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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也不想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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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也不想拖了。

她想見游嘉樹,六年多了,這種想見的感覺並沒有說強烈到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的地步,她一切正常,生活也早已步入正軌,甚至還談了兩場戀愛,雖然很短暫。

但是在晚上,睡醒一覺後,黑漆漆的夜裏,回憶便像一只無形的手,把她拉回那時——那時的游嘉樹,騎著自行車,臉凍得通紅給她送白吉饃,手凍得都冰涼了,懷裏的白吉饃還是熱的;扶著自行車站在宿舍樓下等她,一看到她出來,笑出一排小白牙,眉若星河;在明理湖畔輕摟住她的腰,懷抱柔軟,身上會有淡淡茉莉花沐浴液的香味;十指相扣看完電影,出門會買一串冰糖葫蘆寵溺地舉著餵她吃,滿眼都是她;春節期間跑到她家樓下等她,跺著腳捂著耳朵暖身,一看到她下來,立刻奔跑過來抱滿懷,帶著一股涼氣但很溫暖。

她想游嘉樹,她從沒想過分手,一直覺得只是鬧了兩個月的別扭,還在等著她來哄呢,沒想到這一等就等了那麽久。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這麽不明不白被分手,沒有解釋,游嘉樹甚至都沒有露面。

她無奈,覺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琥珀裏的蝴蝶,定格在那時,再也飛不出來。

她不斷地告訴自己:一個人沒有聯系你,就是她不想聯系你,游嘉樹是不想聯系自己,可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就是放不下。

“會見到的。”柳姑然看裴心雨表情失落,安慰道,雖然她不能理解,但好朋友能給的最重要的不就是支持麽。

裴心雨甩了甩頭,似乎要把腦海中的回憶甩掉,挺挺胸脯深呼吸,勾了勾唇角,抖擻精神:“嗯,走吧,吃飯去。”

既然游嘉樹已經找到了,不著急見,待自己想清楚了再見,好好想一想,見面要如何開口,開口都說些什麽,不能只說一句“好久不見”吧——裴心雨這麽想著,心情便平覆了一些。

但是她還是不正常,這種不正常很快被兩個好朋友發現了,就是上班的時候會經常走神,即便裴心雨在努力收心強迫自己,還是和前些天的失魂落魄沒有區別,甚至更甚。

“她還是見了比較好,這每天三魂丟兩魂的,吃飯沒胃口,晚上肯定也睡不好,你看她的黑眼圈,那麽濃的妝都遮不住。”夜色裏,柳姑然挎著錢慕雲的胳膊走在小區的路上,一邊說一邊嘆氣,“是我,就快刀斬亂麻。”說著話還揮動手臂做了個砍斷的姿勢。

錢慕雲臉上也蒙上愁緒:“讓她自己決定吧,她可能是害怕,近鄉情怯那種,畢竟六年多沒見了,時間太久了,有太多未知。”

“還說只是見見,了個心願,我看她這是想圓心願,這分明是舊情未死。”柳姑然望著夜空中的星星感慨。

“感情的事,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這幾天一下班她就跑出去,也不知道去哪裏了?不知道是不是跑游嘉樹那小區去了?”柳姑然和裴心雨感情很深,話語中帶著擔憂。

“別擔心,心雨是有分寸的。”

“嗯,唉,真是遭了罪了,她怎麽就這麽死心眼啊。”柳姑然有些心疼,情深不壽,她無能為力。

錢慕雲伸開手臂攬住好朋友的肩膀,輕抱抱安慰。

“親愛的,你好香啊,用的什麽香水?”柳姑然靠近錢慕雲的脖頸深吸鼻子,突然像想起什麽,微撤開些身體盯住好朋友的臉觀察,“對了,老實交代,最近晚上也經常不見你,是不是出去約會了?”

明亮的路燈下,錢慕雲眼神閃爍,臉紅了,“剛有些那意思,都沒挑明呢。”

柳姑然睜大眼睛,一句話就詐出來了,“餵餵餵,你真有狗了?快說快說,做什麽的?”

“幹飯店的。”

“炒菜的?”柳姑然問完就忍不住笑了,捂住嘴巴,“不好意思哈,我這嘴巴,廚師,是廚師是嗎?”

錢慕雲嗔她:“你見過多少女廚師啊?”

“女的?我去,慕雲啊,你不是直的嗎?”她問過好幾次錢慕雲的性取向,都沒得到明確答覆,錢慕雲一直說戀愛是種感覺,這還真彎了。

“被你們帶彎了,”錢慕雲嗆她,“哎呀,只不過吃了幾次飯而已,才剛有一點那方面的意思,什麽都沒說呢。”有些害羞。

“女人?!”柳姑然還在震驚中,停下腳步,抱臂望著夜空中的月亮眨眼睛回神,“也是,小姐姐多香軟呀。”

“是妹妹。”

“奶狗啊,可以呀,錢慕雲,你這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呀!”

“討厭,什麽都沒發生呢。”

“哦,發生了關系再告訴我啊,說,你們計劃什麽時候發生?”柳姑然說著用胳膊肘捅好朋友。

錢慕雲一聽臉紅成了豬肝:“你能不能不要這麽……討厭人,真不知羞。”

柳姑然不以為然:“都這個年齡了,你還羞什麽呀,對了,漂亮嗎?嗯,肯定漂亮,不然,怎麽能入得了我們錢大小姐那挑剔的眼啊。”

錢慕雲母親早逝,父親另娶,她寄居在做生意的外祖父家生活,隨母姓,錢家經商有方,實力雄厚,她本身長得也漂亮,端莊大方,追求者一波接一波,但至今沒有承認的對象。

“怎麽樣,可以和你們同行了,開心嗎?”錢慕雲挎上柳姑然的胳膊,微嘟起嘴討誇獎。

“開心,開心,那,哪天帶回來我們看看啦,別藏著掖著的。”

“還早呢,就我起了心思,還不知道她意思呢。”

“切,沒意思能約你吃幾次飯,你這麽漂亮……”

兩位小姐妹聊著天進了樓道。

月明星稀,朗琴園在月光的照耀下,柔和靜謐。

路燈下的海棠樹在微風的吹拂下輕輕晃動,沙沙作響,裴心雨站在海棠樹旁的陰影裏,目光緊緊鎖定在對面四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上出神。

游嘉樹就在家裏,雖然看不到她,只是亮著燈,都讓裴心雨挪不開眼睛,她徹底理解了高中時代游嘉樹站在她樓下望著她房間的感覺了。

如果一間亮著燈的房間裏有你愛的人,你的眼睛真的挪不開,期待她的身影能在窗戶上出現,哪怕只是晃一下。

你想看到她,又怕被她看到,只能盯著窗戶,任憑情緒流淌,望著那扇透著微黃燈光的玻璃窗,裴心雨思緒紛飛。直到四樓的窗戶內滅了燈光,整個小區都陷入了沈睡,她才回過神,低頭瞅瞅地面,海棠樹影依舊婆娑,夜深了,確實冷,雙手揉揉凍得冰涼的臉,再看一眼那已暗下去的窗戶,緩緩轉身走向大門。

這種狀態持續了半個月,人瘦了八斤。

當清晨的第一縷霞光照射過來,北城從沈睡中蘇醒,環線上車子又開始排成長龍,鱗次櫛比的高樓裏上班族們開始忙碌。興臺區101文化創意園1號樓4樓,「雨慕然然」公司的logo設計得時尚又拉風,黑色藝術字貼在米白色背景墻上,幹凈又簡約,原木風格的前臺顯得自然又松弛,很有文藝範,走廊淺灰色地毯上不時有員工或客戶走過。

寬敞通透的會議室裏,裴心雨正在和客戶談合作,計劃直播帶貨了,雖然成立公司的初心是做內容輸出,但帶貨是最簡單快捷的變現方式,在情懷和世俗間,她努力平衡。

陽光下,裴心雨藏青色高領襯衣外是一套朱墨色一粒扣西裝,修身挺闊,下身是同色系長裙,腰間一把黑色亮款細皮帶,勾勒出了她的完美曲線,袖角隨意挽起,黑色雙股麥穗細帶腕表,玫瑰金小方盤,小巧精致,整個人職業、高智、優雅。

“張總,條件就是我剛才說的,都寫 在合同裏了,產品售後、發貨速度這些您再重點看下。”裴心雨把合同推給對面的一位中年女士。

“裴總,我們之前廣告也合作過,產品能得到您的認可我們很榮幸,您的廣告做得很軟很有效果,希望這次帶貨能開門紅,所有的條件我們都答應。”中年女士笑著回覆。

“是張總您產品好,我們合作共贏,能幫粉絲選到好的產品我們也很開心。”裴心雨職業幹練。

中年女士起身,“那辛苦裴總,後續我會拉個對接群,24小時給貴司服務。”

“張總,合作愉快。”

送走客戶,裴心雨靠著會議桌低頭揉鼻根,她這些天都沒睡好,但是到了工作狀態又需集中全部精力,很耗心神,一閉上眼疲憊感就奔湧襲來,出口長氣,擡起頭,稍稍擴下胸,睜大些眼睛,大長腿邁回辦公室,職場中人,必須精神抖擻,何況還是負責人。

回到辦公室又立刻喊上錢慕雲和柳姑然溝通工作,雲朵型的會議桌上,三位高管輸出、討論、敲定,整個流程下來,已經到了午飯飯點。

“心雨。”待好朋友交代完工作,柳姑然喊了她一句,喊得低沈了些。

“嗯?”正對著電腦整理數據的裴心雨聽著不像是工作,擡起頭,有些納悶。

“你最近瘦了好多。”柳姑然緩緩把座椅滑過來,有些心疼。

“每晚都一兩點才回來,能休息好才怪。是不是去朗琴園了?”錢慕雲起身走過來,她就住在裴心雨的對面,睡覺比較輕,夜裏一兩點會聽到外面的開關門聲。

裴心雨看兩位好朋友詢問,也不想隱瞞,低下頭飲咖啡,默認。她這半個月幾乎每晚都往朗琴園跑,她太想游嘉樹了,第一次看到她的身影出現在窗戶邊的時候,嚇得都慌忙扭身跑走了,心比人跳得還快。

第二次,第三次,漸漸地,偶爾出現在玻璃窗邊的那抹身影成了她最柔軟的牽掛,那就是游嘉樹,雖然只是個人影,看不到面容,雖然在玻璃窗前只會逗留一兩分鐘甚至幾秒鐘,但她幾乎可以肯定那個身材高挑的女人就是游嘉樹。

而這個人影的存在就像一盞燈塔,照亮了她的感情世界,讓她沈迷上癮。

“我看到她身影了,出現了四次。”裴心雨低著頭交代。

柳姑然猛吸氣,對上錢慕雲的眼神,倆人都無奈搖搖頭。

“去敲門吧?”柳姑然不想好朋友一天天地魂不守舍還強撐著精力,太耗身體了。

裴心雨緩緩咽下咖啡,放下咖啡杯,擡頭看窗外,南側的遮光簾半調到落地窗中間,也遮擋住了外面的天空,側頭去看東側的玻璃窗,窗外天空碧藍,漂浮著幾朵雲彩,長出一口氣,起身,抱臂立在落地窗前,望著雲彩幽幽開口:“你們說,我是不是不應該打擾她?”

“哎呦。”柳姑然一聽就仰躺到座椅上。

“不算打擾啊,就算是個老朋友吧,見一面,沒什麽的。”錢慕雲中肯地說。

“是啊,她如果有女朋友,或者她對你沒感覺,大家喝一杯咖啡從此不見。”柳姑然端著咖啡杯起身,她覺得自己需要喝杯咖啡來刺激心臟,這快被閨蜜給憋死了。

“我……”裴心雨還是有些遲疑。

“速戰速決,拉扯太久沒有好處的。”性格一向溫柔安靜的錢慕雲都受不了啦。

裴心雨說不出話,低頭看腳下,淺灰色地毯帶著暗紋,鞋尖踩踩,松松軟軟像在雲端。

“嗯,大女主啊,我們可是大女主,就是要大大方方,手起刀落。”柳姑然接咖啡回來,看裴心雨還低著頭在窗前墨跡,忍不住鼓勁。

裴心雨像也鼓舞起了勇氣,高跟鞋尖使勁擰了下地毯,留下一道痕,她擡起頭看向窗外的天空,眼神堅定:“我都知道,明天,明天我就去敲門。”

也不想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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