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還以為多深情呢,臭女人!

關燈
第86章  還以為多深情呢,臭女人!

直到進了家門, 躺到沙發上,金潛光腦子裏還回蕩著顧玉瓷躺在她肩頭問的這句——

“月亮下發過的誓,還作不作數?”

是的, 月亮下她發過誓。那時兩人剛畢業,攜手私奔到青萍。八月十五, 她對著月亮發誓說這一輩子都會愛顧玉瓷, 無論何種原因, 日月輪轉、星河變遷, 都不會辜負這份愛。

可, 說分手的人明明是她不是麽?是她說以後不要再見面的不是麽?是她歸還了項鏈, 才有了自己三十年握著項鏈挨日子不是麽?

苦太久了, 已經不敢再想愛了。

可為什麽流淚呢?金潛光沒有擦拭,任由它流淌。盯著月亮,任憑淚水流過臉頰, 流到下巴, 掉落到胸口。

像以往一樣, 金潛光又閉上眼睛沈浸在回憶的海裏, 任憑顧玉瓷的一顰一笑攪亂自己的心湖, 只不過現在被攪和得更亂了, 痛苦中還帶著甜蜜。

一邊哭一邊笑, 金潛光像個孩子一樣嘟著嘴躺在沙發上抹眼睛。

“叮”, 手機有信息過來, 是錢百億發的——

「光姐,後天7月1號我們王府大廈的展示店開業,約您過來指導指導。」

“呵, ”抹一把淚,金潛光坐直身體回神。

五十歲的人了, 也哭過三十年了,現在只需要抹兩把眼睛就能調整過來了——雖然是暫時的。

長長吐出一口氣,金潛光努力睜大眼睛,打字「好。」

出去走走挺好,不想再陷在回憶中不自拔了。

王府大廈是北城相對高端的一個商場,入駐的都是些國際一線大牌。

錢百億的家居展示店開在三樓。開業當天,從店內到店外,過道上擺滿了朋友們送的花籃。有寓意長青不衰的綠植,有代表生意紅火的紅掌,有象征黃金萬兩的菊花,有大麥,有氣球,一架挨一架。花籃上紅色飄帶寫滿祝福語——「開業大吉」「財源廣進」「日進鬥金」「生意興隆」……

金潛光也提早送了花籃,白綠色搭配,放在C位,「客似雲來」四個大字下署名是「一顆樹集團」。人也準時到達店裏祝賀,給朋友撐場面。

一身大紅裙的錢百億長發蓬松挽在耳後,金色流蘇耳環熠熠生輝,整個人容光煥發,踩著細高跟忙得團團轉,“光姐,不要走,樓下咖啡館等我。還有幾個朋友到場祝賀,我接待完就下去找你,一起午飯哈。”

“你忙你的,我這沒事,到書店逛逛。不用按點吃飯,忙完你再下來。”金潛光叮囑完便下樓溜達。她想去西西書店逛逛,自從知道顧玉瓷當了作家後,她就愛上了逛書店,而每到一個書店,第一個看的就是有沒有顧玉瓷的書。

這麽想著便按照指引走向一樓的西西書店,還沒走近,就看到書店門前人流擁擠,排著長隊向前挪動。

金潛光站在門口踮起腳尖往裏張望。

“您好,請問您預約了嗎?”

“什麽?這裏面是幹嗎呢?”看著一波一波的人往書店裏湧,金潛光疑惑。

“今天是知名作家瓷玉女士在我們店簽售。您如果想進去,先點小程序預約,看還能不能預約上?”

金潛光聽完眼神一頓,側頭再往裏瞅,人頭挨著人頭,黑壓壓一片。舔舔嘴唇,垂頭思索片刻,掏出手機。

王府大廈的西西書店是旗艦店,占地面積兩千多平米,足有三層樓高的挑高天花板讓人看著眩暈,層層書架往裏延伸仿佛沒有盡頭。空氣中飄滿油墨香、紙張氣,讓人心生寧靜。

二樓三百多平米的空間坐滿了人,是場互動討論。

顧玉瓷一身西裝扣設計的藏青色連衣裙坐在舞臺中央,端莊知性。旁邊還坐著三個衣著光鮮的女人。

“那麽,就是說《小溪東流》其實是個悲劇故事。瓷玉老師當時有沒有想過把它寫成一個大歡喜的結局呢?”

“沒有,我當時覺得錯過就是錯過了。環境決定人。有些錯,是怎麽都彌補不了的。”

“那您現在覺得呢?”

“現在我覺得人都有貪心,都想要好結局,我也不例外。”

“瓷玉老師,我們可以問您個隱私的問題嗎?當然您可以不回答。”

“您講。”

“就是《小溪東流》創作裏是否有您的一部分原型?”

沈默片刻,顧玉瓷擡起頭,眼神閃了閃直視話筒:“有,我和女主一樣,曾經有一份美好的愛情,被自己親手葬送。”

“遺憾是人生常態,相信您和女主一樣都能走出來。”

“不,我和女主都不可能走出來。有些感情,你永遠都走不出來。”

臺下的金潛光長吐一口氣。

簡短的訪問後是簽售環節,顧玉瓷笑意盈盈坐在簽售臺提筆簽名。

“簽什麽?”看到又放過來一本書,顧玉瓷擡頭,瞳孔倏地放大,是金潛光。

低頭“唰唰”一行字。

金潛光沒有過多打擾,抱著書快步走出書店。直到走到沒人的角落才打開,扉頁上熟悉的字體:月亮下發過的誓,還作不作數?

一看到這行字,金潛光閉緊了眼睛,捂住額頭,太鬧心了。

“你知道嗎?這家飯店有多火,不提前一周訂,根本訂不到位。”錢百億忙完了,會合金潛光吃飯。

“這麽火嗎?那口味應該很不錯。”

“國宴大廚啊。誒,忘了,你也是幹餐飲的哦,那來品鑒下。”

“學習學習。”金潛光笑。

“隨便點哈,謝謝今天捧場。”錢百億說著挽上金潛光的胳膊步入飯店。

店內裝潢典雅,水晶吊燈懸垂在挑高天花板下,空間感開闊。大廳沒有散座,只有被綠植或書架隔開的卡座,進門處被紗幔或珠簾環繞,既通透又靜謐。

服務員引著金潛光和錢百億走到一處卡座前,彎腰掀開門前掛著的珠簾。兩個人前後進去落座。

“真是蠻隱私哈。”金潛光陷在真皮沙發座椅裏左右看看。

不隱私啊。她不知道,她一進來就被人盯上了。

顧玉瓷看到金潛光和一個女人幾乎手挽著手走進大廳,忘了呼吸。太親密了,手挽著手。而且還滿面笑容,梨渦都笑出來了。見自己話都不多說,原來不是因為性格悶,和別人這都不是話多不多的事了,梨渦都笑出來了!

“顧老師,您沒事吧?”對面坐著的中年女人看顧玉瓷端著茶杯的手一直發抖,忙問。

“呵。”顧玉瓷幾乎是把茶杯摜到桌面上。梨渦都笑出來了!

金潛光落座的位置和她中間隔著一個寬過道,足有四米寬。但她覺得她能聽到笑聲。那個梨渦,只有開心大笑才能凹出來的啊。

“顧老師,顧老師。”中年女人又喊。

“哦,不好意思,張編輯,想到些事情,有些走神。”顧玉瓷轉回目光。其實從她的位置已經看不清對面卡座裏的情況了,畢竟掛著珠簾,更不用說聽到裏面的談話了。

“沒事,你們作家,經常構思,可以理解。”張編輯微笑,替顧玉瓷夾菜。

寬過道旁的卡座裏,錢百億臉色酡紅。

“這麽說,你現在在追她?”金潛光端起茶杯笑問。

“嗯。”對面的人眼角都紅了,微微嘟嘴,隨即擡起頭,“不就是這嗎,喜歡就要追,我不願意錯過。”

“你這是一見鐘情?”

“算吧。”錢百億托著腮笑,“反正目前挺上頭的。”說完捂住眼睛。

“好事呀,馬上就脫單了。”

“光姐,你沒有喜歡的人嗎?”目光灼灼,愛河中的女人連呼吸都帶著甜意。

聽到這,金潛光眉毛不禁動了下。她低頭看面前的乾隆白菜,鮮亮白凈的白菜上,淋著少許芝麻醬,看著清爽脆嫩。

“嗯,你這個表情,肯定有。怎麽,愛而不得?”

“分開好多年了。”金潛光伸筷子夾一片白菜放入口中,脆甜中帶著濃郁芝麻香。顧玉瓷愛吃素的,以前經常會自己做碗蔬菜沙拉。

“唉。”金潛光放下筷子嘆氣,得多愛一個人,三十年了,吃到她愛吃的菜還是會第一時間想起她。

“好多年了?”錢百億來了興致,托著下巴身體微微前傾,坐出細聽的架勢。

金潛光卻並不願意多談,臉色失落,又捏起筷子,瞅菜,“都過去了,不提了,吃飯吧。”

“唉,以我說啊,你就是太拘著了,太溫吞了。人生短短幾萬天,喜歡就追,不要給自己留後悔。”錢百億語重心長。她和金潛光相見恨晚,已經無話不談。

“他有婦之夫?”錢百億還在追問。

金潛光低頭吃飯不願回答。

“光姐,你還當不當我是好朋友啊?我們還是親家,我……”

“以前是有夫之婦。”

“有夫之婦?”錢百億像被定住了,眨眼思考片刻,隨即低頭撇嘴笑了,“還真是讓我猜準了,你也是彎的。以前是有夫之婦?'以前是',那就是說現在不是了?那你還顧慮什麽,追唄。”

“我不說了嘛,都過去那麽多年了。”

“過去多少年有什麽關系啊,只要感覺還在。我們談個戀愛,啊,還非得規定年齡啊,規定時間啊?”錢百億伸長脖子,擰著眉毛,“你還想錯過啊?”

“你還想錯過啊?”金潛光聽著這句話沒有回答,情緒翻滾。

她不想錯過。

四盤菜靠近顧玉瓷的方位幾乎沒有動筷子。張編輯看自己的作者神思不屬望著珠簾外,不明所以,也不敢多問。客人不起身,邀約方只有陪著。張編輯提杯喝茶,喝茶打嗝,起身去洗手間,回來提杯喝茶,喝茶打嗝,再起身去洗手間。

她的作者盯著門簾,端著茶杯細品,仿佛吃的那幾口菜需要半個小時或者一個小時來消化。

“顧老師,我們再叫壺茶吧。”張編輯不好意思讓客戶喝涼透到沒有味道的茶。她還有一層意思是婉言提醒該離開了。

“好。”作者似乎瘋了。

被噎了一下的張編輯只得又叫了一壺茉莉花茶。

茉莉花茶剛送來,顧玉瓷看到金潛光從卡座裏出來了。

“這個茉莉花茶,至少得七窨以上才會有茉莉花的味道。顧老師......顧老師?”張編輯斟完茶一擡頭,她的作者不見了。

只有晃動的珠簾提醒她,作者跑了。

錢百億挽著金潛光的胳膊走到扶梯旁,說:“嗯,再上去坐會,聊聊天。”

“你今天那麽忙,我上去幹什麽。”

“討厭死,約你出來一次那麽難。走啦,不準回去。”錢百億抱住金潛光的胳膊往扶梯上拽。

金潛光撤著身體楞是被拽上扶梯,整理好拉扯開的領口,伸手彈了下錢百億的腦門,笑嗔:“你這真是小霸道哈。”

身後的顧玉瓷眼睛圓睜,鼻子噴火,彈人家腦門?!真親熱,怪不得自己怎麽暗示都不接話,原來是有人了!

“我真是自作多情!”罵了自己一句,顧玉瓷轉身就往另一邊走去,“哼,我多想了,那麽多年,不定談了幾個呢,晚輩哪清楚這些事。”

“還以為多深情呢,臭女人!”一邊走一邊罵,“還彈人家腦門,老不正經,真是夠了。”

顧玉瓷裙角飛揚,烈日下也不打傘了,頂著大太陽走到路邊,伸手攔出租車,一把拉開後車門坐進去,車門被摔得“砰”地一聲響。

“哎,我說,”司機師傅要責怪,一回頭,住了口,“咳,那個,您坐好。”期期艾艾。

乘客咋了?哭成這樣。

顧玉瓷長嘆一口氣躺到椅背上,胸口不斷起伏,渾身都不舒服,感覺到臉上癢,擡手一摸,全是淚。

“哼,”她冷笑一聲,“我搞什麽,吃醋?切,小女孩才吃醋,我都半截身子入土了,吃醋?哼。”小聲罵不停。

整個路途,司機師傅大氣都不敢出,眼神在後視鏡裏來回掃視著她的乘客,一會哭一會罵,自言自語,咬牙切齒。

下了車,腿都邁進小區了,顧玉瓷還在罵自己:“顧玉瓷,你正常點好不好?!你都五十了,不是十五,獨立女性都獨立三十年了!”

“女兒都快三十了。”

“你看她那張臉,捯飭得油光水滑的,還噴雪松香,指定談過好幾個。”

“大學時候一群學姐學妹的都說不清,指望她專情?呸,就是個風騷女人。”

罵完自己罵金潛光,罵完金潛光罵自己,罵完開始哭,哭完又開始罵。

顧玉瓷覺得自己太矯揉造作了,三十年,帶著兩個女兒,什麽都走過來了。這看到舊情人和人家挽個手,彈了人家一下腦門就氣病了,太不可思議。

越生自己的氣越起不來,越起不來越沒胃口,越沒胃口越虛弱,越虛弱越想躺,越躺越胡思亂想。

就這樣,自我攻略,大女主顧玉瓷因為一口醋,嗆病了,纏綿床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