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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她在我心裏就像條草蛇灰線,隱約依稀,但怎麽都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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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她在我心裏就像條草蛇灰線,隱約依稀,但怎麽都抹不掉。

“什麽?”錢慕雲眨巴眼睛,努力理解飄進耳朵裏的詞。

深吸一口氣,裴心雨坐直身體,嘆掉,眼睛盯著沒有開機的電視屏幕,動了動嘴唇,“我可能,真的有些……性……冷淡。”

理解透了後,錢慕雲怔了一下,順著裴心雨的視線也去看電視屏幕,裏面映著她倆的身影,都有些呆滯。

“咳,”清清嗓子,把手裏的玻璃杯緩緩放到茶幾上,錢慕雲窩進沙發裏,靠著好朋友的肩膀,想給她一些心理上的支持。她微微側頭打量閨蜜,縱然表情失落,依然眉眼如畫,整個人細膩又有韻味,看著再正常不過,不解,“怎麽這麽說?”

裴心雨手肘撐在曲起的膝蓋上,抱住頭,“我接受不了親熱,心理和生理上都接受不了,以前以為是接受不了男人,現在發現女人也接受不了,我……”話沒說完,就捂住了額頭。

“杜可碰你了?”

“沒有,她就上周末牽我的手,想擁抱一下,我,接受不了。”裴心雨說著話又擡起頭,抱著曲起的雙腿,眉宇間難以掩飾的無奈,眼神暗淡,沒了往日的光彩,“她沒做錯什麽,這個年齡了,既然談戀愛,拉手擁抱不過分,我就是覺得我自己……唉,有問題。”說完又仰頭躺到沙發靠背上,緊閉上雙眼嘆氣,她是真的苦惱。

看著好朋友擰緊的眉毛,臉上的掙紮和痛苦是真實的,錢慕雲安慰:“然然大嘴巴,別聽她瞎說,你不是沒和人家那個嘛,又怎麽知道呢。”

“我研究生的時候也談過,研二剛開學。”

錢慕雲是工作後才認識裴心雨的,沒聽她深談過從前,聽她要講,便用手支著下巴靠在沙發上細聽。

“一個男生,十一前答應他的,十一後就分手了,前後不到一周。”裴心雨說著,仿佛陷入到回憶中,眼神變得悠遠。

她之前讀研二的時候答應過一個學長的追求,答應兩天就提了分手,她接受不了牽手,連微信上的甜言蜜語都接受不了。一個月前又下定決心接受了杜可的追求,杜可人靚性格好,高知溫柔,要能力有能力,要情緒價值給情緒價值,幾乎沒有缺點,追勢猛烈,想想自己也該談戀愛了,就嘗試接受了,可答應的第二天就又後悔了,看不下去微信上的噓寒問暖,半個月答應了三次約會,第三次約會時杜可抓住了她的手,被抓住的那一刻,她幾乎條件反射想甩開,頓了頓最終沒有做動作,在樓下被擁抱住的時候實在受不住就掙紮開了,到家就發微信結束這段感情了。

裴心雨覺得自己肯定是有心理疾病了,渴望愛情卻又排斥親密關系,無論心理還是身體上,都排斥,排斥親密。

“哎,等會,你和杜可是不是也是十一前開始,十一後分的?”錢慕雲眨著眼睛算時間。

“是。”

錢慕雲深提一口氣,把一條腿壓在屁股下,坐直身體,直視著好朋友的眼睛,“怎麽了,你的戀愛和祖國媽媽的生日沖突啊?不能過十一?”

“討厭你。”裴心雨被說笑了,拍打錢慕雲。

“到底怎麽回事嗎?這麽玄的時間點,都是國慶節,讓人不得不懷疑。”看好朋友笑了,錢慕雲松口氣,繼續逗樂。

“不是,我不是9月28號生日嘛,可能那天我比較脆弱吧,容易答應別人。”

聽到了關鍵信息,錢慕雲瞇著眼睛看閨蜜,“你為什麽生日那天脆弱?”

聽到這句問話,裴心雨咬著嘴唇,把臉埋在蜷縮起來的膝蓋上,不再說話。

錢慕雲心裏開始分析,接受不了親密接觸,9月28號生日那天脆弱,難道是9月28號那一天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留下了心理陰影,“是9月28號出了什麽事嗎?”

聽到這,裴心雨擡起頭,眼神開始變得柔軟,“初戀表白就是那天。”

“你初戀?”,錢慕雲睜大眼睛,這個從沒聽裴心雨說過。

初戀,說出這個詞,裴心雨眼前就浮現出一張臉,五官分明,眼窩深邃,自帶愁緒,望著面前反光的電視屏幕吐口氣,幽幽開口:“是,大學,大四,我生日那天她表白的。”

“女孩?”

“嗯。”

“那你和她親密接觸過是嗎?過程不太好是麽?”錢慕雲覺得這個人應該就是9.28事故的責任人。

親密接觸?裴心雨眼神微微閃爍,思緒又飄到那時,那個溫吞的人語氣低沈深情,“心雨,我想親親你。”氣息灼人,動作溫柔。

一想到這,裴心雨就緊閉上了眼睛,眼淚就從眼角流下來。

錢慕雲看到嚇一跳,趕忙抽出紙巾替她擦拭。

吸了吸鼻子,裴心雨接過紙巾擦眼淚,擡起下巴,扯著嘴角笑了一下,故作輕松,“過去那麽多年了,沒什麽好不好的,一個初戀而已。”

“你們不是和平分手?”錢慕雲看她這個狀態,想起初戀就哭,推斷是那個初戀甩了自己的好朋友,又覺得不可能,裴心雨多漂亮多優秀了,甩她,那人是眼瞎了麽?

“我甩了她。”裴心雨悶悶地說完這一句話後便不再說話,抿著嘴雙眼盯著窗外白蠟樹金黃色的樹葉,鼻孔掀動,掀動著掀動著,眼眶又開始發紅,淚水又慢慢蕩上來,“啪嗒”,匯聚在一起的淚水就從眼眶裏掉落下來,“她活該!”說完這三個字,裴心雨捂住眼睛,肩膀聳動不止。

錢慕雲看著這個狀況,意識到那位應該死去的初戀在好朋友心裏可能是沒死透,一時也說不出話來,只得輕拍著閨蜜的後背給她安慰,直到肩膀抖動緩緩平息下來,才開口:“所以,是她給你造成陰影了?”

裴心雨雙手用力擦幹臉龐的淚水,深深吸氣換氣來平覆胸口的起伏。

“心雨,我好想你。”那人的臉龐和聲音又浮現出來。

“她就是個渣!”裴心雨罵完,眼前又朦朧了,她只得再次抽出紙巾捂眼睛。

錢慕雲輕吸一口氣,她覺得她似乎有些明白了,閨蜜的初戀是個渣,不僅渣了感情,還渣了身體,“誰在年輕的時候不遇上一兩個人渣呢,沒在一起說明沒緣分,以後會有對的人出現的。”極力勸慰。

裴心雨捂著眼睛肩膀抖動得更厲害了,短促的抽泣一聲接一聲,“可是,慕雲……我……我忘不了她。”

說完後,裴心雨趴在好朋友的腿上放聲大哭起來,她感覺自己像被困在往事的牢籠裏一般,縱然什麽都明白,午夜夢醒時總是惦記,惦記那個時候,惦記那個人。

錢慕雲看著趴在自己腿上痛哭流涕的閨蜜,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勸慰,想想裴心雨多聰明有智慧的人呀,光芒萬丈的職場精英,大女主啊,不至於在一顆渣樹上把自己吊這麽多年啊。

“不是你提的分手麽?”

裴心雨吸著鼻子喘氣,表情委屈,“是,是我,我是賭氣提的,她,她都沒來爭取幾次,就消失了……”說著說著淚就“啪嗒啪嗒”又落下來。

“那得有六七年了吧?”

“六年半了。”

錢慕雲一聽這個時間,嘆口氣,肩膀塌下來,“都那麽久了,無論什麽原因,還重要麽,你們已經分手了。”

拿紙巾擦拭著淚痕,裴心雨緩緩擡起身體,是啊,都快七年了,無論什麽原因,都過去了,自己不應該再困在往日的情緒裏了,她也一直拿這個事實勸慰自己。

“我知道,分手後我就知道結束了,所以研究生的時候我就嘗試談戀愛了。可是,慕雲,你知道麽,她就像沒有走開一樣,好像還住在這裏。”裴心雨用手按住自己心臟的位置給錢慕雲看,“每次一談戀愛,我就特別想她。”話一說完,淚水又要往眼前湧,她趕忙眨巴眼睛往回壓。

錢慕雲看著裴心雨盈滿淚珠的雙眼思考,不是渣女麽,至於這麽念念不忘嗎?

“她不是渣嗎?”這麽想著錢慕雲便問出了口。

裴心雨又想到了那個人,聲音又冒到耳邊,“心雨,給你,白吉饃還熱著呢。”

“渣啊,就是渣啊,不渣能這樣悄無聲息就消失嗎?!”說著說著又哭起來。

錢慕雲感覺閨蜜不理智了,說話前後邏輯混亂,一邊罵著人家渣,一邊又念念不忘地想了人家六年多,明顯的是舊情未忘,因愛生恨。

分手了還能索繞在心頭六年多,那人怎麽可能是渣啊,肯定是很得好朋友的心啊,錢慕雲這麽想著,看裴心雨繃著臉還要哭便沒有說出來,只得從另一方面提醒,“無論怎麽樣,都過去了不是麽?”她相信裴心雨肯定也在心裏把這句話默念過很多遍了。

果然,裴心雨低下頭陳述:“是過去了。”

“慕雲,你相信量子糾纏嗎?”再擡起頭時,裴心雨又忍不住問。

“量子糾纏?”

“就是兩個粒子,如果發生過糾纏,以後無論相距多遠,相隔多久,都會跨越距離和時間,彼此影響。我覺得我和游嘉樹就是這樣,她在我心裏就像條草蛇灰線,隱約依稀,但怎麽都抹不掉。”

“游嘉樹?”

“嗯,就是那個渣女。”裴心雨眼神開始淩厲。

錢慕雲不知該如何接,這“渣女”罵得似乎還帶著愛,她覺得她不適合罵渣女了,保持緘默。

“呵,其實想想,算是她甩的我吧,畢竟最後是我求覆合,她沒理。可能沒被人甩過,自尊心受不了,就老惦記這件事,她人一般般的,算不上多優秀,又溫吞話又少,沒意思得很。”裴心雨說完長吐一口氣,抖擻抖擻精神,“真再給我一次機會,不一定會選她,我就是被甩了的執念。”

錢慕雲看好朋友自我調節,忙接:“對,我們裴總可是大女主,高管精英,獨立女性,馬上就要坐在1號位帶領我們呢。”

“什麽精英呀,無論是什麽,都不會是戀愛腦,愛情只是人生很小很小的一部分。”裴心雨站起身,抱臂看著窗外明媚的天空,擡起下巴,眼神又開始變得堅定,“人生的曠野,還很精彩,我不會在她這一顆樹上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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