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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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晨的離婚案有了新進展,吳良提出祁晨凈身出戶並且放棄孩子的撫養權才同意離婚,曲朗作為這樁案子的負責律師親自來到樂城,曲朗喜歡結識政商界人士,知道林一棟是道邦酒店的總經理並且還是林篤之的兒子後,執意讓蘇朋舉引見引見。

曲朗做東,在一家高檔俱樂部請蘇朋舉和林一棟吃飯,曲朗真不愧是做律師的,口條功夫確實非同一般,剛一落座,就端起酒杯奉承林一棟:“林總真是年輕有為,年紀輕輕就擔任道邦酒店總經理一職,讓人欽佩,來,我先幹一杯!”說罷,一飲而盡杯中白酒,蘇朋舉和林一棟各自陪了一杯。

“林總是哪所學校畢業的啊?”政商屆人士相互拉近距離有兩大法寶:第一問籍貫,第二問學校,這兩方面的信息問出來,不管經歷多少山路十八彎,總能扯上點關系。

“我是震州大學的。”

“巧了!”曲朗激動的放下筷子,“我有一個好朋友,他們夫妻兩個都是震大數學系的老師。”

“是嗎?大學裏的夫妻老師確實挺常見的。”林一棟並不喜歡蘇朋舉的這個同事,寒暄起來也是極盡簡潔。

“說出來你肯定知道,這人的父親還是令尊商場上重要競爭對手,就是周正禮的兒子,叫周惟清,他太太徐弦,我們在英國留學時都認識的。”

曲朗接下來還說了什麽,林一棟都沒聽進去,聽到徐弦的名字,這幾天刻意忽略的事全都翻江倒海卷土重來。

曲朗以為兩家是競爭對手,所以林一棟對周正禮一定充滿成見,為了給林一棟留下個好印象,他有意無意再向林一棟透露些什麽:“惟清這人吧,跟他爸一點都不像,周正禮是滿腦子的生意經,惟清是一心一意撲在科研上,對家裏的聲音一點都不放在心上,家裏有那麽大的產業不去繼承,卻跑到學校當什麽老師!現在周正禮為了拿到永順的一塊地,簡直忙得焦頭爛額,惟清是一點都不關心。”

林一棟聽明白了,曲朗前面鋪墊這麽多,用意全在最後一句,之前關於“攬勝”項目的信息全是他透露出來的,他不可能不知道兩家在這件事情上的敏感性。

林一棟不明白的是為什麽曲朗會對整個項目這麽熟悉,其中的一些信息他親自查都不一定能查清楚。

林一棟自然不會明白,曲朗還有一個隱藏的身份,李元河正是曲朗的舅舅,而“攬勝”項目是高仲達一首操盤的,李元河知道的信息必然同步給他最看中的外甥。曲朗以為自己看似不經意的一句話,必然賣給林一棟一個大大的人情,只是他萬萬沒想到,林一棟已經和父親林篤之徹底鬧翻了,他的話確實給林一棟透露了一個重要信息,然而,確實在另一個方面。

林一棟想起之前在辦公室看到的父親的項目資料,所有的信息都顯示他會將錢投在恒通這塊地上,怎麽周正禮選擇了永順?是父親的信息有誤還是周正禮信息不準,林一棟心中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林一棟來到龍山那棟別墅,此時楊柳依正在房間裏認真的插花,她怎麽也想不到,被她拋棄了二十年的兒子,馬上就來向他討債了。這二十年來,楊柳依不是沒想過林一棟,她離開他時,他才八歲,正是最淘氣可愛的年齡。

剛跟徐江洲在一起時,林篤之來找過她一回,陷入愛情裏的女人,那還記得自己的丈夫和兒子?她決絕的打發掉林篤之,以為從此就能跟徐江洲長相廝守,她沒預料到的是,被自己拋棄的那個小男孩的力量,有多少個失眠夜都是因為他。後來,她想過要把林一棟帶到自己身邊,可是這個時候徐江洲卻出軌了,當年他對付自己的那套謊言如今又被他拿來對付別的女人,天下像她這樣的傻女人比比皆是,多少人淪陷在徐江洲的謊言下。

楊柳依不服氣,她為了徐江洲拋夫棄子,他卻如此戲弄侮辱自己,她要報覆,她一定要報覆。徐江洲是靠自己的老婆孫文惠發達起來的,楊柳依跟了徐江洲十年,感情越來越少,手上關於他們夫妻的把柄越來越多,她把這些證據一股腦全部交給高仲達,她原意只是報覆一下徐江洲,讓他知道沒有自己不行,她沒有想到,她的一個改投陣營,直接造成了孫文惠的鋃鐺入獄、徐江洲的車禍身亡。

這時,高仲達又來頻頻暗示,她一個四十歲的女人,那樣的身份、那樣的背景,還能得到政府高官的青睞,她沒有選擇,更沒有理由不接受高仲達,不做徐江洲的金絲雀,成為高仲達的籠中鳥也有十年了吧!

楊柳依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百感交集、淚如雨下,他都長這麽大了,自己在夢裏見過他無數次,可每個夢裏都跟眼前不一樣。他這麽高、這麽帥,這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兒子啊!楊柳依想上前抱抱她,可雙腳像被釘在了地上一樣,一步都挪不動。

“您好,我叫林一棟。”林一棟的一句話冷卻了楊柳依像買上前的腳步,她意識到,自己沒資格當他的母親。

“今天冒昧前來,是想讓您幫我個忙。”

“你說你說!”楊柳依擦擦眼淚,忙不疊的說道。

“‘攬勝’這個項目,您都知道什麽?”

“你放心,這個項目是你爸的,別人搶不走。”

楊柳依的話印證了林一棟之前的猜想,果然沒錯,高仲達先和林篤之做局引導周正禮買下永順那塊地,然而項目真正的選址卻定在恒通,這樣一來,周正禮賠得血本無歸,而林篤之和高仲達就是利益最大化的獲得者。

闊別十年,再次踏上震州的土地,許鶴揚心中說不出的親切,她在這個地方生活了十八年,這裏,是她夢開始的地方。

十年前那個除夕夜,許鶴揚得知徐弦和林一棟談起了戀愛,那天晚上,窗外的笑聲盈耳、絢爛的煙花滿天,她一個人待在漆黑的房間裏,一夜未眠。她反覆思考一個問題——如果人生不能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那活著還有什麽意義?一想到自己後面五十年、或者六十年的人生中,再沒有徐弦,許鶴揚心中就像浸染了墨,黑色、灰色、暗淡包裹了她。沒有徐弦,自己該怎麽度過那漫長的、孤寂的餘生?

她愛徐弦,融於血脈、深入骨髓。

許鶴揚一直認為,她對徐弦的感情,母親是知道的。在她心情最低潮的時候,母親總是看似無意的對她說一些已有所指的話,看電視有情侶被迫分開,她會說“這世界上愛的形式有很多,在一起或者不在一起,這並不能代表愛或者不愛。”看到有夫妻吵架,她會說“感情是最經不起時間考驗的東西,時間久了,再炙熱的感情也會歸於平淡。”

親人和徐弦總要選擇一個吧,既然已經沒有機會選擇徐弦了,那就為親人活著吧,想通了這些,第二天,許鶴揚就買了飛往新西蘭的機票。

初到新西蘭,那種人生地不熟的寂寞最難忍耐,每個失眠的夜晚,徐弦就像一個夜行者,悄悄潛入她的心中,那種愛而不得、那種孤寂惆悵、那種無形無影卻又無處不在的愁緒,簡直無處躲藏、讓人退無可退。每當這個時候,許鶴揚就會想:人生的樣子千姿百態,憑什麽自己就應該是幸福的?

許鶴揚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熬過這種心情,抑或,她一直沒熬過去,只是時間的堆積,讓她對這種狀態已經適應。

這次回來,許鶴揚沒有聯系徐弦,十年了,她對徐弦還是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想見到她,卻又害怕見到她。許鶴揚聯系的第一個朋友,卻是僅有數面之緣的林一棟!

林一棟和許鶴揚在一家咖啡館見面,時隔十年,再次相見,兩人默契的相視一笑,似乎都知道這笑的背後都為了同一個人。

林一棟想起高三那年,許鶴揚每個周末都會來看徐弦,徐弦愛靜,有時間一下午就乖乖的待在教室看書寫字,許鶴揚就坐在她旁邊,趴在桌子上補覺。周日下午的教室裏人很少,偌大的房間甚至能聽到徐弦寫字的“沙沙”聲、許鶴揚微微的呼吸聲,那個時候,林一棟就知道,周日對許鶴揚來說,是沐浴愛情的時刻。

“你是我最嫉妒的一個人,我一直以為,我會嫉妒你一輩子,”許鶴揚頓了一下:“為什麽沒跟徐弦在一起?”

林一棟攪拌咖啡的手停頓了一下,一絲苦笑從他臉上一掃而過:“我和徐弦無緣。”

“一棟,我想知道原因,告訴我。”許鶴揚的聲音很輕,力量卻很重。

林一棟看向窗外,天空很藍,陽光很好,街上的車輛來來往往、過往的行人偶爾嬉笑,可是他卻一點也不開心。林一棟從那天的除夕夜說起,說到他和徐弦約定好要一起報考震州大學,說到徐弦願意等他一年,還說了蘇朋舉那天喝醉了酒,說的更多的是如果那天晚上他早點回來就好了,說起了徐弦的消失,說起了難捱的十年,說起了他在婚禮上看到徐弦,說起了他最不敢面對、最害怕想起的真相!

許鶴揚一直以為這十年來,徐弦應該是快樂的,她一直以為自己的放棄是對的,如果她沒有選擇回國,或許徐弦現在還幸福的活在她的想象裏。

許鶴揚把杯子裏未動的咖啡悉數潑到林一棟臉上,看到林一棟,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林一棟的心死了,身體也好像死了,許鶴揚走後,他像一尊塑像,一動不動的僵在桌邊。

“你準備怎麽做彌補徐弦?”冷靜下來的許鶴揚打來電話。

“這輩子沒有機會讓我給徐弦幸福,就盡我最大能力保護周惟清給她的幸福無虞!”

許鶴揚和林一棟結成同盟,如果不能跟自己喜歡的人相守,那就讓她和別人相守的日子快樂一些吧!

在許鶴揚的運作下,成功讓周正禮暫時放棄了永順那塊地,不過要想讓他永久放棄,必須要拿出更多證據。

林一棟又來到了龍山的那棟別墅,憑著這中斷了二十年的親情再來一搏。

“如果我向您要我父親和高仲達勾結一起陷害周正禮的證據,你會給我嗎?”

楊柳依看著眼前這個神色嚴肅,不容拒絕的男人,竟然有了幾分害怕,

一周後,林一棟收到一個包裹,包裹裏是他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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