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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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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焦慮

“這不是可憐。”莫銘朗莫名其妙:“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在可憐你?”

哪怕是現在,莫銘朗都無法把這兩個字和邊闊掛上號,這個人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無論遇上什麽事都能用完美無缺的微笑去應對,好像根本沒有弱點和軟肋。

這樣的人,為什麽會被其他人可憐?

哦,對了。

邊闊破產了。

莫銘朗看著眼前的男人,發現哪怕已經過去一個月,自己有時候還是會忘記這個事實。

邊闊擡起頭看他,臉上的表情仿佛戴了副面具,沒什麽情緒,也沒什麽可挑剔的瑕疵,只是微笑而已:“你討厭了我這麽多年,現在突然跑過來說要幫我,我……不覺得我還有什麽值得你如此費心的了,唯一的可能性就只剩下了你在可憐我。莫銘朗,我不需要,我能自己處理。”

莫銘朗說:“你能怎麽處理?”

“清算,還債,拉投資,重頭開始。”邊闊簡潔地說。

說得簡單,就跟把大象塞進冰箱裏只需要打開冰箱門,放入大象,關上冰箱門一樣,但誰都知道難易程度和說的不是同個層次。

莫銘朗張了張嘴,又沈默。

他其實有更好的方法能幫助邊闊重振旗鼓,他毫不懷疑邊闊有重新爬起來的能力,也很清楚的知道邊闊的個人能力到底有多強。莫銘朗只需要停下自己那些幼稚的使絆子行為,再暗中出手幫點小忙……

無論怎麽樣,得到的結果都應該比他現在像個毛頭小子一樣莽撞直白地告訴邊闊“我要幫你”要好。

可莫銘朗控制不住。

他的好友曾經嘲笑過他,說莫銘朗平時處理工作時都成熟穩重,唯有面對邊闊時還幼稚得像個小孩。

莫銘朗承認他是對的。

在今天見到邊闊那副蒼白病態的時候起,莫銘朗本該有的冷靜和從容就全都沒了。

換了他在邊闊的位置上,肯定也覺得自己要麽另有圖謀,要麽就是純粹有病。

莫銘朗按了按眉心,正想從大腦裏擠出一個盡可能合理的解釋來,一個瓶子在地毯上滾動的沈悶聲響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低下頭,發現那個瓶子是從沙發的方向滾出來的,撞到了他的鞋邊才停住。

白色的藥瓶,普通且常見。

他楞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那個藥瓶是從邊闊的口袋裏掉出來的。

莫銘朗彎下腰,撿起了那個藥瓶,幾乎是同時的,邊闊從沙發上跳了起來,撲向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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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闊的心怦怦直跳,撞得他胸腔發疼。

直到他死死握住了莫銘朗的手,他才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麽的突兀和不正常。

他下意識擡頭看了莫銘朗一眼,男人瞇起桃花眼,正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這是什麽藥?”

“沒什麽。”邊闊低聲道,他想要將藥瓶拿回來,然而莫銘朗卻將手裏的藥瓶攥得更緊。

不安和焦躁的感覺瞬間從裂縫中流淌而出,蔓延擴散至整個胸膛。

邊闊的呼吸變得急促,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這麽多年來,他已經習慣了讓所有人都認為他是“完美”“無堅不摧”“不需要擔心和關愛”的那一類人,他只用最光鮮的那一面示人,脆弱和混亂全都掩藏進心裏最深處。

那是不能讓任何人看見的部分。

因為沒有人會關心他,沒有人會在乎他,他們看到了他的不堪,只會討厭他、嘲笑他、更糟糕的是,可憐他。

他不需要,以前沒有任何人幫助過他,他現在也不會需要任何人的幫助。

他能一個人處理一切。

無論是焦慮癥、失眠還是頭疼,他都能處理,止痛藥和抗焦慮藥物總能發揮作用的。

雖然他現在破產了,但是他不會放棄,正如他對莫銘朗所說的一樣,他很快就會處理好一切,從頭再來。

可身體裏無名的慌亂和不安在此刻到達了頂峰,胸腔仿佛要被那些陰暗的黑色線球撐開一般,大腦在無聲地尖叫,胃部翻江倒海,結成一團。

邊闊低下頭,捂住了嘴唇,閉眼祈禱自己不要在莫銘朗面前焦慮發作。

但事實證明,從他收回手的瞬間,他的不對勁就無法再在莫銘朗面前隱藏分毫了。

一片混亂之中,邊闊感覺到自己的手被莫銘朗握住了。

男人的手心幹燥而溫暖,握住他的手指很有力,他被扶回沙發上坐好,然後藥瓶被擰開,一枚藥丸遞到了他的唇邊。

邊闊感覺不太對,可惜他的腦子裏現在已經沒了思考的空隙,他張開唇,吞下藥丸,又就著莫銘朗的手喝了兩口水。

水是冷的,在這會兒卻恰好地安撫了身體裏如同巖漿般翻湧的情緒。

邊闊向後靠進沙發裏,閉著眼睛,直到呼吸逐漸平覆,他才感覺理智和冷靜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體裏。

然後他睜開眼,對上了莫銘朗若有所思的目光,立馬知道自己完蛋了。

那只藥瓶仍然被莫銘朗握在手裏,他若有所思地看著邊闊,然後邁開步子,走到邊闊身邊坐下。

“多久了?”莫銘朗問道,同時搖了搖手中的藥瓶。

邊闊緩緩吐出一口氣:“你知道這是什麽藥?”

“抑郁、焦慮。”莫銘朗問:“哪一個?”

邊闊已經從他們的上一次談話中明白,莫銘朗真的想要從自己身上挖到答案的時候,除非達到目的,否則不會罷休。反正事情也已經到了這一步,他索性坦言:“焦慮,一年多了。”

莫銘朗臉上浮現出的神情忽然變得很奇怪。

但那並不是嘲諷,也不是憐憫,而是一種訝然。

一陣沈默在屋內鋪開,落在邊闊的皮膚上,紮得他渾身不自在。他皺起眉,伸手再次去夠莫銘朗手裏的藥瓶,卻被莫銘朗一下子握住了手腕。

“一年多了?”莫銘朗喃喃,像是在困惑什麽。

邊闊道:“怎麽了?”

“不,我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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