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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心就像被蟲子咬了一樣麻嗖嗖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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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心就像被蟲子咬了一樣麻嗖嗖地疼。

101文化創意園區是由五十年代創立的一個面粉廠改建的,歷經風霜的廢舊廠房在設計師們手下,搖身一變成了帶有覆古元素的網紅打卡地,空地上整修建起的幾棟低層建築,則吸引了一大批文化創意公司入駐,整個園區濃濃的歷史滄桑感搭配著現代設計元素,相映成趣,很有意境。

清晨的陽光下,幾位物業處的工作人員三五成群,有的在給白蠟樹、楓樹們纏繞著綠色防寒布,有的在給三角梅和其他一些花草罩著塑料薄膜,北城的寒冬要來了。

電梯門打開,裴心雨從電梯裏走出來,咖色長款風衣,黑色高跟鞋,身材高挑,長發飄逸,肩挎亮款黑色挎包,脖頸上纏繞著的是印著咖色覆古紋的黑色圍巾,整個人時尚又靚麗。

“心姐好。”路過的同事打招呼。

“你好,早。”裴心雨笑著走過。

“哎,你有沒有發現心姐一笑,特好看。”另一位同事戳著打招呼的同事說。

“她不笑也很好看好吧,經典大美女。”

“慕姐和然姐也都很漂亮,仨美女老板啊。”

“閉嘴吧,她們是漂亮,工作起來可嚴格得很,你得註意你的報告了……”同事們說著進了工位。

「雨慕然然」公司剛成立,除了三位創始人,只有六七位同事,工作起來有條不紊,相處融洽。北方的初創公司大家私下都不喊姓加總,都是喊老板花名、英文名或者叫個姐。她們有的叫心姐、慕姐、然然姐,正式些就是心總,慕總,然然總。

遮陽簾悉數卷起,陽光灑進辦公室,通透明亮,落地窗邊剛被保潔阿姨澆過的散尾葵和百合竹,葉片上還掛著水珠,濕漉漉地,散發著清新氣息。

裴心雨脫掉呢子外套掛到衣帽架上,整理整理毛衣和發型,去茶水間接了杯咖啡,飲兩口提提神,開始坐到辦公桌後打開電腦列一天的日程。

正在忙碌時,錢慕雲和柳姑然也相繼走了過來。

“這麽早,親愛的。”柳姑然一手挎著包,一手提著剛買的早餐,施施然開口,“有沒有吃早餐?我這買了三個可頌。”

“吃過了。”裴心雨滑開手機,開始忙碌。

“那給其他同事吃吧,”柳姑然把挎包放到辦公桌上,解開包裝嘟囔,“我們公司也得給員工準備下午茶了,我一會交代露露買一些。”

員工福利是不能少的,現在的同事們都是年輕人,工資是重要,工作環境和心理舒適度對他們來說也很重要。

正專心處理著工作,裴心雨看到手機屏幕有條提示,游嘉樹的微博又更新了,手指在屏幕上來回蜷縮幾次,還是劃開了。

“心痛!”配圖又是一杯水。

裴心雨看到這皺起了眉頭,心痛?前幾天發的是“心動”,心動完就是心痛?向人表白被拒絕了麽?

這 麽雜七雜八地想著,精神便集中不起來,她只得和同事開碰頭會,會議上需要高度專註,能平覆亂七八糟的心。

她覺得有些搞笑,她為前任談新歡在這情緒翻滾。

下午柳姑然直播,一直直播到晚上,全公司的人都沒走,效果很好,首場直播就銷售了十萬多,開門紅。

裴心雨叫了外賣,大家邊吃邊討論,充滿鬥志,GMV確實可以振奮人心。

熱鬧完,裴心雨開著車,柳姑然坐在副駕駛位癱著,她直播了六七個小時,嗓子幹,頭暈,渾身乏力,但是頭腦高度興奮。

錢慕雲在車後排坐著,仨人同一個小區同一個公司,經常只開一輛車。

行駛到家門口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初冬的夜晚,頗有些冷了,小區門口的攤位已經寥寥無幾,賣襪子的大姐裹得嚴實靠在充電燈下低頭刷手機,賣烤冷面的大哥抄著手跺著腳,小碎步轉著圈,縱然他穿著厚羽絨服。

除了這兩個攤位,還有一個攤位也在,那就是小熊依偎著她的冰糖葫蘆車,在這寒冷沈寂的深夜,冰糖葫蘆車在霓虹燈一明一滅的照射下,顯得孤單又溫暖。

裴心雨看著孤單單站在那望著馬路的小熊,緩緩把車停到了路邊:“然然,慕雲,你們想不想吃冰糖葫蘆?”

柳姑然正窩在副駕駛位向大家炫耀她的榜一大姐,和她有多少互動,她得加個私信等等,一聽到裴心雨問吃不吃冰糖葫蘆,馬上接,“吃,吃,給我來一串緩解壓力。”說著便擡起身體往外看,看到了正望向她們的小熊,“我去,又是那個小熊,我不吃她做的,她做的太粘牙了,她……”

裴心雨已經解開了安全帶,“嘗嘗吧,或許人家進步了呢。”說著便推開車門要走出去,“山楂的,草莓的,山楂夾草莓的,慕雲吃什麽口味的?”

“都可以。”

裴心雨買了三串冰糖葫蘆,山楂夾草莓的。

“我不吃,我害怕,我有牙冠。”等裴心雨把冰糖葫蘆遞給柳姑然時,柳姑然扭著頭抗拒。

“你看,她改進了,這次都給粘糯米紙了,不是麽?給,慕雲,你嘗嘗。”裴心雨努力推銷。

“快開車吧,小熊一直看著我們,我有點害怕,是不是我吐槽被她聽到了?”柳姑然看看一直呆望著她們的小熊按上了車窗玻璃。

“嗯,確實有些粘牙,這……”錢慕雲口齒不清評論著。

“是吧,是吧,還粘牙是吧,還好你沒有牙冠,不然會被它粘掉。”柳姑然舉著冰糖葫蘆更不敢咬了,直流口水。

“你得允許人家改進呀,這不都粘糯米紙了麽?”裴心雨替小熊說話。

“哦,粘個糯米紙,這是標配好吧,粘個糯米紙我就要吃它了?我扶貧呢?”

“你要考慮到她是殘障人士,這麽晚了,這麽冷的天,還在那站著賣,多可憐。”裴心雨心軟。

“殘障人士?”錢慕雲才知道。

“嗯,聾啞人。”柳姑然接,“唉,那就吃吧。”她輕輕地用舌尖舔冰糖葫蘆,她不敢大嚼了,怕牙冠被粘掉。

令她沒想到的是,第二天晚上,裴心雨又把車停在了小熊攤位旁。

“餵,又買冰糖葫蘆啊!”柳姑然抗議,她昨晚又差點沒把牙冠粘掉。

“你看她攤位上都沒有人,這麽冷的天,給她開開單。”裴心雨說著就下了車。

“要兩串山楂夾草莓的。”裴心雨站到攤位前對著小熊比劃,錢慕雲今晚又去小姨家住了,車上只有她和柳姑然。

小熊楞半天,緩緩低頭打開玻璃門,伸手拿糖葫蘆。

皮膚白皙,手指修長,手型很好看。

裴心雨看著看著心裏就有些心疼,第一天她就看出來小熊是女孩子了,這麽白凈的女孩子是位聾啞人士,這麽冷的天還出來賣冰糖葫蘆,可能冰糖葫蘆太粘牙了,無人問津。

多可憐,像賣火柴的小女孩一樣。

這麽想著想著就有些出神,直到小熊把冰糖葫蘆遞到她面前晃了兩下,她才回過神,剛接過冰糖葫蘆,就聽到旁邊一陣騷亂,“城管來了。”聲音不大,但卻像在平靜的湖裏投了一顆炸彈,賣烤冷面的大哥鏟子一扔,騎起三輪車一溜煙跑了。

“哎,我的烤冷面,我的烤冷面。”一位男顧客從手機屏幕上擡起頭,大喊著要追。

“一會回來。”烤冷面大哥一騎絕塵消失在拐彎處。

裴心雨再回頭看,剛才旁邊熱鬧的烤串攤、臭豆腐攤、煎餅果子攤……全部的攤位在她看烤冷面大哥逃跑的時候已經全跑光了。

只留下幾個空空的白色塑料袋在地上被風吹得打轉。

亮著藍紅警示燈的白色城管車緩緩駛來,停靠在路邊,車門打開,下來了三四個身穿深藍色制服的城管們,手裏或拿著對講機,或拿著記錄本,有個領導狀的中年發福男人瞅過來,跺腳提腰帶,整理制服,咳了一聲,神情嚴肅,目光銳利。

裴心雨心裏“咯噔”一響,瞪大眼睛看向小熊,小熊還呆在她身邊。

“城管,城管來了!”裴心雨突然緊張起來,小熊沒跑掉!

她舉著冰糖葫蘆不知道該怎麽辦,看還呆望著自己的小熊只得用胳膊肘戳她,讓她看城管們,已經朝這裏走來了。

小熊扭頭看了看,似乎楞了一下,突然,她一把拉住裴心雨的胳膊轉身瘋狂往拐角處跑,玩偶服寬大臃腫,來回碰撞著裴心雨,幾乎要把她撞翻。

“我k,你拉著顧客跑什麽啊,城管又不沒收顧客,你的三輪車!”坐在車上等冰糖葫蘆的柳姑然看到小熊拉著裴心雨狼狽地往外跑,忍不住喊了出來。

裴心雨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小熊拖到了拐彎處,她氣喘籲籲停下腳步,拽住小熊說:“不是,你的攤位,冰糖葫蘆三輪車,要被沒收了!”想想她聽不見,就開始用手比劃。

你得拉著車跑啊,你拉著我跑做什麽!

小熊還是有些呆,呆呆站著看著她。

“車,車,那裏。”裴心雨用手比劃給她看,“城管,那裏,給你拉走了。”

兩個城管已經開始把冰糖葫蘆車上的玻璃箱擡起來往皮卡車上放了,領導模樣的人摸著下巴圍著三輪車看,似乎在琢磨怎麽擡起。

裴心雨一看這著急了,拉住小熊就往攤位趕,她得向城管們解釋,替小熊爭取別沒收,畢竟小熊是殘障人士,大冷天的出來賣冰糖葫蘆,幾個月還賺不回來這一個三輪車呢。

“城管老師們,你們停一下,停一下。”裴心雨拖著小熊跑回來,“是這樣的。”

柳姑然已經從車裏下來,也站到了攤位前,和城管們協商稍微等下。

城管們已經擡起了三輪車,看著這形勢,便停下手。

“城管老師們,是這樣的,這個攤位是小熊的,小熊她是殘障人士,聾啞人,做點小生意不容易。”裴心雨已經走過來,開口解釋。

“聾啞人?”城管領導看看小熊,左右打量,慢慢走近,“身份證拿出來。”

小熊還是呆站著,或者裏面的人並不呆,只是它的頭像就是呆呆的。

裴心雨轉身對著小熊比劃,讓她出示身份證。

“摘掉頭套。”城管領導又走近一步。

小熊扭頭看了一眼伸手要摘她頭套的城管,突然轉身,又飛奔著跑走了,鼓囊囊的玩偶服跑起來一扭一扭地,笨拙又活潑,縱然是“飛奔”,可步伐沈重緩慢地還是像慢動作回放,像真正的巴塞羅熊覆活了一般,很是呆萌。

“哈哈哈哈哈,好搞笑啊。”柳姑然忍不住被逗笑了。

裴心雨和城管們看著左右搖晃著跑遠的小熊,都懵了。

懵了許久,直到小熊已經跑過轉角處消失不見了,城管領導才回過神:“假的?冒充?”他問裴心雨。

看著已經空空如也的轉角處,裴心雨舉著冰糖葫蘆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直到小熊的三輪車被城管們擡上車,才回過神來,看看手裏的冰糖葫蘆,糯米紙在微風下輕顫,仿佛蟬翼般脆弱,心就像被蟲子咬了一樣麻嗖嗖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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