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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生辰(一) 相公,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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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生辰(一) 相公,相公。……

“相公, 相公,明安美不美呀?”

少女掀開紅蓋頭,露出一張燦若春花的臉, 嬌俏可人。

謝明夷恍過神來, 眼前擺著龍鳳燭、合巹酒, 許明安坐在桌前,側著頭問他。

“你……”

許明安滿臉期待地望著他。

謝明夷覺得哪裏怪怪的,卻一時想不出來, 只能憑直覺閉上了嘴。

接下來, 他驚恐地發現——他的一只手竟不受控制地去端桌上的酒杯!

謝明夷瘋狂想將那只手放下,卻根本做不到。

眼看著他已經將酒杯端起來了,而許明安也閉上了眼睛, 塗了胭脂的臉越來越紅, 湊近了他……

門“砰”得一聲開了, 而後傳來一道捏著嗓子的男聲——

“相公!我才是你的娘子!這個妖女居然敢把你搶走!”

謝明夷驚詫回頭,發現來人竟是陸微雪。

陸微雪同樣一身紅衣, 只是頭上戴了女子的金飾, 還化了濃艷誇張的妝, 尤其是兩頰上的兩團火紅的胭脂……不對,應該是兩坨不知名紅色物體, 隨著他生氣的表情一擠,那畫面實在美到讓人不忍直視。

謝明夷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陸微雪看見屋內的景象, 登時眉頭豎起, 兩手叉腰,大喊一聲:“大膽妖女,還我相公來!”

許明安趕緊往謝明夷身後躲:“相公救我!嗚嗚嗚!”

陸微雪見了此景,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噔噔噔”向前邁了十五步,而後一把拽住謝明夷的衣領,像提一個小雞仔一樣,硬生生將他抓了起來。

而謝明夷還沒在半空中撲騰幾下,眼前便一陣天旋地轉,再回過神來時,他已經被陸微雪抗在了肩頭!

“相公是我的,我扛走了,他今夜就要與我洞房,而你這個妖女,哪涼快哪呆著去!”

他指著許明安的鼻子痛罵。

“我呸!你根本不會疼相公,相公他只喜歡我!你才是妖男,還我相公!”

許明安不顧一切地朝陸微雪撲過來。

陸微雪卻像早就料到了一般,突然轉身,把謝明夷的臉朝向她。

等許明安反應過來時,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她沒收回的手,就這麽結結實實地拍在了謝明夷的臉上。

“啪”的一聲,謝明夷倒吸一口涼氣,猛地坐了起來。

那些紅火的畫面瞬間消失,夢境退散,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臥房。

謝明夷楞了一下,隨即看向床尾的始作俑者。

暴雨正吐著舌頭,一臉討好地望著他。

它正將那只扇了謝明夷巴掌的爪子悄悄藏至身後——

偌大的丞相府,很快響起謝明夷暴怒的聲音:

“抓狗啊!我今天一定要燉了它!”

而謝明夷一生中最重要的生辰,就在和暴雨“歡樂”的你追我趕中,愉快地拉開了序幕。

——

三個時辰後。

皇宮。

禦前侍衛正在巡邏,以確保今日的宴會萬無一失。

陸澤呈走在路上,滿意地看著宮人們匆忙的身影。

他對身旁的男人道:“小舅舅的生辰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讓父皇高興,只要父皇一高興了,咱們提的事,就會有著落了。”

穆釬珩淡淡一笑,掩飾住心中劃過的異樣。

無論誰提起謝明夷,他都會不由自主地分神。

陸澤呈習慣了穆釬珩沈悶的性子,擡頭望天,忽然想起什麽,便問:“對了,你可給他準備壽禮了?”

穆釬珩垂著眼眸,並未回答。

陸澤呈看他這副樣子,便斷定道:“行了,知道你是個悶葫蘆,這樣吧,你在本太子的禮單裏找樣東西,算作是你送的,今晚的宴會你要參加,但不能空手來。”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否則以我那小舅舅刁蠻的性子,鐵定饒不了你。”

“微臣謝過殿下。”

穆釬珩沒有過多推脫。

陸澤呈道:“這件事不用謝我,不過有件事你確實得謝謝我,穆少將軍,聽說你快要成親了?”

“太子殿下這是何意?”穆釬珩皺了皺眉。

他不笑時,便讓人聯想到漠北冰天雪地中鍛造的玄鐵,渾身散發著寒氣。

陸澤呈沒料到他是這個反應,便解釋道:“穆少將軍,本宮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你那未婚妻托人找到了本宮,說今日想與你一同參與小舅舅的壽宴,但是不願提前告訴你,須得給你一個驚喜。”

“當然了,成全一對鴛鴦,也是美事一樁,本宮哪有不答應的道理?算算時辰,你那未婚妻也差不多已經入宮了,這樣吧,你不必隨本宮去議事了,去陪陪未婚妻吧。”

話一說完,陸澤呈便觀察起了穆釬珩的神色。

卻見他的臉上並未露出意料之中的歡喜表情,反而凝重起來。

陸澤呈臉色微變,笑得有些勉強,“怎麽,是本太子考慮得不周麽?”

穆家世代忠君,且名將輩出,他對穆釬珩自然是極力拉攏,本意是想與穆釬珩拉近關系,可若是弄巧成拙……

“不,微臣只是一時驚訝。”

穆釬珩認真道:“太子殿下一片苦心,只是這等場面,微臣的未婚妻恐怕不知禮數,在禦前鬧了笑話,微臣這便去送她回府。”

陸澤呈點點頭,“好吧,本太子也不強人所難,想來你那未婚妻也只是太想陪著你,可我那舅舅和母後都不是能容人的性子,你的未婚妻應當也不是高門大戶的小姐,若真哪裏得罪了他們姐弟,確實不太妥當。”

他表示理解,臨走前,還拍了拍穆釬珩的肩膀。

“穆少將軍,你要記住,戰場和朝堂是很重要,可家庭也是需要你的,多陪陪她吧,不然她也不會找到太子府上了。”

“是。”

穆釬珩的表情漸漸冷了下去,拱手行禮。

——

整個皇宮都緊鑼密鼓地籌辦著壽宴,仿佛這是一場天大的喜事。

一路上,謝明夷不知被多少人說過祝賀詞。

作為壽星本人,他自然也十分大方,一人賞了一把金瓜子。

他原以為這只是晚上舉辦一場普通的家宴,卻未曾想到會這樣大操大辦。

錦衣玉食、金尊玉貴的國舅爺,心中竟多了幾分惶恐的感覺。

這樣的架勢,他似乎只在初入京城時,彼時還活著的太後的六十大壽上見過。

謝明夷沒什麽好遮掩的,便將這話如實對皇上說了。

久病臥床的皇帝聽了,卻哈哈大笑,笑得都直不起腰了,只道:“夷兒放心便是!有皇後坐鎮,必然不會讓你的規制逾越過太後!今日是你的壽辰,你只管玩得開心便是,這宮裏多久沒有喜事了,大家一起歡樂歡樂嘛。”

聽了這話,謝明夷便不好再多說什麽了,恰好太醫們也來了,他便從金龍殿中退了出來。

只是出來時,卻聽見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接著便是太醫們的驚呼。

謝明夷聽得心驚,便逃也似的奔了出去。

重重疊疊的宮殿,紅墻金瓦,雕梁畫棟,原本只覺得巍峨壯麗,現在卻不知怎麽的,沒由來的叫人想到一個蟄伏的巨獸,正慢慢張開大口,逐漸吞沒一切。

謝明夷心中有種窒息感,又如小貓抓撓,不知怎麽才能緩解。

他走著走著,無意間來到一處宮殿外。

這裏清凈,細聽之下,還能聽到有規律的木魚聲。

擡頭看,牌匾上三個濃墨寫就的大字——

含章宮。

字跡剛勁有力,筆鋒利落,是偏圓潤的寫法。

別的宮殿的牌匾都鍍了金,而含章宮卻只有墨水寫就的字,顯得素雅大方,又有股禪意,讓人心靜。

這是蘇貴妃和三公主的住所。

謝明夷不好叨擾,轉頭便走。

卻突然有道聲音叫住了他。

“小舅舅。”

謝明夷轉過身,一個身穿淺綠宮裝的少女站在宮門外,正是三公主陸摯瑜。

“三公主,這是要去哪?”

謝明夷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他難免想起那日陸摯瑜沒能得到皇帝的召見,臉上露出的落寞表情。

便道:“陛下的精神頭還不錯,三公主不必太擔心了。”

謝明夷理所當然地以為,陸摯瑜無比掛念皇帝的身體。

陸摯瑜眼中劃過一絲冰冷,隨即溫柔一笑,道:“是啊,那日之後我也見過父皇啦,他可高興了呢,說不用我天天送補品來,別累壞了我。”

謝明夷笑笑,“陛下自然是關心公主殿下的。”

陸摯瑜將話題引了回來:“小舅舅,我不是要去哪,我是剛回來,真是巧了,我正要找你呢。”

“找我?”謝明夷疑惑道。

“是啊。”陸摯瑜向他解釋:“明安她有些話想對你說,卻找不到你,我與她是閨中好友,便幫她尋你,這不,我剛要回含章宮加派人手去找你呢,就撞見你了。”

聽到許明安的名字,謝明夷的腦子便“嗡”的一聲響,不免想起那個詭異的夢。

今夜他不光要見許明安,還要見陸微雪!

他怎麽會同時夢見這兩個人?!

謝明夷只覺得頭都大了。

“那三公主可知,許小姐找我所為何事?”

他試探性地打聽道。

陸摯瑜想了想,說:“明安她並未將緣由告訴我,只是她的表情有點不太好,恐怕是很要緊的事吧。”

謝明夷心頭一緊,這麽說,許明安已經知道他阻止了皇帝賜婚了。

可是他連謝書藜都沒敢告訴過,許明安又怎會知道?

難道是皇帝說的?

或者說,是陸微雪洩露出去的?

但早點知道也好,不至於鬧得太難看。

謝明夷深吸一口氣,與陸摯瑜隔著些距離,道:“那煩請三公主告訴我,許小姐現在所在何處。”

——

隱秘的宮室內。

看到那道站立的影子,暗衛走過去,而後跪在地上,道:“殿下,國舅爺有新的行動。”

陸微雪轉過身,淡淡掃視了他一眼。

“說。”

“國舅爺在宮中行動了一會兒,便朝宮外護城河的方向去了,那裏人煙稀少,雖然已派了人照常跟著,可屬下擔心會有突發情況,殿下要不要去看看?”

暗衛盡職盡責地陳述著。

陸微雪與鏡中的自己對視。

晦暗的眼神,夾雜著不安的情緒。

“將許家調往外地的事,辦妥了麽?”

暗衛道:“請殿下放心,今日許家已離開京城,一個不留。”

陸微雪點點頭,心中的浮躁這才降下去幾分。

——

根據陸摯瑜的話,謝明夷出了宮,越走越荒僻。

他不禁有些動搖,許明安一個大家閨秀,會來這麽荒涼的地方?

周遭都是樹木,伸出光禿禿的枝椏。

不時有烏鴉站在枝頭,在風聲蕭索中,發出淒慘的叫聲。

河流蜿蜒,由於是寒冬臘月,河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冰,觸之即碎。

怕壞了許明安的名聲,陸摯瑜提議,他只身前去便好。

謝明夷當時還覺得她思慮周全,現在卻只想給自己一巴掌,帶點人,讓他們遠遠地站著不就行了?他何苦一個人都不帶,獨自闖這個鬼地方?

越走越冷了。

說不上來到底是身上冷,還是心裏發冷。

就在謝明夷懊惱得想折返之際,卻看見一個少女的背影。

謝明夷心頭一喜,終於找到了。

他小跑過去,在距離“許明安”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保持一個正常的距離。

“許小姐……”

話還沒說完,少女便緩緩轉過身來。

卻不是許明安的臉。

而是蘇鈺筱。

謝明夷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怎麽會是你?許小姐呢?”

蘇鈺筱冷冷一笑,“這裏沒有你要找的許小姐,只有一個要向你索命的人。”

“什麽意思?”

謝明夷剛想離開,蘇鈺筱卻拿一塊手帕一把捂住了他的口鼻,刺鼻的香氣彌漫,頓時,他的四肢都無力起來。

“可把你盼來了,小國舅,你的生辰這般大操大辦,你一定可得意了吧?”

蘇鈺筱扶著他來到護城河前,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可是我哥哥的屍骨還未寒呢,我若不送你去給他賠罪,他可要不高興了。”

謝明夷渾身癱軟,根本使不上一絲力氣。

“我送你去見他,好不好?”

蘇鈺筱將他帶到河邊,笑道:

“在自己的生辰這日溺死在河裏,真是個不錯的死法,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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