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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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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直到男人開口,喉腔聯動胸膛輕震。

低沈如砂礫碾磨的粵語音調從她頭頂落下, “因住(小心)。”

沈顏卿才如夢初醒,趕緊挪步從男人懷中離開。

她聽不懂粵語,但貴族學校有奢侈品課程。

眼前的男人,身著手工定制八字領白襯衣,這類領型較為刻板正式,最適合商業會談。他卻外搭一件深灰色休閑羊毛開衫,襯得整個人氣質矜貴卻散漫,滿是上位者松弛有度的姿態。

當然最能體現他身份的,當屬那輛全球僅此一輛的全防彈銀灰色邁巴赫,和那塊白色定制XG 1車牌。

XING GANG NO.1。

囂張又高調,令人望而生畏,矜貴難惹。

男人面容清冷,沈靜而立。

沈顏卿的第六感便告訴她,自己極有可能沖撞到不知名神佛。

“對不起先生,踩臟了您的鞋子...”沈顏卿連忙從口袋內抽出紙巾,想著遞到男人手裏,可又覺得長相如冷面羅剎般的人物,脾氣必定也暴烈。

於是攥著紙巾遞也不是,放又不敢。

比起小姑娘的惶恐,霍星來明顯微怔片刻。

懷中薇茉花香一瞬散去,再頷首,落入眼簾的是一張初初盛放的東方少女面孔。

女孩子身形纖薄,穿著一件淺米色新中式連衣裙,烏色長發由一支碧玉簪子束成低發髻。

不過巴掌大的鵝蛋臉,明眸嬌俏圓滑,又平添清冷孤傲;唇含豐腴,嫵媚不失英氣。

此類古典富貴花長相,是他第二次見。

女孩應是被他的陣仗嚇到了,僵僵立在原地,滿臉局促。

邊用內地普通話道歉,邊拿出一張印有粉色卡通圖案的紙巾遞向他。

循著她視線向下看,霍星來才發現自己的鞋面印上半只土色鞋掌花紋。

沈顏卿察覺男人動作,後脊不由發寒,努力朝著男人擠出一個乖甜的笑。

那是一種美而自知的小女孩撒嬌求饒姿態,只不過因慌亂而游移不定的琉璃黑瞳,暴露了她的真實想法。

原本以為漠然冷厲的男人不吃她這招,誰知他突然擡臂,伸出凈白修長的指節,接過她拿著的印有玲娜貝兒頭像的粉色紙巾。

“註意安全。”男人淡淡開口,用普通話慢條斯理說道。

低沈性感的聲線,都要讓人忽略掉他充滿壓迫性的長相。

言罷,不等沈顏卿回應,便直接邁步向前。

高挺峻闊的背影,快速消失在中心廣場人群簇擁處。

如果不是空氣中還繚繞有清冷穩斂的沈木檀香味道,沈顏卿都要誤以為是場境夢。

直到鄔苡宸急匆匆跑到她身邊,語氣又驚又恐道:“大小姐,你今天出門,是不是得罪了神佛呀!”

是否有無得罪神佛不知道,但她剛剛確實沖撞了一位不知身份的羅剎。

鄔苡宸臉色泛青,指著旁邊的邁巴赫道:“這輛車的車主,姓霍,正是霍星來!”

沈顏卿眼角陡然一顫,大腦瞬間空白。

某種名為不知死活的記憶朝她心頭猛然一砸,耳畔只剩淩亂的心跳聲。

“剛剛那個人是霍星來?”

“錯不了!”

“完了...”初來乍到,她不單撞了霍星來,還踩了人家的鞋子,甚至自作聰明朝他拋媚眼。

這下完完全全就是,為她姐沈滿慈遞開罪的借口,給她爹送聯姻的人頭。

“宸宸,現在是我慘了...”沈顏卿欲哭無淚,仰頭望天,哀嘆道:“這樣好的陽光,以後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大小姐接二連三遭受命運重創,鄔苡宸只得連忙安慰她道:“沒事沒事。雖然我們認識他,但不見得霍星來認識你。”

沈顏卿幹笑兩聲,“可他今天來這裏,明顯是為了首席競演。一會兒等他坐到評委席,我的全部個人資料就送會到他手裏。”

屆時,只怕不用沈滿慈知會,霍星來就會替他的至交好友提前安排一切。

“其實也不見得。霍星來又不懂音樂,過來也是替他姐姐走過場。”鄔苡宸環顧中心廣場一圈,立刻鎖定了幾輛星港政署公務用車,“這次和我們一起赴港的,不還有幾位壹京政界人士嘛!”

霍家一向和當地政署關系緊密,霍星來作為進駐大陸的港資,必定也免不了和內地政界有交集。

鄔苡宸一拍手,“像他這種級別的巨佬,肯定是為了公務而來。”

沈顏卿有被說服,點頭道:“好像有點道理。”

鄔苡宸:“一定是這樣的!”

競演在即,兩人都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情緒內耗。

快速調整好心態後,便相攜著進入到音樂廳後臺。

漫長又緊張的候場時間,沈顏卿幾乎已經忘了早上的突發烏龍。

直到現場調度為她拉開側幕簾,鎂光燈追隨著她的步伐灑落到舞臺中央。

沈顏卿優雅鞠躬,端莊落座。

擡眸瞬間,卻在晦暗與光耀的接壤處,看到了霍星來坐在評委席最中間的位置,周身盡是矜貴不可侵犯的威嚴氣場。

他似是也認出了她,微微頷首去翻看檔案資料。

沈顏卿有瞬間的心虛慌亂,但很快就恢覆鎮定。

一曲《入畫江南》,收獲滿場掌聲。

她是壓軸出場,演奏結束後,老師便宣布所有人下午可以在酒店範圍內自由活動,正式競演結果將在明日公布。

人群哄散,沈顏卿找到鄔苡宸,邊往外走邊壓低聲音道:“我的琴,被人動了手腳。”

鄔苡宸競選的是管弦樂團的鋼琴首席,競演結束後就守在側幕臺看沈顏卿,“當時我還奇怪,入畫江南分明是婉轉的曲調,你為什麽彈得那麽意氣風發。”

沈顏卿長嘆一口氣,心煩意亂得半句話也說不出口。

“會不會是你爸?或者你姐?”鄔苡宸警惕地看向周圍,又眉峰猛然一蹙,“我想起來,今天粱婉婉在你古箏旁邊徘徊好久。”

頓時,沈顏卿喉間像是噎了一塊骨頭。

她和粱婉婉自小就是仇家,更是古箏首席的競爭對手。

“這幾天只緊張排練,我都忘了和你說,粱婉婉和景銘珂在交往。”景銘珂。曾祖是一家工業碳纖維創始人,後祖父輩恰逢工業大摸底。意外發現其研制技術可代替國際壟斷材料,能有效減低航空航天建設成本壓力。

景家自此扶搖直上,成為政商界的工業望族,也是沈君禦巴結的新靠山。

準備和沈顏卿定婚約的,就是與她同齡的景家次子景銘珂。

只是全壹京都知道,景銘珂是個被寵慣壞的花花紈絝,小小年紀便風流韻事不斷。

沈顏卿和他見過幾面,無不是開著五顏六色的跑車炸街,露在空氣中的脖頸全是斑駁吻痕。

最近一次聽到他名字,是其女友懷孕做人流手術。

沒想到,不過月餘就換成了和她勢如死敵的粱婉婉。

沈顏卿的胃瞬間被撐滿,她松開鄔苡宸道:“我不吃午飯了,趁午休時間給我爸打通電話。”

說完,便疾行離去。

-

“沈顏卿今天發揮不錯,雖然改了曲調風格,但毫無違和感。”

“但這可是合奏樂團,她貿然改調,可是犯忌諱的。”

“霍總,您覺得呢?”

霍星來單手沒入西褲口袋,走在一群音樂老師中間。

他本來就是替家姐走過場,沒想到自己會被拉入這場爭論。

“我是外行。”他話音淡漠,惜字如金。

上位者倨傲散漫的婉拒姿態,卻是無人敢置喙半句。

恰時走到電梯旁,助理提醒京港銀行信貸部總裁還在等他吃飯,於是眾人有眼力地同這位巨佬告別。

“剛剛他們提的沈顏卿,就是滿慈總第二任繼母所生的妹妹。”餘墨見四下無人,同霍星來說道:“您在競演現場時,滿慈總有來電,說是晚上得閑再找您。”

“嗯。”

安靜不過幾秒的樓道,很快又從遠方傳來女孩子們尖俏的嬉笑聲。

“沈顏卿箏音曲風全亂,看來這下不止未婚夫是婉婉的,連首席位也是婉婉的。”

“她本來就樣樣不如婉婉,居然還想嫁給景少爺,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貨色。”

“婉婉,景少爺肯定已經給你安排好一切了吧?”

“那是自然。”

“其實就算景少爺不安排,今年也輪不到她沈顏卿做首席。”

“為什麽?”

“今天坐在評委席C位的男人,是主辦方霍家的太子爺,和沈顏卿長姐可是至交。”

“全壹京誰不知道,沈顏卿她媽當初懷孕逼宮,害得沈滿慈九歲父母離異。如果我是她,我肯定一輩子將沈顏卿踩在腳下。”

“有道理,等著明天看好戲吧。”

譏笑聲在幾個女孩子看到他那一刻戛然而止。

恰時電梯門“叮”的一聲緩緩打開。

霍星來視若無人地邁步入內,半點餘光都未施舍給電梯外的女孩們,臉上唯有漠然睥睨的表情。

餘墨手指按在控板開門鍵上,這是等待的意思。

可半晌電梯外都噤若寒蟬,沒有一個人敢邁步向前。

直到電梯門合攏,才再度傳來女孩們松出一口氣的聲音。

“剛剛的男人是誰呀?”女生連連拍撫心臟,又擡起滿是戰栗的手臂給眾人看,“分明很帥,我卻只感覺到陰鷙寒意。”

粱婉婉回憶起,男人正是今天坐在評委席C位的人。

在音樂廳時,他雖然也一副沈冷的神情,但顯然是置身事外的漠然。

可剛才,卻有一種睥睨鄙棄的冷漠。看她們,與空氣無二。

在場唯一的港島同學回道:“他就是主辦方霍家的太子爺,霍星來。”

幾個女生都是壹京人,對港島豪門知之甚少。

粱婉婉問道:“那霍家,和景家比起來,誰更厲害?”

“兩家根本不在一個級別,霍家簡直就是降維打擊的存在。”

“你快給我們講講霍家。”

“霍家的發跡史,是一段關於女人的流金傳奇...”

霍家家主——霍嘉祖。

是個“托身白刃裏,殺人紅塵中”的狠角色,港島人皆尊稱她一聲“女爺。”

十幾歲便靠著敏銳的覺察力,利用港島得天獨厚的進出口貿易優勢,在那個動蕩的年代,用一艘船一桿槍迅速吸納了第一筆巨額資金作為原始積累,還建立了龐大的海上情報網。

後港島回歸,霍嘉祖主動將霍家情報網上交京城首府。

被評躬耕於黑暗,服務於黎明。

一生不婚不娶,卻和澳灣公子、意大利商人、壹京政客分別生下三個子女,獨自撫養成人。

成就了霍家,盤根錯節,經脈叢生,游離黑白兩道,徘徊政商之間。

主流世家敬畏,極惡勢力畏懼。

是當之無愧的血色望族。

“得罪景家,頂多就是在壹京商界混不下去。若是得罪霍家,那就...”說到此,港島同學頓了頓,“具體的不敢再多講了。反正不想給家裏惹事的,就不要招惹霍家人,特別是霍星來。”

“那我們剛剛提到他,他是不是全部聽到了。”有人已經被嚇出了哭腔,“我爸知道,非得打死我。”

粱婉婉倍感後脊發寒,攏了攏演出服衣領,佯裝淡定道:“我們剛剛只是說了沈家姐妹的事情,他和沈滿慈私交好又不是秘密。”

“對呀!算起來,我們和霍大佬擁有同一個敵人。要完蛋遭殃的人,該是沈顏卿。”

彼時正坐在酒店落地窗前的沈顏卿,打了個滿是寒意的噴嚏。

午後被擦得鋥亮的窗,倒映出她削薄身影。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Sorry!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can not be connected for the moment, please redial later。”

直到手機第三次陷入沈默旋渦,沈顏卿滿懷希冀的心情終於徹底冷卻。

不可否認,在遭受接二連三的命運重創後。

饒是她保持著再樂觀不過的心態,也會猶覺跌落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泥沼。

沈顏卿木然地癱坐在地毯上,縱使初夏暖日潑灑在身上,卻只感到悲涼。

但就在她幾近絕望時,手機傳來一聲消息提示音。

屏幕彈出一則,來自爸爸的微信語音消息。

沈顏卿飛快抓過手機,迫不及待點開聊天框。

可手機聽筒內,只傳出女人故意拖長的嬌甜尾調,

沈顏卿再熟悉不過,那是沈君禦現任妻子的聲音。

【紀月說:顏卿。滿慈正在陪你爸爸吃午飯,不方便接你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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