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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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弦左等右等不見林一棟回來,打電話也沒人接,她拿了自己的東西正要離開,包裏的電話卻在這個時候響起。

看著屏幕上閃爍的那個名字,徐弦的心顫了一下。電話是許鶴揚打來的,這是自春節一別後,兩人第一次聯系。

“徐弦,是我。”

“我知道。”

“你好嗎?”

“我很好。”

“高考完了,你……你報了哪所學校?”

“震州大學,”徐弦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還有林一棟,他也報了震大。”

“哦。”

之後,電話兩端是久久的沈默。

“我知道了,”很久之後,許鶴揚開口說道,“祝你幸福。”緊接著聽筒裏傳來“嘟嘟”的忙音,那是許鶴揚對徐弦說的最後一句話。

這個世界上愛有許多形式,廝守一生的、愛而不得的、相忘於江湖的,在一起只是相愛的一種方式,而許鶴揚愛徐弦的方式是遠遠離開。

電話掛斷後,徐弦收到一條信息,“徐弦,我想我愛過你。”發件人正是許鶴揚,徐弦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一滴一滴落在手機屏幕上,許鶴揚愛她,她一直都知道。

高一的一個晚上,徐弦上完晚自習回家,走到家門口才發現鑰匙不見了,家裏很多時候只有她一個人,她鼓起勇氣給媽媽打電話,想知道可否找她拿鑰匙。電話裏的孫文惠很不不耐煩的數落她不小心,接著告誡她少給自己打電話,最後才告訴她自己正在參加晚宴,想要鑰匙自己過來拿。

那時徐弦的媽媽孫文惠正擔任震州國土局副局長,整個房地產行業發展的如火如荼,孫文惠正是政商界炙手可熱的風雲人物。

徐弦趕赴晚宴現場,宴會中的孫文惠被人裏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她根本無法靠近。金碧輝煌的大廳裏,徐弦穿著一身寬大的校服,璀璨的水晶燈映在她身上,更加凸顯她與這個光鮮場合的格格不入,沒有人跟她說一句話,每個人都舉著高腳杯像花蝴蝶一樣穿梭在人群中,徐弦就像一個不合時宜的存在,突兀且礙眼。

徐弦走出人群,踱步到一副壁畫前,自顧自認真看起來。這時,走過來一個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笑著說:“原來你對國畫還有研究呢!”這個笑著說話的女孩就是許鶴揚。

徐弦和許鶴揚時一個班的同學,只是這次相遇前兩人並不相熟,也是這次意外的相遇讓徐弦對許鶴揚平添了很多好感,聊天後才知道,許鶴揚是跟著她爸爸一起來的,而她爸爸參見晚宴的目的正是為了結識徐弦的媽媽——國土局副局長的孫文惠,當時震州所有的土地審批都繞不開她這一關,背地裏人們都稱她為“土地奶奶”。那時許鶴揚爸爸手上有一個項目正好需要孫文惠最後拍板,不過最終,許鶴揚爸爸也沒能拿到審批文書,反倒通過這件事,讓許鶴揚和徐弦熟識成了好朋友。

後來,徐弦拿到鑰匙要走,許鶴揚也撇下自己老爸跟她一起離開,會所位置比較偏僻,要走一段路才能到公交車站,徐弦和許鶴揚並肩走在夜色中,說著學校裏最近發生的事,許鶴揚說話很幽默,徐弦總能精準把握她的每一個笑點,在恰當的時候獻上她悅耳的笑聲以資鼓勵,那天晚上,許鶴揚第一次覺得原來把人逗笑是這麽有成就感的事。

往後在學校的日子,有徐弦的地方就有許鶴揚,有許鶴揚的地方就能看到徐弦,兩人經常攜手作伴,並肩同行。徐弦內斂安靜話不多,許鶴揚正好相反,開朗活潑天天嘰嘰喳喳說不停,大多數時候都是許鶴揚說徐弦聽,許鶴揚很愛逗徐弦笑,每次徐弦輕啟嘴角,露出八顆牙齒的標致的微笑,許鶴揚就覺得心頭有春風拂過,耳邊有泉水叮咚。

一天放學,數學老師臨下課發了一套試卷讓帶回家做,許鶴揚只顧著跟徐弦說話,走到半路才想起試卷忘帶了,徐弦要陪她一起回去,許鶴揚沒同意,讓她在路邊等,自己一會兒就回來。

許鶴揚返回學校,教室裏已經空無一人,走到座位上突然看到一個男生躬著身子在徐弦桌子裏翻東西,許鶴揚第一反應是小偷,上去質問:“你幹什麽?”那男生嚇了一個激靈,連連擺手,“沒幹什麽,你別誤會!”許鶴揚走近看到他手上一封疊成心形的信紙,心裏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她不自然的咳嗽了一下,“你把東西放下快走吧!”那男生也挺尷尬,匆忙把信塞到桌肚裏就離開了。

許鶴揚沒有去找忘帶的試卷,眼前一直浮現出那個心形信封,送信的男生她認識,年級裏挺有名的一個人,長得不錯,還是校籃球隊的成員,不少女生暗戀他,但聽說為人很高傲,從來不接受女生的告白,沒想到還是過不了徐弦這一關。許鶴揚心中一陣煩躁,恨不得把那封撕個粉碎。撕碎?對啊,她為什麽不能在徐弦看到這封信前就毀掉它,反正徐弦也不會知道!

邪惡的念頭一出現,就很難再把它壓下去。許鶴揚猶豫著,自我安慰道:現在應該以學習為重,談戀愛的事還是等到大學再說吧!再說徐弦也不見得喜歡他,何必讓她徒增煩惱呢?這麽一想,心中的負罪感也慢慢消失,她把信撕的粉碎,沒敢扔進班裏的垃圾桶,而是裝到包裏,像犯罪分子處理作案兇器一樣準備找個沒人的地方處理掉。

這件事過去幾天,許鶴揚逐漸也就淡忘了,直到有一天,那個送信的男生再一次出現。

那天她跟徐弦打算去看一部新上映的電影,剛走出校門,就被那個男生攔住了,許鶴揚心裏一顫,暗想不好,毀信的事要被徐弦發現!倒是徐弦,看到一個男生一臉怒氣攔在自己身前,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平靜的問他:“同學,你有什麽事嗎?”男生瞪著徐弦質問:“為什麽不給我回信?”徐弦不明就裏,“回什麽信,我不懂你什麽意思,請你讓讓。”說著推起自行車就要往前走。男生還是第一次被一個女生這麽直白的拒絕,他哪裏肯放徐弦走,雙手抵著自行車車把不讓她離開。

“淩泉,你給我松手!”眼看著徐弦和許鶴揚就要支撐不住,年級長的聲音在身後平地一聲雷,許鶴揚從來沒覺得年級長的聲音像今天這麽好聽過。徐弦向來在學校表現出色,並且年級長清楚知道每個學生家長的身份,那個叫淩泉的男生很“幸運”的被邀去辦公室喝茶。

電影的內容很精彩,許鶴揚卻一直無法投入劇情,她一直回想剛才發生的事,猶豫著要不要向徐弦坦白。她害怕徐弦被人搶走,害怕坦白後徐弦瞧不起自己,更害怕徐弦追問自己毀壞信件的原因。

“鶴揚,你怎麽了?電影不好看嗎?”徐弦似乎感受到了許鶴揚的心不在焉。電影院裏很黑,許鶴揚看不到徐弦的表情,卻更能感受到她聲音裏的在意,這樣的關心和溫暖,她真的一分鐘都不失去,“算了,就把這件事埋在心底吧,我攔下的徐弦的幸福就讓我自己來補全。”許鶴揚在心裏對自己說。

似乎就是在這件事後,許鶴揚意識到了自己對徐弦的感情不一樣。徐弦的身影總是不由自主浮現在她眼前,一想到徐弦她的嘴角就會不受控制的上翹,連她媽媽都不禁懷疑,拿筷子敲著許鶴揚的頭,“你這孩子是不是早戀了?無緣無故的傻笑什麽!”

許鶴揚被說中心事,低頭扒拉飯掩飾自己的慌亂,“才沒有呢,我這麽優秀,誰配得上我!”說這句話時,心底一直有個聲音在吶喊:“徐弦、徐弦、徐弦……”

有一天早上去學校,上樓的過程中,許鶴揚的心跳越來越快,她問自己這是怎麽了,心底的那個聲音又響起:因為要見到徐弦了啊!她的身體裏像註進一股力量,推開門的一剎那,看到徐弦安安靜靜的坐在座位上,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身上,周身閃耀著柔和的光芒,徐弦擡頭對她笑,那一刻,許鶴揚明白,徐弦就是她生命裏的光。

許鶴揚的媽媽是一所高校的副教授,許鶴揚高二那年她以訪問學者的身份赴新西蘭學習一年,新西蘭是許鶴揚從小夢想的國家,許媽媽想帶上女兒一起走。當她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許鶴揚時,沒有看到預想中女兒欣喜若狂的樣子,反而是十分果斷的拒絕,徐媽媽不解追問原因,可許鶴揚就咬定了一個“不”字,饒是徐媽媽涵養再好,心理學再通透,看到女兒油鹽不進的模樣,第一次產生了家暴的念頭。

最終,徐媽媽冷靜下來,她了解自己的女兒,她打定主意的事沒人能改變,她突然想到一個人——那個女兒三句話不離的徐弦。

許媽媽把徐弦約了出來,沒有過多寒暄,就向徐弦求證自己心裏的疑問,“孩子,你告訴阿姨,鶴揚是不是談戀愛了?”

徐弦不明所以,下意識搖搖頭,“沒有吧!”

“下個月我代表學校去新西蘭訪問學習一年,鶴揚從小就夢想去新西蘭,本來我們也計劃等她高中畢業就去那邊留學,現在我想趁著這個機會提前帶她走,可她卻告訴我她不想去了,也不打算去新西蘭留學了,問她為什麽她也不說,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孩子,你是鶴揚最好的朋友,你知道她究竟怎麽了嗎?”

看著徐媽媽焦急的神色,徐弦心裏百味雜陳,她竭力安慰道,“阿姨,您別著急,或許鶴揚只是一時的沒想明白,明天我見到她一定好好跟她談談。”

“謝謝你孩子,我不反對她談戀愛,但好的感情會促使雙方變得更優秀,如果她因為談戀愛置自己的前程不顧,那這樣的感情是否應該存在就需要重新考量了。”

第二天吃過午飯,徐弦和許鶴揚照例來到操場上散步。徐弦站在許鶴揚旁邊,雲淡風輕似是無意的問她將來想去哪裏上大學,許鶴揚俏皮一笑,轉過身把雙手搭在徐弦脖子上,得意的說,“怎麽,是不是怕以後跟我分開,沒關系,大學你去哪我就去哪!”

徐弦不動聲色的撥下許鶴揚的雙手,邊走邊說,“我小時候,有一次姥爺收到一本明信片,那是他的一個學生從英國寄來的,明信片上的風景特別美,有英國女王的溫莎城堡,有壯觀的倫敦橋,還有大笨鐘,特別是日落下的泰晤士河美得讓人心生向往,那時我就想如果我能去英國該有多好,可是我知道這樣的機會對我來說太奢侈,鶴揚,有多少人渴求一個實現夢想的機會而不可得,可是現在這個機會就握在你手裏,你卻不知珍惜!”

許鶴揚的臉慢慢僵住,她低著頭小聲囁嚅,“你、你都知道了,徐弦,可是我現在真的不想去新西蘭!”

“為什麽不想去?這不是你從小的夢想嗎?為什麽現在夢想可以實現了你卻要放棄?”徐弦一句接一句發問,許鶴揚無路可退,

大聲回答:“因為我不想跟你分開!”

徐弦楞了一下,她沒想到許鶴揚會這麽說,“鶴揚,這世界上誰能跟誰一直不分開呢?在一起只是一種形式,分離並不會改變我們的友誼,就像我心裏有你,不管你在哪裏,你都住在我心裏。”

“你心裏有我,是真的嗎?”

“是真的,你永遠都是我心中最特別的存在。”

後來,許鶴揚回到家裏告訴媽媽,她想通了,她願意一起去新西蘭。

喜歡一個人,就算不說,她的行為,她的語氣,她的眼神統統都會暴露她自己,從許鶴揚看向自己的眼神,徐弦讀出了不一樣的情愫。

小時候,徐弦的父母常年不在家,好不容易同時在家一次,雙方要麽惡語相向,要麽大打出手,每當這個時候,徐弦就會把自己關在臥室,伴隨著兩位至親對彼此最狠毒的咒罵聲,她望著對面樓上一個個泛著暖光的小窗口,她常想這樣寧謐的溫馨什麽時候能輪到自己?她渴望世俗的幸福,她渴望組建一個被社會認可的家庭,有一個善解人意的丈夫,一個乖巧可愛的女兒,一家人可以在陽光下牽手,困難時相互扶持,有分歧時也能心平氣和的溝通,這些,是她想象中幸福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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