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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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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去往排練室的路上,沈顏卿才從驚喜中慢慢解脫出來。

後知後覺,是對入選首席的困惑。

粱婉婉的自信炫耀,說明了景銘珂確實利用手段,暗箱操作首席人選。

沈君禦故意不接她的電話,明顯也是知曉了內情,有意視而不見。

只不過這一切,都十分符合他們的動機。

唯有霍星來為支持她成為首席,包下整個港島的戶外廣告屏,顯得突兀且不合邏輯。

“為了上位,連自己姐姐的朋友都勾引,真不要臉。”突然,一股橫沖直撞的力量從沈顏卿側後方襲來,她沒防住,踉蹌趔趄幾步,險些摔倒。

“粱婉婉,你有病吧!”鄔苡宸及時扶住沈顏卿。

粱婉婉:“說真話就聽不得了?如果不是沈顏卿勾引霍星來,就憑她根本不可能競選上首席。”

鄔苡宸:“粱婉婉,你少又當又立。全世界都知道霍先生不可能幫顏卿,倒是你上趕著勾引別人準備要訂婚的未婚夫。”

粱婉婉被戳中軟肋,氣沖沖道:“我和銘珂是自由戀愛,可不是被親生父親賣己求榮的。”

沈顏卿拉住鄔苡宸,走到粱婉婉面前,用極其不屑的眼神自上而下輕蔑打量。

“怎麽,拆穿你假清高的偽裝了嗎?”粱婉婉高傲仰著脖頸,仍舊囂張。

沈顏卿冷哼,“那我祝你和景銘珂,百年好合,白頭到老。”說完,直接轉身離開。

“就這麽走了?”鄔苡宸跟在她身側忿忿不平。

“現在還沒搞清楚霍星來到底什麽目的,當著這麽多人,提到他名字還是低調為好。”沈顏卿輕輕拍撫鄔苡宸後背安撫,“而且為了景銘珂和粱婉婉大動肝火,實在不值得。”

鄔苡宸點頭:“有道理!現下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是以首席身份順利演出。”

沈顏卿挽住鄔苡宸手腕,豁達道:“對!”

鄔苡宸:“不提那個神經病,你留學資料準備好了嗎?”

聽到留學,沈顏卿勾起唇角,漂亮的眸子滿是希冀亮光,“早就準備好了,等今天排練結束就發給我爸,提醒他不要忘了對賭協議。”

鄔苡宸又問:“還是要選擇金融,放棄古箏嗎?”

沈顏卿神情多了幾分堅定,說道:“我從來就不喜歡古箏。”

古箏一直都是沈君禦為她選擇的道路,目的也不過是將她培養成一個略有才藝的花瓶。

為了反抗,她不知砸了多少箏,趕走多少老師。

直到沈君禦承諾,只要她能在畢業友好交流音樂會以首席身份演出,就可以離京留學,沈顏卿這才每日勤奮練琴。

“我姐當初就是靠著考進斯坦福商學院,才有了現在獨當一面的實力。”雖然她們姐妹間的關系並不好,但沈顏卿還是不免欽佩沈滿慈對於自我價值提升的能力。所以高中三年,她除了完成音樂特長生所要學習的內容,還偷偷考了申請商科所需的科目成績,“我如果想徹底擺脫沈家,就不能是一個只會彈琴的花瓶。”

鄔苡宸滿眼疼惜地握住她的手,“卿卿,我會永遠做你的後盾。”

得到安慰,沈顏卿鼻腔一酸,“宸宸,你能再幫我一件事嗎?”

鄔苡宸堅定點頭,“只要是我能力範圍內,你盡管說。”

沈顏卿:“拜托你小叔,幫我查一下關於霍星來的資料。越詳細越好。”

許久沒聽到那人的名字,鄔苡宸楞怔一瞬,點頭道:“好!我晚上就給孟琮越發消息。”

-

霍氏總部,寰球商廈。

晴日的維多利亞港海面碧波蕩漾,浮光躍金的耀眼光芒被防彈玻璃濾上一層柔縷。

霍星來孑然立於巨幅落地窗前,自374米的總裁辦公室俯視遠眺,錯落有致的摩天大樓身後巍峨聳立著雄偉的太平山。

正對著他辦公室的,就是一面巨型LED廣告屏,此刻剛好輪播到沈顏卿的單人海報。

與首席合照不同,女孩子穿著一件水綠色旗袍,烏發由玉簪束了一個低發髻。

一張素凈的古典貴氣鵝蛋臉明艷清冷,明澈的瞳眸宜嗔宜喜。櫻唇瓊鼻,出塵絕俗。

“我已經見到了Luciano(盧奇亞諾),關於Mateen(馬丁)的資料,稍後發送到你的郵箱。”霍希甯疲倦的聲音從電話聽筒傳出。

霍星來淡淡收回視線,回道:“好,知道了。”

“媽咪那邊,暫時沒有異常吧?”

“雇傭兵守在家附近,婚姻登記處也有線人監控,目前一切順利。”

姐弟倆又寒暄幾句,霍希甯才突然問道:“友好交流演出僅是為港大音樂系輸送部分人才,並不需要大肆宣傳。你這是為何?”

霍希甯此次並非受邀出國學習,而是秘密調查一件關於霍嘉祖戀情的私人行程。

她遠在文萊,一覺醒來,手機滿是未接來電和短訊。

所為,無非兩件事。

一是霍星來貿然插手首席評定名單,二是淩晨動用各種人脈簽下全港島的戶外廣告牌為之宣傳。

兩者關聯起來,正夠港娛連夜編出一段:霍家太子爺豪擲巨資,全港LED廣告屏閃耀示愛大陸學生妹!

“是我自作主張。”霍星來也沒解釋,承認得坦蕩。

霍希甯不免發笑,“所以,你真的戀愛了?”

霍星來咋舌,冷腔道:“你覺得可能嗎?”

剛從高中畢業的十八歲女學生,與霍星來相差足有九歲之多。

除了長相漂亮外,素凈典雅如溫玉一般的女孩子,和他這種陰鷙沈郁的家族話事人,風格實在格格不入。

霍希甯思忖片刻,回道:“像媽咪那樣精明強幹的女爺,都突然要和一個與你同齡的衰仔結婚,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

“事出反常,我總要過問一下。”

在霍希甯眼裏,霍星來十幾歲便當兵入伍,後又過五關斬六將進入到反恐特警隊。

和那些自小浸淫在富貴窩,名利場長大的公子哥相比,他情竇初開的少年時,是被嚴苛的軍事化訓練磨礪得鐵骨錚錚,情、欲不沾。

時至今日,即便退伍從商,也仍舊保持著嚴格的自我管控意識。

她不信弟弟真的情陷學生妹,但對於這件鬧得滿城風雨的八卦總要追根溯源,尋求一個合理解釋。

“她是滿慈的妹妹。”霍星來感受到姐姐沈默中的浮想聯翩,不由解釋道。

霍希甯舒一口氣的同時,又抓住另一個重點,追問道:“你和滿慈也相識三年了,是為了她?”

霍星來話音寡淡,“我們僅是彼此扶持,在家族產業爭得一席之地的戰友。”

霍希甯了解他向來對男女感情之事淡漠,可作為姐姐,還是不免勸道:“可你確實到了該考慮成家的年齡。聽慧敏講,沈家小妹也很優秀。”

霍星來朝著電話的方向挪步,話音又沈冷幾分,“姐,霍家這塊毒淬的泥沢地,不適合嬌養玫瑰。”

鮮為人知的,是霍家沾染港島黃金時代的璀璨星光,承載獅山、蘭桂的霓虹燈影,紙醉金迷。

但新與舊的時代交替,優雅背後也潛藏著刀鋒舔血的驚心動魄。

那是資本圈弱肉強食的黑暗法則,是傳奇可瞬間被顛覆隱沒最真實的郁嘆。

“你該休息了。”霍星來說道,直接掛斷了電話。

恰時,窗外的LED廣告屏熄滅。

取而代之,是港島夜色漸濃。

-

排練室的日子總是飛快,轉眼間,就到了演出當天。

此時側幕臺正在滾動播報節目單——星港民樂團《十面埋伏》,下一個:壹京民樂團《霸王別姬》。

沈顏卿換好演出服,由鄔苡宸陪著到側幕候場。

“婉婉,你留學申請準備填哪所大學?”沈顏卿剛掀開門簾,就看到有人貼著粱婉婉聊天。

兩人對上視線,粱婉婉直接不屑剜了她一眼回道:“銘珂要去港大,我當然跟著他。萬一遇到些不要臉的人...我總得防著。”

沈顏卿裝作沒有聽到,直接坐到一旁的連椅上。

鄔苡宸低聲,“她是不是忘了,景家選的兒媳婦是你?”

恰時星港民樂團演奏結束,主持人上臺報幕。

沈顏卿邊脫下開衫外套,邊漫不經心道:“那個爛黃瓜,她喜歡就搬回家好了。我可不稀罕。”

伴著掌聲,沈顏卿輕提裙擺上臺。

鞠躬落座後,她才發現和競演那日不同。今天的觀眾席雖是一片漆黑,卻給人座無虛席的壓迫感。

直到她頭頂的鎂光燈灑下一束炬光,沈顏卿才借著微弱的亮,看到了臺下坐在最前排中央席位的男人。

他依舊面容冷峭,散發著清遠疏離,不怒自威的天賜殺氣。

可莫名地,沈顏卿剛還緊張忐忑的心,卻因他安定下來。

十幾分鐘的演奏,沈顏卿的箏音和各組配合交相輝映。

隨著最後的高音曲調漸落,整個音樂廳都沈浸在餘音繚繞的琴聲中。

沈顏卿深吸口氣,偷瞥向霍星來的位置。

只見他身邊坐著的男人不知側身同他說了什麽,然後霍星來的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視線也同時望向了她。

沈顏卿趕緊慌亂地移開視線,隨著樂團起身行禮下臺。

一到側幕,她就立刻撲進鄔苡宸懷中。

“現在可以放心了吧?”鄔苡宸抱住她,兩個小姑娘原地開懷地蹦跳起來,“超常發揮!”

沈顏卿激動地點頭,“但我還是要先給我爸爸打一通電話,才能徹底安心。”

鄔苡宸從包裏遞出她的手機,“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過於興奮,沈顏卿連開衫外套都沒來得及穿就跑了出來。

直到她站在夜色灑下的香江海岸,波光粼粼的舒月倒影隨涼風泛起漣漪,她才感到手臂一陣寒涼。

可電話已經撥通,她搓了搓手臂,靠攏在一處樹後。

原本以為沈君禦又要找各種理由拒接電話,沒想到鈴聲只哼唱兩秒便顯示已接通。

沈顏卿緊張地握緊手機,乖甜道:“爸爸,我剛剛演出結束。”

沈君禦:“恭喜寶貝女兒!”

聽著他溫柔親昵的聲音,沈顏卿剛還忐忑的心情得到紓解,開始大膽撒嬌,“謝謝爸爸,那您答應我留學的承諾,是不是可以兌現了。”

沈君禦爽朗應聲,“那是當然,爸爸收到你的資料後,第一時間便安排提交。不出意外,下周就能收到港大音樂系的錄取offer。”

一霎,沈顏卿全身血液凝固發寒,急切解釋道:“爸爸,您是不是搞錯了!我要去麻省理工的商學院。”

隔著電話,她看不到沈君禦的表情。

但他的語氣,滿滿都是長輩慈愛的疼惜,“顏卿,你還小,才覺得經濟金融風光,但其實那是非常辛苦的。爸爸也是為了你好,心疼你。”

沈顏卿欲哭無淚,可無論她怎麽解釋,沈君禦都一副慈父語氣,溫柔勸慰。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有多麽無助。

“爸爸,您怎麽能出爾反爾!明明是您答應的,只要我能以首席身份順利演出,就許我留學。”

沈君禦輕笑一聲,還裝著偽善的慈父面孔,語重心長地同她講著人生道理。

但其實從始至終,也只有沈君禦知道,那不過是他為了讓女兒心甘情願地練琴,日後為他所用的緩兵之計。

原本他已經和校方達成一致,推粱婉婉擔任首席,只是沒想到霍星來會橫插一腳。

他畏懼霍家的實力,也忌憚如今羽翼豐滿的長女。所以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再允許二女兒走向不受他約束的道路。

起初,他還以為是沈滿慈在背後悄悄幫沈顏卿,直到他旁敲側擊確定霍星來無權幹涉首席名單一事,才半信半疑地啟動Plan B。

“港大也是要走正規的申請手續,當然也算留學。”他語氣溫慢,狡詐偽善。最後又說道:“港大還是你滿慈姐姐推薦的。與她交好的霍生家姐,正是港大音樂系的特聘老師,你過去也有人關照。”

沈顏卿的心臟頓時有種被揉成一團紙球的感覺,又憋又悶,本還激動的心情瓦解坍塌,“為什麽?她為什麽!”

沈君禦依舊款語溫言,“你姐姐就是學金融的,她當然是心疼你,為你好。”

這用來挑撥姐妹關系的話術,十幾年來,沈君禦熟練地愈發爐火純青。

而不明真相的沈顏卿簡直氣憤到極點,聲淚俱下質問道:“是不是因為景銘珂要去港大,她才要爸爸送我過去?”

沈君禦柔聲細語,“你姐姐這也是為了你的長遠考慮。跟在銘珂身邊,好好培養感情。本科畢業後就可以直接結婚。”

“我不要!”江岸邊回蕩著她悲戚的聲音,“爸爸,景銘珂他就是個花花公子,您把我嫁給他,就是把我往火坑裏推。”

他當然知道景銘珂是個怎樣的公子哥,但這也是他設計女兒的一環。

沈滿慈已經借著霍家羽翼豐滿,他不希望沈顏卿再和霍星來那個桀驁難馴的野狼扯上關系。他不需要女兒擁有助力,他要永遠佩戴枷鎖,仰仗他扶持的牽絲木偶。

沈君禦:“顏卿,不可以這麽揣度姐姐。你也要相信銘珂,沒有會一直走彎路的人,你好好陪在他身邊,他總會浪子回頭的。”

沈顏卿還想再爭辯些什麽,沈君禦就已語氣急切道:“寶貝,爸爸這邊還有一個臨時會議。學校的事,已經板上釘釘,你不用更改。慶祝禮物稍晚會送到你酒店房間。”

不等她回應,電話再度深陷寂靜的漆黑。

沈顏卿氣惱地緊咬住嘴唇,一瞬口腔中盡是腥鹹血味。

她抽泣著,又不甘心地給沈滿慈打電話,卻只收到冷冰冰的“在忙”二字。

她氣的理智全無,直接發送一條悲憤交加的語音消息。

【沈顏卿:我到底還要怎麽做,你才能滿意,才能放過我。非要毀掉我的一生,才可以贖凈我媽媽在你心裏的罪過嗎?】

【沈滿慈:?】

看著沈滿慈回覆的冷漠問號,沈顏卿氣得將手機甩進翻騰的香江內。

隨後,她背脊倚著欄桿緩緩滑坐到冰涼的石子路上,哭的泣不成聲。

心想:她三年的努力,再一次付諸東流。

她想要自救的繩索,也再一次被無形的劫匪砍斷。

悲戚痛哭時,世界宛如陷入到獨餘她一人的寧寂結界。

直到,突然有一雙漆黑鋥亮的男士皮鞋駐足至她身前。

沈顏卿抽泣著擡眸,視線順著無有一絲褶皺的西褲向上仰望。

只見霍星來不知何時出現在此,一張似是融雜雪意的清冷面容正居高俯視盯著她看。

路燈逆光灑在他背後,那種強大的置身事外的壓迫感便隨著他魁壯的身影,像一座傲然的山壓來。

沈顏卿猜不透霍星來的來意,但原本此時,他應該坐在音樂廳觀看表演。

本能的聯想,沈顏卿斷定他是替沈滿慈來看一眼落魄的自己。

她含著一汪淚仰頭,風一吹,淚腺決堤似斷線珍珠,劈裏啪啦砸落一地。

於是霍星來單手摸進西服口袋,從中拿出一張紙巾。正是她前幾日,踩臟他鞋子用來道歉的粉色玲娜貝兒。

現下,原封不動的完璧歸趙。

後,他的視線又在她臉頰打量一番,隨之抽出胸袋內折疊精致的條紋絲帕。

一並,遞交到她手心。

“看夠了吧?”沈顏卿委屈地啜泣著,單薄的肩胛在夜色微微顫動,“你可以回去告訴她了。”

霍星來回以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直接漠然地轉身離開。

這也徹底激怒沈顏卿,她失去理智的,幽怨盯著他背影高聲質問,“所以你之前選我,也是我姐報覆我的手段嗎?”

霍星來約是從沒被人用這樣惡劣的語氣喚叫,挺峻的後背楞怔一下,腳步也緩慢停住,轉身看她。

沈顏卿紅著眼瞳,繼續說道:“先給我機會,再無情地掐滅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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