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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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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末,太陽不知疲倦地炙烤著人間,連樹蔭底下都透著熱意。

天氣越來越熱,林淮已經不常去小花園坐著,而是選擇在房間裏避暑,時不時到陽臺上曬曬太陽而已,

連著七天和愚人在小花園見面之後,林淮讓愚人直接到自己住的病房來找他。正好隔壁床位的病友病愈出院,愚人一來病房也不至於太冷清。

最近似乎迷上了講故事,一股腦地把煩惱都傾訴給愚人聽。

“但是我被分手之後頹廢了很久。”林淮平靜地說,仔細琢磨還能聽出一份自嘲。

“後來呢?你又振作起來了?”愚人沙啞的聲音聽得人心癢癢的,他急切地問,語氣有種難以言喻的期許和忐忑。

“後來,我好不容易決定振作起來,去完成我的學徒工作,去提前規劃我的大學生活,可是一場車禍粉碎了我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

愚人心一緊,雙手不禁握上林淮的手。

林淮倒也不躲,繼續說:“也許是我心不在焉的,竟沒看到紅燈亮著,就稀裏糊塗地向馬路對面走去,然後被迎面而來的車撞了正著。救護車什麽時候來了我也感受不到,就只隱隱約約有路人打電話叫救護車的印象。等我醒來的時候,眼睛就被包裹上了。醫生說已經將眼睛裏的玻璃碎片拿出來了,現在失明的原因是腦內淤血壓迫視神經,過段時間還得手術。”

看似林淮說得很輕巧,仿若他只是這些事情的旁觀者,可是換位想想,這些事情發生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那你大學怎麽辦?”

“申請了延遲入學,沒關系的。”林淮笑了笑,看樣子是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愚人看著綻開笑容的林淮,心中的擔憂仍然沒解。他知道看似樂觀的林淮心裏其實很悲觀,再加上碰上這麽些事傷了心,他感覺這些創傷不會在這短短的一個多月就痊愈的。

這時曉媛拿著飯進來。

這幾天愚人總是在病房裏陪林淮吃飯,曉媛發現有愚人在的時候林淮的笑容比以往多得多,飯也吃得多了,於是她每次打飯也都幫愚人打上一份。

“吃飯啦兩位,吃完再聊。”曉媛安上小桌椅,把飯攤開,給兩個少年倒上水。

“謝謝。”愚人微微頷首道謝,聲音好似更沙啞了。

“謝謝曉媛姐。”林淮摸過筷子,“你吃過了嗎?”

“你們先吃,我待會就去吃。”曉媛說著,看愚人正在把菜裏的蒜末挑出來,一時感動,說道:“愚人真貼心,知道小淮不喜歡吃蒜,每次吃之前都把菜裏的蒜末都挑出來。”

林淮夾菜的動作一滯,表情有些奇怪。愚人被曉媛誇了一通,現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曉媛把目光投在愚人的臉上,一邊誇他一邊打趣他,兩個人都沒發現林淮的異樣。

林淮雖然看不見,但是吃飯的動作極快,加上愚人時不時根據他下筷的動作調整餐盒,夾菜的動作都不曾出錯。

不到二十分鐘,兩人吃完,曉媛邊收拾邊對林淮說:“吃完休息一下吧,下午還約了王醫生了。”

愚人見狀,也表示要回去和家人說明情況,讓林淮好好休息。

林淮也不推脫,提醒曉媛去吃飯之後就睡下了。

下午三點,曉媛陪同林淮到王醫生的辦公室找他,他還在開會,兩人就在辦公室裏等。

“聽說好像是你可以做手術了,王醫生這次就是和你商量做手術的事情。”曉媛開心地說,好像即將重見光明的人是她似的。

“嗯嗯。”林淮點頭,“希望做完手術就可以痊愈吧。”

“會的。”曉媛無比肯定。

兩人等了大約二十分鐘,王醫生開會回來,不好意思地道了歉,就開始和林淮商量手術的事情。

“這次手術風險比較大,需要把腦部擠壓視覺神經的淤血拿掉。”王醫生說,見林淮一臉愁容,安慰道:“不過你也不用擔心,這個手術也不是那麽嚴重,成功率還是蠻高的。”

“嗯,我明白。”林淮回應,臉上愁容未減。

“至於手術安排,暫時安排在六天之後,也就是下個星期三。現在就是需要你家屬過來繳一下手術費,然後就可以安排了。”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曉媛扶著林淮回到病房,試探地詢問是否需要她幫忙聯系林毅,林淮表示不用,他自己來。

其實也就一個電話的事,只是他一直不敢聯系林毅。

因為自己不小心,讓一直平靜的生活變得難過,讓一直不那麽辛苦的林毅要加班加點甚至要多做幾份工來愁醫藥費、手術費,讓好不容易放下心結的他和林毅再次重覆幾年前的那種難過和心悸。

自己一個不小心,把上大學的錢花光了,把平靜的生活攪得天翻地覆。

糾結再三,當天晚上林淮還是打電話給林毅告訴他可以動手術了的消息,林毅比他想象中還要激動,表示自己會盡快停下手裏的事情來醫院看他。

林毅語氣中的雀躍讓他的愧疚更甚了。雖然肇事車主也曾對他進行賠償,負責了一些生活費,可是為了籌剩下的醫藥費和手術費,林毅還是一直加班工作,連來醫院看林淮的次數都很少。

林淮怕自己的語氣不對讓林毅疑心,和林毅說見面再聊以及囑咐他多註意身體就掛了電話。

曉媛在旁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走過去輕撫他的頭發,說:“小淮,別擔心,會沒事的,放輕松,相信醫生,相信你爸爸,好嗎?”

“嗯嗯。”他相信會好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打電話的後天,林毅就從家裏來到了醫院。

彼時愚人正在和林淮在病房聊天,把林淮逗得哈哈大笑。可是林淮眼睛看不見,因此沒有發現愚人臉上的愁色愈來愈濃。

曉媛領著林毅進來,後者將背著的包換成手提著,慢慢地靠近正在笑的林淮。

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林淮的笑容越來越少,自從上次生日之後在家裏大哭了一場之後,笑容就更少了,此時見到林淮笑容滿面,他竟不舍得打擾,就想這麽看著林淮,看著溫暖的笑容。

曉媛見狀,好心地提醒:“小淮,你猜誰來了。”

毋庸置疑,此時林淮清楚地知道來者是誰,於是喊了聲“爸”。

這一聲“爸”一出,有人歡喜有人呆滯,歡喜的自然是林毅,他許久都沒見林淮了,此時看到面色紅潤、心情不錯的林淮自然是歡喜的。

只是,愚人在聽到這一聲之後便猶如被點了穴一般呆楞在原位。

“這位是愚人,”曉媛熱心地介紹,“是小淮最近認識的朋友。”

林毅聽林淮在醫院交到了朋友,自然是無比開心,趕忙看向坐著的愚人,可看到轉過頭來的愚人他卻楞在原地:“叢……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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