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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兇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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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兇獸

晚飯雖不簡陋,但也不算新穎。每日換來換去不是這個湯就是那個湯,吃久了難免膩。

白爭爭看幼崽爪子攀著碗沿,慢吞吞地對著冷卻的湯伸舌頭。舔了好半晌,那肉湯就下去了半個指節不到。

白爭爭灌了一大口湯,鼓著腮幫子苦惱不已。

養幼崽好難!

他憋著氣,一口將湯咽下去。

要不然幹脆每半個月都出去找食物,換換口味,免得成天沒個盼頭,垂頭喪氣的。

幼崽囫圇填飽肚子,吃完後仔細清理毛毛。後背舔不到的,就轉身讓同伴幫忙。

清理了得有半個小時,差不多就準備上石床了。

不過在上去的時候有些犯了難。

人魚還沒睡。

燼在快吃飯那一陣睡過,白爭爭擔心他半夜餓了又沒吃的,將他喊醒了吃了點兒。

這會兒該睡覺了,人魚也依舊靠著草墊,似乎還精神著。

幼崽們蹲在石床下踟躕。

最小的絨球還是原來那樣,爪子勾著獸皮毯吭哧吭哧爬了上去。他鉆入獸皮底下,往自己往常睡覺的固定位置一趴,小呼嚕就起來了。

幾個膽子大的在石床底下勾了勾爪,也悶頭往上鉆。

但其餘的十幾只還是不動。

白爭爭坐在火堆邊,攤開手,似細細看著掌心的紋路。腦子裏卻想起自己睡覺那德性……

算了,還是睡最外頭吧。

至於裏面,讓年去。

年:“……”

他使勁兒給白爭爭使眼神兒,眼皮子都快要抽搐了,也不見白爭爭動一下。

白爭爭慢慢察覺,趕緊轉身,一副很忙的樣子往火堆裏放柴。

年看在石床邊睜著水潤圓眼,委屈望來的幼崽,心一狠,滾地變做個貓,腳步頗為沈重地一步步踏向石床。

路過清,尾巴迅速勾住他的腿,毛絨絨的身體貼靠過去蹭,臊眉耷眼也露出個委屈模樣。

清抽回腿,不動聲色離他遠一截。

年:“喵嗚~”額角一撮白的貓團子聲音發嗲。

清默默背過身去。

比巴掌大些的貓吸了吸鼻子。

清清也不幫他……

幼崽還期盼地望著,年只好慢慢往石床挪。

“要不然把人魚繼續扔幹草上算了,反正人魚生活在水裏,又沒他們怕冷。”他收了那副可憐姿態,不怎麽道德地想。

林貓獸人獸形矮小,一群幼崽蹲在石床邊燼也看不見。只看他們半晌不上來,燼有些明了。

他閉上眼睛,如一尊精雕細刻的白玉石像。

又過了會兒,興許以為他睡著了,獸皮上才陸續傳來些動靜。

燼微卷的長發散在身前,朦朧火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他這會兒確實沒多少睡意。

剛剛那陣小憩睡得不怎麽安穩,做了夢,夢裏都是受傷時的事兒。

他因護衛王城而傷,又遇海上風暴,被卷到環洲最外圍。

王城那邊有他的部下守著,應該沒事。

戰爭前,他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也吩咐族人,要是他五十個太陽日未回,人魚族立即選任其他的王。

按照時間,現在新王已經在任上了。

靠著草墊不知多久,耳邊只聽得到獸皮底下傳來的呼吸聲。

燼睜開眼,目光落在石床中間鼓起的獸皮上。

獸皮覆蓋著看不清裏面,但他知道今天亞獸人睡在最外頭。

獸皮邊緣露出了一截尾巴。

尾巴尖是白色的。

二十幾個林貓,唯有白爭爭這個亞獸人四爪白,尾巴尖也白。

燼看著微動的獸皮毯,又等了很久,才緩緩躺了下來。

他閉上眼睛,睡意漸漸襲來。

要是他能完全恢覆,他會回到人魚王國。

林貓獸人願意的話,他也會將他們帶著一起,不願意他就帶他們去一個更合適的居住地。

正要睡熟,忽覺獸皮又在動。

那動靜由遠及近,慢慢向他靠來。

放在身側的手掌一重,似被踩了一腳。

燼意識頓然清晰。

有林貓順著手臂往上拱,踩到他頭發,頭皮傳來拉扯的感覺。

燼意識到是誰,側目看著身側獸皮下的動靜,呼吸放輕。

微熱的爪墊慢慢踩過臂膀,爪子尖戳著有點疼感。

隨後一簇絨毛擦過下顎,子獸皮下鉆出個貓腦袋。他攀上肩膀,爪墊在他身上踩了踩。

燼靜看著那巴掌大的貓在頸窩處團好。

近在咫尺的小貓隨著呼吸身體微微起伏,絨毛時不時擦過臉頰。臉上像被暖融融的溫度烘烤著,看著看著,眼皮被困意牽拉,緩緩往下垂。

忽然,貓崽像不怎麽舒服,動來動去。

燼睜眼,又見他勾了他的一縷頭發仔仔細細蓋在身上才安靜下來。

他一時楞住,竟找不到言語說這只亞獸人。

或許是幾個月一來身邊一直挨著這麽一小團,燼轉過頭,心緒收盡,也緩緩沈睡。

……

夜色涼如冰,只有樹枝受不住積雪,嘩嘩墜落的聲音。

小山邊緣,一群穴獸尋著味兒而來。

它們皮毛如樹皮褐色,中間夾雜著白色的小圓點。

一只僅普通犬類大小,但一群二十幾只,結成隊伍在深深的雪地中前行。

它們喜食肉,尤愛血。擅長獵殺食草動物與小型獸人。

穴獸對大部落構不成威脅,甚至成為大部落的捕獵對象。但於小部落,尤其是食草部落,那便有毀滅性打擊。

這群穴獸是這一片雪地的兇獸。

它們已經盯了這邊許久,今晚就打算下手。

山中靜謐,一點動靜都能聽清。

但安穩的日子過了幾個月,幼崽們睡得熟,早忘了警惕。厚實的獸皮也掩蓋了外面越來越近的動靜。

洞中柴火將熄,火堆只有星星點點的微光。

燼忽然睜眼,寒光畢露。

他側頭緊盯洞門。

卻不想一臉埋入了蓬松的絨毛中,背脊一僵,氣勢驟降。

觸感太好,濃密的絨毛讓燼有些呼吸不暢。

燼仰頭,有些無奈地伸手將小貓往下帶了帶。

離洞口幾十米處,領頭的穴獸忽停。

燼將自己的頭發從貓爪墊下抽出來,卻不想他像被搶了寶貝似的,彎鉤似的爪子彈出,猛勾得更緊。

燼頭皮疼了一下。

他只好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托著還露著爪子的貓爪墊,將小爪子擡起來。

掀開獸皮,撐著石壁下床。

頃刻間,大尾巴尾巴變成了兩條長腿落地。

燼取過敷尾巴的獸皮圍在腰間,挪到洞口。他走得步步緩慢,如行走在刀尖,一會兒額頭就生了汗。

直到開了兩道門,直視那已經逼近洞穴的二十幾雙發亮的眼睛,他氣勢一冷,利爪伸出。

兩方對峙,身軀強壯些的頭獸伏低身子,目光貪婪,緊盯洞口的燼。

它們嗅得出來面前的獸人情況如何。

冬日捕獵太難,那滿洞的食物氣息對他們有致命的吸引力。可對人魚,它們又有天然的懼怕。

它尾巴焦躁掃過雪面,頭忽然一低,頃刻間,如風般往前沖擊。

身後的穴獸緊隨而上,一下超過了頭獸。但有膽小的,卻直接夾著尾巴就跑了。

燼看著眼前張開的血盆大口,聞到一股散發著熱氣的惡臭。

他隨手一抓,手陷入粗糙的毛發裏,卻沒任何預兆地分神想:沒亞獸人的柔軟。

握住穴獸的脖子一折,隨手就扔到了旁邊。

穴獸嘴裏溢出鮮血,脖子竟是扭曲姿態。

一擊斃命。

燼知道,這是頭獸的試探。

見勢不對,帶頭的穴獸猛地轉身,夾著尾巴奔逃。不消片刻,二十幾頭穴獸消失得無影無蹤。

直到看不見它們的身影,燼才矮身抓著雪緩緩搓了手。

人魚雖沒有毛的獸人怕冷,但冰天雪地的寒也適應不了。出來這會兒,他冷白的指節已經泛著紅。

他望著遍地的白,目光微深。

恢覆得還是不行,野獸都敢試探了。

他悄無聲息出來,又安靜躺回石床。看身側的小貓一套熟悉的動作滾來,燼閉上眼,想著明日提醒他們一下。

沒有防禦的山洞住著太危險了。

雙腿緩慢變成魚尾,尾鰭輕輕顫著。燼閉了閉眼,忽視尾骨上的疼痛,醞釀睡意。

*

淩亂嘈雜的聲音不斷。

熱氣彌漫,混雜著食物的氣息,充斥著早晨的山洞。

燼緩慢睜眼。

他習慣性地不作聲,先觀察洞中環境。

亞獸人不在,二十三個獸人少了三個。

或許是出去取雪了。

燼這樣想著,卻等了很久都不見人。

洞中幼崽分做三堆,一堆一個個架著一個,最頂上的圓腦袋貓獸人正抱著木勺攪湯。

那四個少年在繼續做弓箭,四個最小的幼崽還趴在獸皮上玩兒摔跤。

燼擔心昨晚的穴獸沒走遠,註意著那攪湯的貓獸人離了鍋邊,才道:

“他呢?”

他冷不丁出聲,嚇得圓手中的勺子砸在了鍋裏。床上大苗、中苗、小苗三個小幼崽頓時跪趴,宛如叩拜。腦袋奮力藏在了絨的肚皮下,將小小的身軀高高架起。

燼看著跟前埋頭在獸皮下,沒擋住個什麽的三只幼崽,默默移開眼去。

風試探道:“爭爭他們去海邊了。”

燼淡聲道:“昨晚有兇獸來過,外面危險。”

“啊!我們怎麽不……”羽話沒說完,猛地脖子一緊,被風勾著往外跑。

“我們去跟爭爭說!”

燼掃了一圈洞中,除了近前這個膽子最大的幼崽被幾個小胖貓托著,大著眼睛好奇看來,其餘的或多或少不敢跟他對視。

燼斂眸不語。

洞中又過了一會兒,才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

王不禁懷疑:他真的有那麽嚇幼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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