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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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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尷尬

左喬只和郁漣一起在休息區待了十五分鐘就意識到,他的提議並不是個好主意。

這個蒼白的男人看起來疲憊的要命,所以左喬在看著他喝了半瓶蘇打水後,就抓起了搭在椅子上的毯子,讓郁漣躺在那張寬敞柔軟的沙發床上,然後給他蓋上了毯子。

這張沙發床上堆了至少十個抱枕,每個看起來都很柔軟。左喬看見郁漣閉上眼睛,想了想,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放松地翹著腿,開始玩手機。

他以為郁漣很快就會睡著,可男人的呼吸自始至終都是顫抖的、不穩定的,又輕又淺,卻擾得他無法分心去做其他事。

在左喬原本的計劃裏,郁漣應該很快地在這個抱枕堆成的柔軟的沙發床裏入睡,而左喬會坐在一旁。等郁漣醒過來,他就可以自然地發起一些話題,通過聊天慢慢增進他們的感情。左喬很確信,只要郁漣了解了自己,就絕對不會再用那種冷漠而刻薄的態度對待自己。

他們會成為關系很好的朋友,互相信任的隊友。

左喬會幫郁漣解決所有的問題,清空他的黑化值,完成任務,把003送走,然後他們就可以繼續愉快輕松地過他們各自的生活了。

可現在的情況完全不符合左喬的預想。

郁漣睡不著,這也很正常,他也說了他睡不著。而且在自己這個“幾乎”算是陌生人的人旁邊入睡也確實不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左喬只是單純有點不明白,郁漣既然睡不著,為什麽還要留在這裏,繼續躺在沙發床上閉著眼睛。或許,他正在嘗試睡著?

左喬看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試圖將註意力集中在眼前這塊屏幕上。但就算現在有個彪形大漢突然闖進這裏,並且用槍指著他的頭要他說出他手機屏幕上的內容,左喬也完全無法回答。

他如坐針氈地又等了一個十五分鐘,發現郁漣仍然沒有入睡的跡象,終於忍不住側過頭,往自己身邊看了一眼。

躺在沙發床上的男人始終保持著側臥的姿勢,他有點瘦,但並不孱弱,頭發散亂在他的側臉和耳邊,雙眼緊閉著,睫羽顫動。

左喬發現郁漣的唇色很粉,飽滿,且幾乎沒有唇紋。上唇微微翹著,下唇更厚,這樣的唇形非常適合接吻。而這些天來他竟然一直沒發現這一點。

當然,適合接吻這個說法是左喬聽說來的,他理論知識豐富,可惜一點實戰經驗都沒有。

不過郁漣應該有不少。年入千萬的明星選手,外形條件還這麽出色,願意與其一度春宵的明星網紅應當不在少數。

這麽沈郁的男人,在親密的時候會是什麽樣的?

這張冷淡漠然的臉,在動情的時候,又會變成哪副模樣?

左喬忽然有點好奇,又隱約地有點嫉妒那些知道答案的人。

他的視線掠過郁漣線條優美的脖頸,輕輕地嘆了口氣。

和一個不怎麽喜歡他的男人共處一室,已經足夠讓左喬感覺尷尬。現在,這個男人還躺在他身邊,閉著眼睛,卻完全沒有入睡的跡象。

這讓左喬感覺半小時前執意要讓郁漣過來休息區的自己很傻。

要是現在郁漣之所以裝睡,只是因為不想辜負左喬的“好意”的話,那事情就更尷尬了。

話又說回來,他這位隊長會有這樣的溫柔嗎?

郁漣留在這裏的原因仍然是個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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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漣很緊張,他的心跳快到幾乎要從他的喉嚨裏跳出去。

從業近十年,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對同隊隊員產生超過“隊友”的感情。但現在這件事實實在在發生了。

這一周來,郁漣都在反覆告訴自己,他對左喬的感覺是一種完全錯誤的Crush。就像是上網或走在路上的時候突然看見了某樣漂亮的閃閃發亮的物品,當時會想要得抓心撓肝,仿佛得不到就會在下一秒死去。但過了兩天,這種沖動褪去,就沒什麽大不了的了。

可現實發展並非如此。

十八歲的少年總是充滿了活力,俱樂部裏每個和他打過交道的人都喜歡他,會和他打招呼、閑聊、微笑。他像個小太陽,無時無刻地散發溫暖的光輝。

這些天來,郁漣發現自己出神的次數越來越多,且每次回過神來,他的視線都是落在左喬的酒窩或者虎牙上。

嗯,他最想看的其實是左喬那雙永遠閃著光的圓眼睛,但,不行,他不能讓自己的迷戀表現得太明顯。

二十五歲的隊長喜歡上十八歲的新人隊員,要是被發現了,且不說同性戀的事情,光是他們兩人的身份,就會把這件本來只是單純愚蠢的一見鐘情變成一件在他人口中十分邪惡的潛規則游戲。

克制。

克制。

偏偏左喬不知怎麽的,尤其喜歡接近他。

因為郁漣的隊長身份,隊裏也有不少想要討好他的人。但那些人通常在得到郁漣兩三次冷臉後就會知難而退,可左喬不同,這個少年好似打定了主意要用身上溫暖的陽光去融化他,郁漣每天到訓練室的時候,總是能收到左喬最燦爛的笑容,去打訓練賽的時候,左喬也總是會幫他拿外設,甚至前天,左喬還幫他纏了一次運動繃帶。

左喬的纏法很專業,讓郁漣忍不住看了眼他的手,擔心這個男孩是不是已經有手疼的問題。

而左喬在察覺到他的視線之後,露出了大大的微笑,那顆郁漣心心念念的小虎牙綴在他的唇邊,少年氣十足:“我前兩天問了一個理療師朋友,特地學來的纏繃帶手法。隊長,我做得好嗎?”

郁漣真是拼盡了全力才按捺住了摸他頭的沖動。

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符合他理想型的人存在?

如果是五年前,郁漣遇見了左喬,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追求他。就算知道自己的性格不討人喜歡,人也很笨拙,郁漣也會去做。

可現在,他不會。

不是年齡的問題。

是另一個更加不可解決的問題。

五年前,郁漣還在巔峰期,靠著一手刺客法師在中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幾乎沒有中單能推得過他,他可以隨時Carry比賽,幫隊友挽回劣勢。

那時他感覺自己無所不能。

現在,郁漣被手傷所折磨,理療、藥物、冰敷。運動繃帶用了一卷又一卷,卻仍然無法阻止他不斷下滑的手速和操作。

今年是他的最後一年。

但對左喬而言,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他不能太自私。

說是這麽說,但在半個小時前,左喬走進訓練室,叫醒了不小心睡著的他,遞給他最常喝的蘇打水,溫柔地讓他到休息區休息一會兒的時候,郁漣還是沒能經得住誘惑。

“我是隊長的粉絲,當然會一直看著隊長啊。”

左喬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笑著的,目光直視著郁漣,讓人根本無法懷疑他所說話語的可信度。

左喬,是他的粉絲?

盡管在這段時間的“特殊待遇”後,郁漣心中也有類似的猜測,但被左喬親口承認這一點到底是不同的。

他幾乎感覺到飄飄然。

左喬和他一起到了休息區。這裏有吧臺、茶幾、投影儀,還有一組超大尺寸的布藝沙發和沙發床,還有兩個單獨的小房間,用來不想被打擾的小睡或招待客人。

今天是休息日,顯然不用擔心有誰打擾的問題。左喬拿起了毯子,示意郁漣睡到那張堆滿抱枕的沙發床上。

抱枕都是郁漣買的,他真的很喜歡在軟綿綿的抱枕堆裏睡著的感覺,像是現在一個柔軟的擁抱裏。

雖然他已經有很長時間無法正常入睡了。

郁漣在沙發床上側躺下,枕著柔軟的抱枕們,微微蜷起身子。下一秒,柔軟的毯子就被左喬蓋到了他的身上。

郁漣以為左喬會離開,少年卻履行了“陪他一起”的承諾,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下來,應該是在玩手機,手指與屏幕接觸的聲音微乎其微,不過郁漣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它們。

不是說這個聲音很吵人,恰恰相反,它們和左喬的呼吸聲一起彰顯著存在感,讓郁漣明白,左喬就在他的身邊。

這讓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喜悅。

一直被壓抑著得不到解放的感情在郁漣的胸膛裏激烈地翻滾著,誰來告訴他,當他喜歡的人就待在距離他不到一米的地方的時候,他該怎麽才能睡著?

疲憊和困意已經不覆存在了。

左喬身上的沐浴露和洗發水的味道,他的一舉一動帶起的細小的聲音,他的呼吸,他的鞋子和木地板摩擦的聲音。

郁漣想把這些都裝進自己的夢裏,並且,他還想要更多。

他以為自己裝睡的功夫還算不錯,但下一刻,左喬的嘆氣聲就傳入了郁漣的耳中。

“隊長,你睡不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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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喬一問出口就有點後悔。郁漣顯然已經很累了,就算沒法兒真正睡著,閉著眼躺著休息會兒也是好的。

一點尷尬的氣氛而已,他可以忍。

但現在後悔顯然太遲了,話音剛落,郁漣就睜開了眼睛。他深不見底的黑眸冷冷地掃過左喬的臉,然後,他用左手撐起身體,半坐起來。

“嗯。”郁漣掀開了身上的毯子,似乎想離開。

左喬趕緊阻止了他,動作飛快地將旁邊散落的抱枕放到郁漣背後,讓他能舒服地靠在沙發床上。

“失眠嗎?”左喬拿出了自己最關切的聲音:“壓力太大了?還是手疼?”

郁漣看了他一眼,左喬實在沒法從這個男人的臉上讀出除了冷漠以外的情緒。好在,郁漣的下一句話不是嫌他多管閑事,而是回答了他的問題:“都有。”

世界上怎麽沒人舉辦叫做看看誰能用最短的答案回答所有問題的比賽呢?

郁漣肯定能在那個比賽上獨領風騷,為訓練室裏的展示墻再添一座冠軍獎杯。

左喬挑選了一個看起來自己能夠解決的問題進行聊天拓展,他眨了眨眼,露出笑容:“我最近又和之前那個理療師朋友學了一點按摩的技巧,隊長的手很疼的話,我來給你按摩一下,怎麽樣?”

肢體接觸絕對是培養感情的最好途徑。

左喬把手機塞回口袋,將自己的手掌向上攤開在郁漣面前。

郁漣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黑眸裏閃過覆雜的情緒,那情緒一閃即逝,左喬根本來不及捕捉。

沈默在半空中擴散開來。

而左喬再一次遲一步意識到自己行為的不妥。

郁漣和那些第一次見面就因為他燦爛的微笑和友好的態度產生好感的人們不同,這個男人陰郁孤僻、沈默寡言,無論左喬怎麽接近討好,他的反應始終冷淡。

之前那次左喬幫郁漣纏運動繃帶的時候,郁漣一直皺著眉,身體緊繃著,唇也緊緊抿著,看起來並不愉快。且他剛完成最後一點工作,郁漣就飛速抽身遠離了他,和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那個握手簡直如出一轍。

就這一點看來,郁漣並不喜歡肢體接觸。

左喬的指尖微微蜷縮,有點退卻了。

就在這時,郁漣把右手輕輕地放到了他的掌心裏。

男人的皮膚有點涼,也可能是左喬的體溫太高的緣故。纏滿繃帶的手看起來很可憐,左喬解開了一點他的繃帶,然後擡起眼睛,看了看郁漣的表情,見他沒有反對或者不悅,這才繼續了動作,將所有的繃帶一一解開。

然後,左喬捏住了郁漣的手,開始為他按摩。

郁漣的手很漂亮,五指修長,骨節分明,皮膚柔軟光滑,手背上有青色的靜脈凸顯,蒼白,卻不失力量感。

左喬喜歡它。

他揉捏著郁漣的手掌,忽然想起之前找訴遠杉詢問郁漣的理療師的號碼的時候,訴遠杉困惑的語氣,唇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笑意。

實話說,左喬自己也沒想到,他竟然能為了討好郁漣做到這個份上。

從小到大,他都是人群裏最受歡迎的存在。當然,他不是什麽人見人愛的萬人迷,但只要是他想接近、想要做朋友的,從沒有不喜歡他的。哪怕是那些一開始不喜歡他、對他有偏見的人也一樣。

郁漣是他見過最難啃的骨頭。

很難說是好勝心還是其他的東西,也可能是左喬真的有點兒受虐狂體質。郁漣對他越是冷漠,他越是對讓郁漣對自己產生好感這件事執著不放。

他甚至為此去學了纏運動繃帶和按摩的手法,只為了能讓郁漣依靠他一點。

左喬的手指滑過郁漣的皮膚。

到目前為止,郁漣還沒給他哪怕一點的正反饋。

但,誰能告訴他,為什麽郁漣只是把受傷的右手放進他手裏,放任他隨意擺弄,左喬就已經感覺開心又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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