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關燈
周惟清做夢也沒想到父親今天要謀劃的大事竟然是自己的婚姻大事!周惟清突然想起手裏的手機還沒掛斷,剛才跟淩泉打電話父親突然闖進來,淩泉一時興起想聽聽周惟清在家裏是怎麽被父親淩虐,就告訴周惟清不要掛斷電話。現在淩泉一定聽到了父親讓自己跟徐弦結婚的話,周惟清心急如焚,滿腦子想著該怎麽向淩泉解釋,反倒把結婚的事丟到了一邊。

周惟清開車直接來到淩泉家樓下,他撥通淩泉的電話,淩泉有個優點,兩人吵架從來不冷戰,主動溝通是他對待矛盾的第一方針。淩泉打開車門坐進副駕駛,一臉的不高興,周惟清也沒說話,而是把車開到了一處少有人經過的地方,“怎麽?不高興了?”

“高興,怎麽不高興,為你即將走近婚姻的殿堂高興得不得了!”淩泉洋腔怪調的說道。

看到淩泉這樣子,周惟清總算放心了,他還有心思開玩笑,證明事情沒有嚴重到需要自己擔心的程度。他一把把淩泉攬進懷裏,安撫道:“好了,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你說過要跟我一起面對的,不能說話不算話!”

“你爸果然是老奸巨猾,我現在就覺得我們選擇回來就是一個錯誤,從一開始你爸就準備好了這一手,只要你回來,不管帶不帶女朋友,帶來,就讓你倆結婚,沒帶,就現找一個跟你結婚,你說你怎麽有一個這樣的爹,簡直是上個世紀冥頑不化的老古董!”

“那你說怎麽辦?你有什麽高見可以讓我換個父親,我全聽你你的!”周惟清說。

淩泉白了周惟清一眼,“對了,徐弦還在你家吧!你個二貨,只顧著自己跑了出來!”周惟清這才意識到自己倉促逃跑時把徐弦拋下了。淩泉氣得一個拳頭砸到周惟清身上,“我告訴你,你家人要是敢欺負徐弦,我跟你沒完!”

徐弦高考後來到了英國,英國的語言科要求的嚴,她又學了一年的A-LEVEL課程,第二年才考上杜倫大學。大二那年,徐弦在一個華人聚會上看到了淩泉——是淩泉先搭訕的徐弦,開口的第一句話是:“你還記得我嗎?”

徐弦楞了一下,回憶瞬間如潮水湧進,她怎麽會不記得他,那個潑了她一身紅墨水、讓她像淩遲的犯人一樣滿身“淌血”的高中男孩,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如夢魘一般存在她的生活中,一想起就讓她止不住的心驚。

徐弦恨恨的咬著牙齒,微啟嘴角:“不記得。”淩泉不依不饒:“徐弦,我是淩泉,我知道你一定記得我,這幾年來我一直在找你,我一直想親口跟你說聲‘對不起’!”

徐弦不為所動,毫無表情的往另一個方向走去,憑什麽你說道歉我就要原諒你,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能用一句‘對不起’抹平,那她在最無助日子裏受到的羞辱和嘲諷該怎麽算呢?

淩泉從宴會中打探到了徐弦的信息。每次在徐弦上課的途中、回去的路上總能遇到淩泉,淩泉就用一雙無辜的眼睛可憐兮兮的盯著徐弦,人都是感情動物,次數多了,徐弦終於停下了腳步,“有什麽事就一次說清楚吧,高中時騷擾我還不夠嗎,現在還來?”“對不起、徐弦,真的對不起!”淩泉忙不疊說道:“當年那件事就像一塊大石頭一樣壓在我心裏,剛開始我沒勇氣,等到我敢去找你時,你卻轉學了,我問了很多人都沒有你的消息,高中畢業後我就來到了英國,我還以為這輩子都沒機會向你懺悔了,蒼天有眼,我又遇到你了,我不求得到你的原諒,我只是讓你知道,當年傷害了你,我的良心一直在譴責自己,我也收到了懲罰!”

“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徐弦扔下這句話,頭也不回的走了。徐弦已經忘了該怎麽去原諒一個人,小的時候,父母從來沒把自己放在眼裏,她原諒了他們一次又一次,失望過一次她又會燃起新的希望,包括父母出事後,老師同學對她態度的轉變她也從不放在心裏,她總覺得存在即合理,坦然就接受就好了,可是現在她不這麽想了,每一個傷害過她的人,她都祈求惡有惡報,讓所有的罪惡都得到懲罰。

那以後,淩泉果然不再出現在徐弦面前。徐弦在英國的開銷並不寬裕,父母出事後,家裏的所有財產都被凍結了,徐弦手裏的錢只夠第一年的費用,之後的這幾年都是靠課餘時間打工才撐下來的。

有一天回到宿舍,徐弦那個胖胖的香港室友興奮的指著一個袋子,裏面滿滿裝著一袋子食材:排骨、螃蟹和有碩大的老虎蝦,徐弦問:“怎麽買這麽多吃的?”香港室友說著一點都不普通的普通話:“不四(是)買的啦,我肥(回)來四(時)就放在門口啦。”徐弦註意到袋子上面貼著張紙條“for 322”,正是她們宿舍的房間號。當晚,香港室友就把這一袋子食材悉數倒到自己胃裏,還貼心的問候徐弦,要不要嘗一口。

食材事件後不久,徐弦繳納社團會費,卻被告知已經繳過,送吃的、交會費,兩件事連在一起,徐弦下意識就想到淩泉——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向自己懺悔。徐弦想了想,還是決定去找淩泉,她不想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接受別人的恩惠。

淩泉在醫學院,學院裏少有的華人男孩,問了兩個人就得到了淩泉的地址,徐弦在門外敲了很長時間的門,一度以為屋裏沒人正要離開,淩泉打開門,眼睛紅紅的,看到門外站著的徐弦,才扯出一絲笑容。

“徐弦,快進屋來!”

看著淩泉紅通通的眼睛,徐弦把原本想在門外說的話帶到了屋裏。

“喝點什麽?這有啤酒、咖啡、果汁,給你沖一杯果汁吧,女孩子喝果汁好。”

“不用麻煩了,我說兩句話就走,”徐弦打斷兀自忙碌的淩泉;“那天往我們宿舍送吃的的是你吧,還有我的會費也是你繳的吧?”

淩泉赧然的笑笑,徐弦又說:“以前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以後,不要這樣了。”

那雙一進門就紅紅的,好像哭過一樣的眼睛,這時真的哭了,“對不起,徐弦,又給你帶來困擾了,我是不是特別笨啊,怎麽做什麽都不對……”

不知怎的,淩泉一哭,徐弦的心一下子變得很軟很軟,她突然想起林一棟,他哭的時候,眼睛也這麽紅嗎?

“沒有,淩泉,你別哭,”徐弦慌了神,她見過不少女孩子哭,男生除了林一棟,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別的男生哭,淩泉越哭越大聲,好像心裏有百般委屈千般怨,只能靠眼淚發洩出來。

徐弦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尷尬的手心都出汗了。幸好,淩泉還是意識到了屋裏還有一個人,哭聲慢慢止住了。徐弦坐到淩泉身邊,“我真的沒有怪你的意思,過去的那件事就讓它過去吧,你也不要總放在心上。今天你是不是有別的什麽事,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傾聽。”淩泉看著徐弦,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慢慢流了下來,“徐弦,你知道當年那件事我為什麽做得那麽破格嗎?高二那年,學校有好幾個女生都向我表露好感,可是我一點也不像別的男生那樣感到興奮、驕傲,相反我覺得這些女孩特別煩,總來騷擾我,慢慢的,我發現自己很不對勁,我越來越依賴我們籃球隊裏的一個男生,那個男生打中鋒的位置,每次看到他我的心就止不住加速,一下課就滿校園搜尋他的身影,直到有一天放學路上,我看到他在前面,我正想跑過去追上他,這時過來一個女孩,他笑著牽上她的手,兩個人看起來般配極了,看到這一幕,我心裏就像灌進了一瓶陳年老醋,我嫉妒得發瘋,也是在這個時候,我意識到自己跟別人不一樣——原來我對男生有感覺,我特別害怕,就想著趕快去交一個女朋友,趕緊把這種可怕的感覺忘掉。”

就算徐弦在腐國好幾年了,面對淩泉的坦白,心裏還是驚訝了一下,以前她以為高中時代的淩泉只是單純的壞,才會做出那麽可恨的事,現在她明白了,原來那時淩泉也是一個對未來不知所措的男孩,只是他將自己的這份恐懼轉嫁到了她的身上。如果說徐弦在今天之前還在惱淩泉,聽完他這些陳述,她已經徹底原諒了他。

“那時聽到班裏的同學說你特別難追,我就發誓一定要把你追上,讓學校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歡女生,我追上了最難追的女孩。後來你一直拒絕我,慢慢的我也就失去信心了,再後來你父母出了事,我也就不想再打擾你,可是這時我們班上一個男生偷看了我的日記,那上面寫得都是我對籃球隊那個男生的心事,班裏的男生很快就傳開了,我惱羞成怒,我害怕極了,我又想到你,我一定要把你追到手,可是你還是對我視而不見。現在想想,我當時一定是瘋了,我為了堵住那些男生的嘴,為了營造一個被暗戀女孩拒絕的假象,我帶著那些嘲笑我的人沖進你們班上,把、把一瓶紅墨水悉數淋在你身上……”

淩泉把頭深深埋在手臂中,肩膀不住的抖動,徐弦輕拍著他的肩膀,無聲安慰著。

淩泉那天的哭訴,消除了橫亙在他和徐弦之間的隔閡,同是舊相識又都處在異國他鄉,兩人很快就熟絡起來,淩泉愛玩愛鬧,徐弦就自然成為了他的最佳玩伴。那段時間,淩泉好像特別閑,每天都把行程制定得滿滿的,徐弦來到英國三年時間都沒有那幾天逛的地方多。

一次考試結束後,淩泉建議周末一起去倫敦好好放松一下,徐弦正被考試折磨得身心俱疲,便一口答應了提議。杜倫大學往返倫敦需要六個小時,所以當天回來是不可能的了。兩人為了節省在路上的時間,約定周六早上早在出發,為了節省時間,淩泉讓徐弦周五晚上搬到他那住,淩泉沒住學校,是單獨在外面租的房子,徐弦通過這些天的接觸,對淩泉的性向深信不疑,所以淩泉一說晚上去他那住,便毫無顧忌的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