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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丈母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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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丈母娘?

周末清晨, 霞光四射。

高樓被鍍上一層光暈,平時擁堵的街道仿佛被按下暫停鍵,車少人稀。偶爾有幾輛車飛馳開過, 發動機聲、車輪碾過路障聲,在空曠的馬路上顯得格外清晰。人行道上不時走過來幾個遛彎的老人, 有人牽著狗狗, 有人拉著買菜的小推車, 不緊不慢。空氣中漂浮著灑水車灑過的水珠清新氣, 一切都那麽安逸。

游嘉樹半打開車窗, 穩穩行駛在大路右側, 抒情的音樂緩緩從音響裏流淌出來, 似乎想到了什麽開心的事,她勾起嘴角,一抹方向盤, 車子拐入潮青河畔的左堤路。

“滴”, 靠近大門, 升落桿自動擡起, 車子駛入月隱花庭。

往右一拐, 倒車入庫。

車庫旁邊是一座獨棟別墅。紅瓦頂落地窗, 私密花園裏欄桿旁圍著一圈矮牽牛和繡球花, 紅、粉、紫花五彩斑斕, 爭相鬥艷。角落裏栽著一顆桃樹, 枝頭綴滿粉色花苞,如雲似霞。

站在院中,游嘉樹深吸鼻子, 花香清甜。

刷開房門,又嗅了嗅鼻子, 一股饞人的肉香灌進鼻孔。

“媽。”

沒有人應,但肉肉飛快跑了出來,奔到腳邊,擡起前腿扒住游嘉樹的褲角。

“小肉肉,想媽媽了嗎?”游嘉樹蹲下身抱起肉肉,揉它的圓腦袋,“你有沒有聞到肉香,外婆在做什麽好吃的呢?”

廚房裏,金潛光系著圍裙正在往一盆肉塊上抹醬油。陽光透過大落地窗照射進來,灑在她身上,像鍍了一層光暈。

“媽,您做什麽呢?”游嘉樹站到廚房門口。

“哦,”金潛光背過身,似乎在擦拭臉龐,隨後轉過來,“出差回來了?”沒有擡頭。

“嗯,昨晚剛回來。腐乳肉是嗎?哇,我今天太有口福了。”游嘉樹看著那盆抹了醬油、黑油油的肉塊咂摸嘴。

腐乳肉,是媽媽的一道拿手菜。從選肉到做出來,流程繁瑣,但口味很震撼人,甜鹹搭配,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先是選擇三肥兩瘦的五花肉。切大塊,加蔥姜下水綽,撈出放涼。牙簽紮孔,抹醬油,還得是老抽。抹完放熱油鍋炸皮,炸至金黃撈出,放涼水洗出虎皮。切厚片,抹料汁。料汁是用生抽、白酒、豆腐乳、南豆腐乳混合調制。抹上均勻一層後,鋪碗裏。這個盛肉的碗也有講究,得用陶土合碗。鋪好後,上面再撒上八角、姜絲,上鍋蒸一個小時燜半小時即成。

這道菜媽媽只在五一前做的,春節都不做。做的時候一聲不吭,神情專註,放上鍋後還會對著窗外望許久。

這道腐乳肉被這麽用心地做出來,不好吃才怪。可沒人敢提議讓平常做,因為媽媽對著窗外望許久的這個動作,游嘉樹和金姊歸都明白,那叫傷感。這份腐乳肉應該是有故事的腐乳肉。

“哈,還得一會才好,去看看姊歸吧,喊她起床,早飯都沒吃。”依舊沒擡頭,出口帶著鼻音。

游嘉樹默了默眼神,“好。”說著抱著肉肉轉身上樓,“肉肉,我們去找姨姨哈。”

推開門,一放下肉肉,肉肉就彈跳起來蹦到床上,開始扒拉金姊歸的腦袋。

“哎呀,媽,肉肉又來了。”金姊歸拉起被子蓋住頭,聲討。

“起床了,都快十點了。”游嘉樹走到床頭拍打被子裏的人。

“姐,你怎麽這麽早過來?”金姊 歸剛露出毛茸茸的腦袋就被肉肉撓了一下,“滾蛋,抓疼我了。”

“還早啊?太陽都照到屁股了,快起了。”游嘉樹走到窗戶旁一把拉開窗簾,再拉開窗紗,大太陽就照了過來,室內明晃晃刺眼。

“哎呦,姐,你和媽一樣,就容不得我睡懶覺。”金姊歸又拉起被子蓋住臉,踢騰腿。

“咱媽今天又做腐乳肉了。”游嘉樹嘆口氣坐到床邊。

金姊歸緩緩從被窩裏探出頭,眨巴眼睛:“對啊,明天五一呢。誒,姐,你說咱媽每年五一前都做這道菜,什麽意思?這國家過個勞動節,她這麽傷感是咋回事?”

游嘉樹沒回答,伸手順肉肉的毛,良久擡頭看窗外風景,說:“可能有傷心事吧。”

“以前創業太辛苦,五一勞動節,憶苦思甜?”

游嘉樹沒吭聲,直覺不是。這種哀傷她有過,和人有關。心底的人,愛而不得。

“起吧。”最終,游嘉樹只說了這倆字。

每個人心底都有自己最隱私的一片地方,那是她的桃花源,是她的永無鄉,是她午夜夢回魂牽夢縈的凈土,會住著她最愛的人,開著她最喜歡的花。

腐乳肉一定和一個人有關,游嘉樹幾乎可以斷定。

金姊歸揉揉眼睛伸懶腰,努力伸胳膊:“長,長,長。”

看著妹妹調皮的動作,游嘉樹抿唇笑,繼續順肉肉的毛,垂了垂眼簾又擡起:“姊歸,我打算一會給咱媽說下我和你心雨姐的事。”

“說啊,媽聽到會很開心的。哦,或者很震驚,兩個女兒都彎了。”金姊歸終究是醒了,掀開被子下床,趿拉著拖鞋走去洗手間。

“肉肉,來,跳媽媽身上。”游嘉樹伸開手臂,肉肉聽懂指令,蹦到她腿上,“喵”,低頭拱。

“姐,你把肉肉留下吧,陪著咱媽。”金姊歸洗漱完走出來,“哼,又不舍得是吧?”

每次金姊歸提議讓肉肉留下,游嘉樹都舍不得。這次看到媽媽站在廚房做腐乳肉落寞的背影,她遲疑了。還有一點是,以後和裴心雨可能在一起過夜會多了,肉肉跟著,不方便。

“好,這幾天我把肉肉的東西送來。”

“哇,怎麽了呀?舍得了?”答案明顯超出金姊歸的意料,她“哇”了一聲。

“陪陪媽媽。”游嘉樹說其中一個原因,“你前天回來的?”

“是,在慕雲那呆一天就過來了。”金姊歸怕媽媽寂寞,每周都過來陪母親幾天。

“見到顧阿姨了嗎?”

“誰?”金姊歸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心雨姐媽媽。”

“哦,沒有。”她晚上忙著和錢慕雲這樣那樣的,沒出門,“你要去見婆婆了?”

“什麽婆婆?”游嘉樹被調侃害羞了,拍拍床單坐起身,幫妹妹收拾整理床鋪。

“那丈母娘?姐,你是攻還是受啊?”金姊歸困惑,趴床上問,滿臉戲虐。

“攻你個頭,下去啦,看看媽去。”

倉皇下樓,肉肉飛速跟上。

“哈哈,還害羞。”金姊歸笑,“等等我,肉肉,你媽媽一來就知道粘著她,她都說讓你留下了,再不討好我,不餵你凍幹。”碎碎罵著下樓。

腐乳肉端上了桌。

看媽媽眼眶泛紅,兩姐妹都沒有追問。

“好香的腐乳肉啊。”金姊歸就要伸筷子,被姐姐用筷子打了下,“等媽坐下。”

“呵,老古董,真不知道心雨姐怎麽就念念不忘喜歡你這個老幹部的?我都懷疑你不會談戀愛,太古早了。”金姊歸癱坐在座位上。

“怎麽了?吃吧。”金潛光走過來坐下。

“好啦,開動。”金姊歸馬上直起身體,盯著腐乳肉搖頭晃腦。

瞅瞅媽媽泛紅的眼圈,游嘉樹轉轉腦袋,遲疑。

“嗯,怎麽了,有事?”金潛光註意到大女兒的表情。

“哦,也……也……”游嘉樹猶豫,是不是不該選今天。

“唉,你就直說唄。”金姊歸性格急,看姐姐吞吞吐吐,助力,“媽,我姐要給你說她談女朋友的事。”

“女朋友?”金潛光重覆了下,眼神閃了閃,看向大女兒。

游嘉樹快速夾起一大塊腐乳肉塞進嘴裏,幹噎下喉,感覺胃裏像灌進一股油,膩得她不禁皺了皺眉頭。

沒有說話,托著碗底輕戳著米飯,金潛光等待大女兒開口。

“咳,就以前大學時談的。中間六年多沒見,失去聯絡,去年年底碰到,現在,在一起了。”在游嘉樹心裏,兩人自始至終沒有分手似的。

空氣靜默,只有金姊歸輕嚼著藕片“咯吱咯吱”的聲響。

“很喜歡她?”過了許久,金潛光問了這句話。

游嘉樹夾起一片蓮藕,塞進嘴裏,低頭小聲:“嗯。”

“挺好。”金潛光說完也夾了一片蓮藕,餐桌上一片“咯吱咯吱”聲,“真有緣份,又多了個女兒。”

看媽媽笑了,游嘉樹也跟著笑。意料之中,媽媽支持。

“是慕雲的好朋友,也是她創業的合夥人。長得很漂亮,高學歷,大長腿,白。”金姊歸用她的擇偶觀描述。

金潛光被逗樂了,“說得媽媽真想見見。”這句話也是變相試探看能不能見。

“好呀,明天我去她家見她媽媽。五一期間有些忙,等下周吧,帶她來見您。”

“見她媽媽?”金潛光停下碗筷。

“嗯,她媽在這呢。既然談了,見見長輩。”游嘉樹臉頰飄上紅暈,低頭戳米飯。

“懂禮貌。”金潛光笑笑。

“對了,姐,你要不要做頭發,我可以陪你一起,我......”

“不燙。”想起妹妹上次見百億小姨的滿頭羊毛卷,游嘉樹馬上否決。

“那,姐,你禮物買了嗎?”金姊歸又提醒。

這麽一說,游嘉樹望向妹妹。別看看著不穩重,妹妹有經驗啊,是見過家長的。

“還沒,你心雨姐說,要不買盞大路燈?”

“買燈?”金姊歸蹙眉,好奇特的上門禮物啊,啥意思?兩人“蹬”?

“嗯,阿姨不是作家麽,經常伏案寫作,家裏燈光有些暗,擔心傷她眼睛。”

“作家?”金潛光重覆了句,思索片刻,點頭,“蠻好。”

“媽喜歡知識分子。”金姊歸了解母親。

金潛光睨了小女兒一眼,“講話沒大沒小。”說完又轉向大女兒,“也可以買副防護眼鏡,寫作不是要經常對著電腦嗎?防藍光。”

“對哦,可以。媽,您有時間嗎?要不下午您陪我一起去挑選,你們是同齡人,眼光比較接近。”游嘉樹想帶媽媽出去轉轉。每年五一媽媽都會情緒低落很久,她想讓媽媽也散散心。

“呵,媽挑的你阿姨不一定喜歡。”金潛光低頭夾菜。

“去吧,媽,你們同齡人,顏色什麽的,那個年代,那個審美,我們不懂。”金姊歸也急著讓媽媽出去散心。

“媽,去吧,看看除了眼鏡還要不要再買些別的?我沒經驗。”游嘉樹繼續接。

看寡言的大女兒一直勸,金潛光最終點了點頭。

“哈哈,媽挑的阿姨一定會喜歡。”金姊歸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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