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除服

“月落，你受傷了！”虢國夫人驚呼道，卻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慕容月落咬緊牙關，拔出碎片，皮肉翻出，鮮血淋漓，疼得她一身冷汗。

然後，她從腰間摸出一只白玉凈瓶，在傷口上倒出金瘡藥，撕下衣襟，利索包紮，臉色已經逐漸蒼白，唇瓣也褪去血色。

“傳朕旨意，柔嘉帝姬，性情癲狂，多次沖撞聖顏，於臣不懂得敬意，於女不知曉孝順，除掉其服飾，逐出大明宮，好自為之。”周佑帝拂袖而去。

“月落，你就不能少說兩句，硬要激怒你父皇！”虢國夫人嬌嗔道，然後追趕著周佑帝。

緊接著，周佑帝身邊的太監總管肖公公打著拂塵，無可奈何地嘆道：“柔嘉帝姬，得罪了。”

除服，是極其羞辱的處罰。

在肖公公看來，周佑帝這是要逼著柔嘉帝姬自盡。

可是，慕容月落已經死過一回，無所畏懼。

“肖公公，本宮自己來吧。”慕容月落搖頭失笑，丹鳳眼底滿是悲涼。

她的父皇，是如何做到，如此鐵石心腸的。

若是前世的她，聽見除服二字，早就一頭撞死在柱子上。因為人言可畏，那些流言，可以傳到平康坊裏頭，要有多麽不堪就有多麽不堪。

可惜，今生的慕容月落，還能夠笑出來。

她輕輕地卸下十字髻上的鳳凰展翅六面鑲玉嵌七寶明金步搖、九轉連珠赤金雙鸞鑲玉嵌七寶明金步搖，幸好自個兒沒帶出來多少首飾，否則就浪費了。

她緩緩地脫下一襲碧霞雲紋聯珠對孔雀紋留仙裙，留著一身滾雪褻衣褻褲，腰線若隱若現，流露出無限風情。

“柔嘉帝姬，鞋子也不能穿。”肖公公嘆息一聲。

慕容月落聽後，哦了一聲，先是脫鞋，爾後披頭散發。

冬日的地板，極其冷硬。

慕容月落每走一步，都忍不住瑟縮一下。

然而，走著走著，就會習慣了。

這點痛楚，能夠比得上失去娉娉那日，那才是真正的崩潰。

思及此，她拈起蘭花指，唱了一段《牡丹亭》。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其實，她唱得不好，有些五音不全。

不過，她唱著唱著，就放開嗓子了。

顏面這種東西，對於一個覆仇之人來說，沒什麽放不開的。

她還可以唱《桃花扇》呢。

金陵玉樹鶯聲曉，秦淮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風流覺；將五十年興亡看飽；那烏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鳳凰臺棲梟鳥。殘山夢最真，舊境丟難掉。不信這輿圖換稿。謅一套哀江南，放悲聲唱到老。

悲哀，真是悲哀，不知道她的父皇聽了，作何感想。

就這樣，花了一炷香時間，出了大明宮。

慕容月落以為結束了，卻發現寶馬香車不見了。

“柔嘉帝姬，抱歉，馬受驚了，沒看住，雜家已經責罰過了。”肖公公依然是嘆氣，好像嘆氣就可以讓慕容月落不要記恨上。

“肖公公，無礙的，是父皇太小肚雞腸了。”慕容月落笑得意味深長。

肖公公聽後，立即捂住耳朵。

柔嘉帝姬是中邪了麽，怎麽什麽瘋癲話也說得出口。肖公公一聽就明白，柔嘉帝姬這是指責周佑帝，在風花露和柔嘉帝姬兩件事情上，都太小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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