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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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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起風了

遠遠的,劉姝君看到了代國的騎兵,百來人,圍在三個破敗的小帳篷前,表情陰沈。

他們被安排到這麽偏僻的地方,擺明著就是羞辱。別說人了,馬匹吃不到草料,休息不好,鼻孔張開噴著熱氣,蹄子不耐煩的刨土,也在生氣。

轎子停下了,劉姝君下來,一位仆從走上前,帶著她進入帳篷。

裏面站著三人,一個背著藥箱的醫師,一個蒙面的黑衣暗衛,還有一個相貌絕美的使者。

劉姝君盯著使者,驚訝的嬌軀一怔,接著恍然大悟,手半掩著嘴,噗嗤一聲笑了,雙肩一抖一抖的,頭上的金銀墜花亂顫,相互碰撞,叮當作響。

原來是他啊。

也是,這天下除了北彌,確實沒人有本事靠近劉赤了。

太子劉淵心現在應該很惱火吧!

小時候,看這兩皇弟打架搶東西,流血越多,狀態越慘,劉姝君就越開心。可惜啊,自己氣數已盡,也沒機會看他們搶男人了。

笑夠了,劉姝君擡眼,目光掃過地上的五個大木箱。蓋子都是打開的,珠寶堆在一起,像座小山,閃耀動人,比她的嫁妝豐厚。

劉姝君:“北大人,我是個失寵的妃子,你送我這些東西沒用。你見不著王,我也見不著王,不然我這肚子早懷上子嗣了,你還帶著這些寶物去找別人幫忙吧。”

北彌感嘆,聰明人果然不一樣,不需要解釋,就知道代國使團現在想要面見狄族王。

她就和小說裏描寫的一樣,嫵媚動人,智多似妖。

按照原劇情,大戰過後,狄族被劉赤殺到人口結構崩潰。劉姝君沒投降,反而押太子會奪得天下,並借助太子的力量把剩下的狄族組織起來,聯合草原百族不斷侵襲代國,消耗劉赤的兵力,是個很有遠見的謀略家。

權謀的本質就是,欺騙人心和利益交換,而劉姝君兩者都擅長,和她玩權謀,想贏很難。

但是,北彌必須贏,劉赤可就在邊上看著呢!

剛才他已經對劉赤許諾了,僅僅一次會面,他就能讓劉姝君轉而投到劉赤麾下。

調整一下緊張的情緒,北彌決定開始第一步,施壓,讓劉姝君感到危險。

北彌淡淡的說:“公主不必擔憂,除了公主,代王也給其他人準備禮物了。”

打開一個扁平的漆木箱子,裏面是一套白色的酒具,北彌的手指拂過,質地細膩油光滋潤,是上等的好玉。

“代王聽聞太後瑷珍喜歡美玉,就送了這套白玉酒杯。”

又拿出一條黃金腰帶,上面鑲嵌著三顆紅寶石,北彌讚嘆:“大將軍瑷勝威風凜凜,這飛虎紋金腰帶,華美壯哉!正襯他!”

把兩物放在一旁,北彌對著五箱珠寶大手一揮:“剩下這些都是給公主準備的禮物,東西沈,公主又沒車馬,剛好過會兒太後和將軍會來,公主可以先回去,臣讓他們把禮物送到公主住處。”

北彌微笑著,劉姝君卻笑不出來了。

她輕嘆一聲:“我們無冤無仇,北大人為什麽要致我於死地?”

北彌:“公主何出此言啊?”

手輕搭在發髻間的金簪子上,劉姝君神情悲涼:“失寵之後,我連這金簪子都保不住了。北大人一下給我五箱珠寶,還讓太後和將軍送過來,這兩人都是善妒貪婪的虎狼,那我還能活幾日?”

雙眼直視著北彌,劉姝君冷冷的說:“北大人可別忘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她再落魄,死前拉上北彌陪葬,還是能做到的。

這股陰狠勁,果然是劉家的子嗣啊,北彌都怕她突然摘下簪子,要紮死他,同歸於盡。

第一步,算是順利完成,激起危險感了。

北彌就是想讓她知道,現在的情況危機,代國送個禮,都能左右她的生死。

現在開始第二步,戳破面紗,引出野心。

北彌笑了起來:“公主啊,真正有錯的,不是這禮物,而是狄族吧。他們分了公主的嫁妝,還貪得無厭。就算臣不送禮,公主在此地,也活不長久。”

這話說到劉姝君的心上了,嫁到這邊後,死亡的陰霾一直不散。

北彌繼續道:“臣這次來,絕無謀害公主的心,臣還要幫助公主重獲狄族王的寵愛。只要公主按臣說的做,臣保證狄族王夜夜都會守在公主身旁。”

“夜夜?”劉姝君搖頭,“那我還不如早點死了算了。”

北彌疑惑:“啊?”

劉姝君唉聲嘆氣:“他不行,毫無樂趣可言,一周寵幸一次,我還能忍。”

“這……”北彌很意外,書裏沒寫這麽細,公主也不把他當外人,啥都說啊。

“你呢?”劉姝君好奇的問。

北彌:“什麽?”

“明知故問。”劉姝君暧昧的笑著,“太子劉淵心和代王劉赤,哪位好點?”

這北彌哪知道啊!

太子有遠大的理想,要修煉成仙,養著一大群美男美女,純觀賞。劉赤也有遠大的理想,要獨吞天下,專註事業,渾身散發魅力,只撩不娶,渣的一批。

公主為什麽要問這種二選一的送命題啊,劉赤就在旁邊站著呢!

偷瞄一眼看看臉色?算了,蒙著臉什麽也看不著,就直接裝傻充楞,歌功頌德吧。

北彌認真的說:“代王劉赤英明神武,聚賢納才,愛民如子,寬厚仁慈,將來必一統天下。臣過去墮落於財富虛榮,如今被大王感化,一心忠於大王,別無他想。”

“哦……”劉姝君挑了一下眉,了然,回答的這麽正經,看來兩個皇弟都沒到那一步。

真沒意思,要是知道誰身體不行,她就要公布於天下,讓對方餘生都忙於證明自己是行的。

好奇心已滿足,和北彌的會面就變得索然無味了,劉姝君不想久留:“多謝北大人好意,但我現在已經無心再爭什麽了,你是聰明人,應該明白的吧。”

“無論在大夏,還是在草原,我永遠是外人。王寵愛我,妃子們要殺我,王不寵愛我,你們要殺我。稍微展露一點富裕和才華,我就會被人視為眼中釘肉中刺,用盡辦法要除掉。”

“戰爭不會因一個女子而停下的,我是活不過這個冬天了。”

這般清醒的發言,北彌很佩服,小說裏,劉姝君確實是冬天死的,太後嫉妒她發瘋,一刀了結了她的性命,享年25歲。

大爭之世已經來了,和親公主也該死了,太後不殺她,還會有其他人殺她。

而劉姝君洞察到了時局,早早開始給自己準備後事。

“北大人若還念及舊情,我們就互不打擾吧。”說完,劉姝君轉身要走,北彌上前一步,張開手臂,攔住了她。

男女授受不親,自己是臣子,對方是公主,不應該靠這麽近,但現在也顧不上禮數了。

北彌問:“公主真的無心再爭了嗎?”

劉姝君笑道:“早就無心了。”

“臣不這麽覺得,公主只是無心爭寵,但一定有心爭權!”北彌低頭靠近,小聲說道:“公主殿下,殺死自己的母親,是什麽感覺?”

隱藏多年的秘密被戳破,劉姝君的身子一僵,擡頭望著北彌,悲涼的嘆了口氣。

“陛下,臣妾生的是兒子!”

“娘,你生的是女兒。”

“閉嘴!你是哪來的臟丫鬟!陛下她汙蔑臣妾,快殺了她!快!”

母親瘋的厲害,哭的很吵。於是,16歲的劉姝君把枕頭捂在了母親的臉上。

掙紮一開始很強,她把體重全壓上去才鎮住,後面變弱,最後完全消失,像是睡著了那樣,一切陷入死寂。

母親不會打人了,也不會哭了,她從這病弱殘敗的軀殼中解脫了。

16歲的劉姝君癱坐在地上,累的氣喘籲籲,渾身顫抖,她盯著自己的雙手,如此的纖細弱小,卻能操控他人的性命。

多年的痛苦、悲傷、恥辱,混合著不甘心,化作一股力量沖出來。她聽見了哢哢聲,那是怪物破蛹而出的歌謠,勢不可擋,貪婪暴虐。她知道這怪物的名字。

“權力。”劉姝君權欲熏心的笑著,“殺死娘親讓我感覺到了權力。”

第二步完成,北彌刺破了她的面紗,引出了那狼子野心。

多麽癡迷於權欲的一個女子啊,做妃子怎麽可能滿足她?只有至高無上的權力才能蠱惑她!

北彌:“公主殿下,在這世上,王有很多種。有些人帶著王冠,只能被大勢擺布。有些人沒有王冠,卻在幕後操控大勢。公主根本不需要狄族王的寵愛,公主想要成為這草原上的無冕之王,而臣能助您得到它。”

既然已經被看穿,劉姝君也不裝了,一改之前半死不活的頹靡姿態,眼神陰毒而嫵媚:“北大人,那我該怎麽做?”

北彌:“今晚戌時起,從城門出發,公主要走一步,跪拜一次,高喊一遍‘願龍鱗神保我狄族子民昌盛,保我的丈夫戰無不勝’,到狄族王的寢宮才能停下,但要一直跪在門口不能離開,期間無論誰問話都不要回答。”

堂堂公主跪著去王寢,一路上那麽多狄族百姓和貴族看著,可以說是奇恥大辱了。

如果是正常人會一口回絕,而劉姝君剛好有點瘋,她卓有興趣的問:“接來下來呢?”

北彌答:“接下來的事,公主不必多慮,交給臣處理就行。臣保證,在今晚亥時以前,大將軍瑷勝會人頭落地,臣會見到狄族王,公主會重新被寵信。而七天內,公主想要的權力,就會落在您的手裏。”

劉姝君仰頭大笑起來,不用多言,她已經明白北彌的計謀了。

會面幾分鐘,這人識破她的內在。而且這計謀,實施過程中,只要有一點差錯,她必死無疑,這是讓她賭上性命啊。

真是才智過人,又狂妄自大,不過,她很欣賞。

劉姝君伸出潔白修長的雙臂,輕紗般勾在北彌的後頸。她矮一些,仰頭細細的望著北彌的臉。他可真是個美人,看著就賞心悅目。

突如其來的柔軟觸感嚇了北彌一跳,他故作鎮定的板著臉,直起身子,不讓公主靠近。

“北大人有勇有謀,留在我皇弟劉赤身邊,應該經常被猜忌,日子不好過吧。”劉姝君溫柔的說,“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對臣子很好,在他那兒待不下去了,可以來我這邊。”

北彌心臟咚咚直跳,哇!直接挖人了啊!

第三步算是完成了,本想著獻個計謀,畫個大餅,讓劉姝君倒戈向劉赤,結果……她對我的興趣更大些……

北彌僵硬的說:“臣已愛慕大王多年,心中容不下他人。”

“這樣啊……”劉姝君略感遺憾,“瞧瞧你,相貌、身材、聲音、談吐、性格、智謀、全都在我們的喜好上,太子可真會選人,皇子皇女見著你,怎麽會忍住不搶?”

“不……”劉姝君邪魅的笑著,“你就是為我們而生的,太子培養你這麽多年,你知道怎麽滿足我們的野心,也知道怎麽毀掉我們的自尊,你是我們心甘情願吞下的蜜糖毒酒……”

“你來草原這麽多次,之前我怎麽沒發現你的好?還是說你變了,更會蠱惑人了?特別是你的眼睛……”

劉姝君伸出手,指尖就要親昵的落在北彌臉上時,背後突然傳出巨大的聲響。

北彌慌張的回頭,是裝金腰帶的木匣子掉到地上,而一旁站著劉赤,是他故意打掉的。

就算被蒙住了臉,北彌也可以看的出來,他這會兒超級不高興!

因為那握在劍柄上的大手,無比用力,捏的骨節都發白了!

劉姝君壞笑著:“我說皇弟怎麽敢讓你這樣一個才子來我這邊,就不怕人被我強扣下嗎?原來派了個鷹犬守著的啊。”

北彌趕緊和劉姝君分開,擋在劉赤前面,姐弟之間很熟悉,靠近看,可能會認出身份。

“公主殿下,馬上太後和將軍會來,請您先回去吧。”北彌雙手合並,低頭行禮,表現的恭敬而疏遠。

既然一直有人盯著北彌,劉姝君自然不會自討沒趣。

“行吧,我走了,到戌時我會按照你說的做,人生苦短,賭一把也挺有趣。”劉姝君掀開帳篷簾子,出去前又回頭,“北大人,草原上冷,你多穿點,保重身體要緊。我這邊永遠歡迎你,別在劉赤那邊委屈自己。”

這話說的,北彌都不敢回應,劉赤已經很生氣了!

簪花叮當輕響,劉姝君走出了帳篷。

“娘娘!”丫鬟翠柳小跑過來,一臉擔憂,“談的怎麽樣啊?代王願意停止攻打狄族嗎?”

劉姝君笑了笑,擡頭望著蔚藍的天空,又高又遠,風卷殘雲,劃出一道道白線,像勒死人的繩索。

她這一生啊,像樹葉一樣隨風飄零,吹到哪裏,哪裏就是葬身之處,她早麻木了。每天早上醒來,都會慶幸自己還活著。

現在突然闖進來一個人,說要讓她做這草原的無冕之王,那得流多少血,死多少人啊?

想到這,歡愉溢出,心中藏著的那怪物最喜歡奪人性命了。

劉姝君微笑著說:“起風了。”

她坐上了轎子,不再說話,翠柳跑著跟上,一臉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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