐脾氣又想到昨晚霍星來的承諾。

她知道現在不該翻舊賬,所以只是嘟囔一句,“沒誠意。”

說著,就直接往餐廳走去,只留給霍星來一個傲嬌決絕的背影。

-

這一日,霍星來中午依舊沒回家。

沈顏卿坐在書房學得也心不在焉,總是惦記給顏令昭打電話。

可她撥了兩三次,都顯示無人接聽。

甚至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將近一周的時間。

直到洛杉磯周五的晚九點,沈顏卿坐在花園吊椅隨手一撥。

原本,她已經不抱任何希望,可這次卻不像從前響完一首歌自動掛斷,而是不過三秒顯示已接通。

沈顏卿顫抖一下,一瞬間居然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這時,卻從電話聽筒內傳出稚嫩甜軟的小女孩聲音,用嗲囡的英語說道:“你好,請問你找誰?”

這個時間,能拿到顏令昭手機的小姑娘,沈顏卿猜出只會是她的小女兒,“你好,我找顏令昭。”

果不其然,她就聽到小姑娘邊跑邊喊道:“媽媽,有一個姐姐找你。”

電話那邊,傳來顏令昭溫柔的聲音,“愛麗絲,去找爸爸給你刷牙齒,準備睡覺了。”

這一刻,對於沈顏卿來說,久違到恍如隔世,又像不過昨日。

“你好,我是顏令昭。”

沈顏卿略略緊張,一段話說得結巴遲疑,“媽媽,我是...顏卿。”

電話那邊頓住,像是在思索什麽。

又像是她早已知道是自己的來電,但不知道該如何與她溝通。

再開口,已沒有起初的溫柔,反而冷淡許多。

“有什麽事情嗎?”

沈顏卿第一次有如此直觀的感覺,她居然和親生母親這般疏遠冷淡。

她客氣道:“恭喜媽媽獲得奧斯卡最佳女演員獎。”

顏令昭淡淡回道:“謝謝。”

電話那邊,再度靜默。

沈顏卿緊張到指甲深嵌進掌心,在顏令昭準備結束這場淡漠的聯系時,她終於開口祈求道:“媽媽!其實我是想求您,幫我簽署一份轉系同意書。”

顏令昭更顯遲疑,態度滿是抗拒,“這種事情,你應該找你父親。”

沈顏卿回想起沈君禦的各類逼迫,哽咽道:“媽媽,爸爸拒絕了我的出國留學申請,偷換概念送我去港大。我不想被他嫁給紈絝子弟聯姻,您幫我轉去港大金融學院好不好?”

顏令昭停頓了很久,然後才話音十分冷淡道:“我恐怕沒有這個資格。”

沈顏卿急切道:“可您是我媽媽呀!”

“沈小姐,可這是你們沈家的家事。”

沈顏卿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會從顏令昭口中聽到“沈小姐”這個稱呼。

那般疏離,甚至可以用置身事外的陌生人去形容。

沈顏卿話音哽咽道:“媽媽,您忘了答應過我,只要等您有了能力,就接我去身邊的?”

誰知顏令昭冷笑一聲,話音就更淡薄了,甚至帶著些厭惡疑問,“我何時說的?又是你父親告訴你的?他還真是一點沒變,依舊謊言連篇。”

“媽媽...求您幫...”

“媽媽,爸爸給我刷好牙齒了,你快來給我講故事,哄我睡覺。”

沈顏卿的聲音被電話那端的小姑娘打斷。

一邊是苦苦哀求,一邊卻是撒嬌要求。

明晃晃的對比,更像尖刀利刃,殺人不沾血。

“沈小姐,沒有其他事情,我這邊就掛了。”邊說,顏令昭便掛掉電話。那瞬間,她還能聽到顏令昭無比溫柔地用英語對女兒說,“愛麗絲,走啦!媽媽繼續給你講灰姑娘的故事。”

“嘟嘟嘟...”冷漠的電話忙音,在這個陽光靜謐的中午,莫名使天空變得烏雲密布。

灰姑娘的故事。

她突然覺得,自己也配得一個灰姑娘的稱號。

腦海中,甚至應景地浮現出,曾經她與梁婉婉和梁婉婉的閨蜜團吵架。

梁婉婉諷刺過她就是一個,有娘生沒娘養,爹不疼娘不愛的小孩。

想到此,沈顏卿雙手捂臉,伏在吊椅上偷偷抽泣。

-

霍星來難得迎來一個沒有行程的下午,結束酒局應酬,便選擇回家。

邁巴赫剛剛駛過莊園植物圍欄,他就遠遠看到沈顏卿在打電話。

霍星來讓司機停車,直接步行走回庭院。

不遠不近的距離,幾乎將電話內容聽了一個全部。

霍星來駐足於一棵常青綠植後,透過熙攘蔥郁的庭院造景,看到沈顏卿正趴伏著哭泣。

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基本已經摸透小姑娘的脾性。

嬌氣,生起氣來還蠻不講理,典型的公主病。

可內心卻十分敏感,稍微一句重話,就能惹得她哭上一陣,淚腺像是連接大海。

可今天的電話內容,又讓他不免心疼起這個小姑娘。

或許,是他能感同身受,共情她此刻的無助。

曾幾何時,自己的母親...

霍星來喉結抵著襯衣衣領,克制翻滾幾下。

不願再回憶過去,只繼續看向沈顏卿。

他今天又發現,沈顏卿真傷心難過時,哭聲是克制壓抑的。

唯有肩膀顫動著,再不見驕縱一面。纖瘦如一片輕薄的紙,輕而易舉惹人心生憐愛。

他沒再忍心上前,而是拿出手機播了一通電話。

直到沈顏卿哭完,擦幹眼淚,才故意咳嗽一聲繼續向前走去。

-

沈顏卿沒想到霍星來會在正午時分下班,疑惑的盯著他看。

又隱隱泛出轉系的憂傷,心中不免嘀咕,該怎麽和他切入重點,央他幫自己解決轉系的事情更為合適。

這時霍星來逐漸走近,最後停在她身前。

男人俊闊的身影,直接遮住了灑在她臉頰上的陽光。

沈顏卿眼眶還微微泛著緋紅,仰頭看他,強提起興致向他問候,“霍哥怎麽這個時候下班了?”

“嗯,行程結束,就提前回來了。”

“我讓鄭姐給你熱午飯,今天有特別好吃的乳鴿。”

霍星來沒移步,只問:“最近商法學的如何?”

沈顏卿楞了片刻,答道:“已經看完了,正在背重點法條。”

霍星來唇角勾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點頭,“明天霍氏的法務部要和港大金融學院的院長面聊校招事宜,你每天都在家裏悶著,想不想一起去散心?”

沈顏卿連連點頭,“你也去嗎?”

霍星來:“嗯,當然。”

沈顏卿心中不免嘀咕,華滿也和壹京不少重點高校有校招合作。

但從來都有專人負責,別說沈君禦,就是沈滿慈都不曾管過這些小事。

怎麽霍氏的CEO,還要親自負責實習生事宜。

“去嗎?”見她不語,霍星來又追問道。

沈顏卿顧不得去思考這其中的細枝末節,連忙應聲,“我想去散心,我願意去!”

霍星來點頭,似是很滿意她的回答。

“腳踝的傷如何了?”霍星來又問道。

沈顏卿撩開裙擺,纖細白皙的踝部只餘一點點淤青,“快好了。”

霍星來單手伸進西裝外套的夾層口袋,從緊貼胸口的位置拿出一條紅繩和黃金吊墜編織的腳鏈,“之前只道歉了,這是遲到的賠禮。剛好遮住你腳踝的淤青。”

沈顏卿甚是吃驚的仰頭看著霍星來,想從他沈冷的面色裏探查些許情緒。

可瞧了半晌,卻是連半點都猜不出。

最後眼底只剩下男人冷峻的容貌,心想不過一周時間,她就已經收到霍星來各種禮物。

果然,能出門打獵的狼都很帥。

沈顏卿笑著伸手接過尚有男人胸口溫度的腳鏈,映入眼簾的便是刻著“平安”二字的黃金吊墜。

沈顏卿笑容清甜,連聲音都是嬌俏雀躍的,說道:“霍哥,在你身邊的時候,我就最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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