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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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流星雨的緣故,那天晚上的星星特別多,一顆顆就像鉆石一樣綴在幽藍幕布上,襯托得整個夜晚更加神秘絢麗。

“今晚的星星真美!”祁晨伸展開雙臂,擁抱夜色。

“老師很喜歡看星空嗎?”蘇朋舉問。

“是啊,仰望星空會讓人想明白很多事,”祁晨將頭附在膝蓋上悠悠說道:“每次擡頭看向星空,總會迎面撲來浩瀚無垠的感覺,你看,宇宙是那樣的無邊無際,甚至太陽、月亮、地球在宇宙中都顯得微不足道,這樣一想,似乎自己的很多煩惱都是在庸人自擾。”

祁晨淡淡的語氣完全不似剛才歡欣快樂的樣子,蘇朋舉心中一緊,他不想祁晨有絲毫的憂傷,便用輕松的語調說:“老師還有煩惱呢?說來聽聽,或許我能化解你的煩惱呢!”

“我也是人啊,是人就會有煩惱!不過說真的,你還真能化解我的煩惱,”祁晨看了蘇朋舉一眼,發現蘇朋舉也正定定的看著她,“好好覆習,考上一所好大學,就是化解我煩惱的最好方法了!”

“好,我一定讓老師成為一個沒有煩惱的人。”蘇朋舉說的認真,更像一份鄭重的承諾。

祁晨回視著蘇朋舉的目光,恍惚中似乎覺得蘇朋舉的眼睛變成了閃爍的星星,這星星是那麽的燦爛和濃烈。

“蘇朋舉,蘇朋舉!老師,你和蘇朋舉幹嘛呢?”尹新桐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尹新桐的聲音驚醒了兩人,尤其是她說的那聲“老師”,更讓祁晨心中一驚。是啊,她是蘇朋舉的老師。

“蘇朋舉,你不是拿了吉他嗎?別藏著掖著了,趕快為大家獻醜吧!”尹新桐一張小嘴像小刀一樣直戳蘇朋舉心尖。

蘇朋舉恨恨說道:“給朕把吉他拿來!”

尹新桐這會兒有求於人,倒也跑得利索。

難以忘記初次見你

一雙迷人的眼睛

在我腦海裏

你的身影

揮散不去

握你的雙手感覺你的溫柔

真的有點透不過氣

你的天真

我想珍惜

看到你受委屈

我會傷心

只怕我自己會愛上你

不敢讓自己靠的太近

怕我沒什麽能夠給你

愛你也需要很大的勇氣

……

這是蘇朋舉學會的第一首吉他彈唱,說不清楚為什麽,蘇朋舉的下意識就想學會這首歌,然後唱給祁晨聽。

那天的情景始終印刻在祁晨的腦海中,一眼望不到邊的遼闊星空下,潑墨般濃稠的夜色中,耳邊是熟悉的悠揚的旋律,以至於後來,祁晨再也不敢聽這首《情非得已》,她怕自己一聽,就再也忍不住去思念那個明朗少年。

一曲終了,掌聲響起,突然天上飄來一塊黑雲,把璀璨的星空遮住不少,“誒,好多星星都不見了!”

“我知道、我知道,這些星星肯定是聽了蘇朋舉的歌嚇跑了!”無時無刻去黑蘇朋舉是尹新桐的一貫宗旨,“人都說天上一顆星,地上一個人,蘇朋舉,你完了,你害多少人失去了自己的星星!”

尹新桐的胡攪蠻纏又惹來一陣笑聲,蘇朋舉自顧自的嗑著瓜子,對尹新桐的調侃充耳不聞。這時,一直沒怎麽說話的靳征鴻開口:“不會的,星星可比人多多了,新桐,你知道宇宙中有多少顆星星嗎?”

聽到靳征鴻主動問話,尹新桐心中一熱,立刻像個乖寶寶一樣正襟危坐,腰桿挺直,怯怯答道:“不知道,我想應該很多吧,十幾億顆?”

“肉眼能看到的星星大概有6000顆,通過望遠鏡看到就更多了,曾經有位天文學家利用統計學的知識算出光銀河系內就有80億顆星星,而銀河系也僅僅是宇宙的一小部分,所有,星星的數量是相當可觀的,自然也不存在你說的不夠一人一顆的問題。”靳征鴻就是這樣,任何場合都能被他變成科普現場。

聽完靳征鴻的科普課堂,許鶴揚嘆了一口氣,悠悠說道:“其實當一顆星星挺好的,沒事就出來發發光,累了就躲到雲後面睡大覺,不悲不喜,多好!”

“星星也自己的悲喜吧,杜甫的一首詩叫《贈衛八處士》,裏面有一句‘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說的是人與人不得相見,就像參星和商星一樣分居兩端,此消彼長,永遠沒有相見的機會,人與人不相見會悲傷,想必參星和商星也是悲傷的!”

或許是這個故事太沈重,或許是一向總是微笑示人的徐弦突然有點低落,之後大家久久都沒有說話,只有偶然風過吹動樹葉的聲音,夾雜著一兩聲蟲鳴。也就是在那一刻,林一棟真切感受到了徐弦的悲傷,原來她並不快樂。

那晚的流星雨等了好久都沒來,大家熬不住都睡下了,只有林一棟還沈浸在“永不相見”的情緒中暗自傷懷。

“永不相見”,一個多麽沈痛的詞,他跟母親是不是永遠不能相見了?父親是不是也永遠見不到自己深愛的妻子了?母親離開了十年了,這十年中,林一棟常常看到父親長久凝視母親的照片,有時候嘴角還會慢慢露出笑意。小時候他不懂,為什麽母親明明拋棄了他們,父親還對她那麽深情,現在他懂了,當真正喜歡一個人、深愛一個人時,一想到她心就是柔軟的,怎麽舍得去恨她呢?

淩晨四點多,烤串吃太多被渴醒的尹新桐起來喝水,看到滿天滿眼的流星雨在夜幕中奪目綻放。

“流星雨、流星雨來了!”

每個人用最快的速度從帳篷裏跑出來,對著這一瞬即逝的流星雨虔誠地許下願望。

“如果上天真的有神明,如果對著流星許下的願望真的能實現”,林一棟在心中默默說道:“請一定不要讓我與相愛的人承受永不相見的痛苦。”

國慶開學後,學校進行了一次模擬考試,林一棟長這麽大第一次這麽重視一場考試。考前頭一晚,他激動的有些睡不著,想去宿舍的自習室看書,但又覺得很不好意思,自己要是進去別說看書了,肯定是光被別人看了。耐著心等到下半夜,大家睡得差不多了,他才拿著書悄悄跑到自習室。

第一次這麽全神貫註、心無旁騖的全身心投入一件事中,等林一棟意識到時間時,窗外已經大亮了。一整夜沒睡覺,林一棟卻絲毫沒覺著疲憊,反而整個人神清氣爽,每個毛孔都通體舒泰。

清晨的校園格外靜謐,空氣中有些清冷,露水有點重,猛吸一口還夾雜著些泥土的氣息。林一棟一個人在偌大的校園緩緩踱步,學校花園裏種了一些秋海棠,十月份,正是秋海棠恣意綻放的時節。第一次以欣賞者的姿態細品每一朵花,他發現了許多之前未曾發現的美,軟潤的花瓣,嬌俏的花蕊,甚至連每片伸展著的葉子,他都覺得前所未有的可愛。

林一棟擡頭望向四周,前面綠廊下似乎站了個人影,定神細看,沒等那人轉過身來,他的心臟就又“咚咚”加速了——那人是徐弦。林一棟深吸一口氣,用手緊緊攥著褲兜裏襯,鼓起勇氣一步踏前,向徐弦走去。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徐弦回過頭看到了林一棟,兩人相視一笑,那一刻,林一棟覺得心中有蝴蝶在跳舞。

“怎麽起這麽早?”林一棟開口。

“今天要考試了,早起一會清醒清醒。你呢?也這麽早?”

徐弦嫣然一笑,林一棟心中一蕩:“昨、昨天睡得太早,睡不著就起了。”沒好意思對徐弦說自己看了一夜的書。

徐弦笑了笑沒再說話,空氣開始靜默,林一棟想說些什麽可是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突然,徐弦輕笑一聲,悠悠開口:“林一棟,我問你一件事,你別介意。”

林一棟看著徐弦笑,不由也笑了起來,適才的緊張之感也緩解不少,“不介意,你問!”

“聽新桐說,你成績似乎不太好,”徐弦試探著說,擡眼望向林一棟。

“不是似乎,是事實。”林一棟撓撓頭,有些赧然。

看到林一棟一個大男生突然露出羞澀的表情,徐弦玩心大起,想要逗他一逗。

“不然你拜我為師吧,我別的不行,學習倒還有一套自己的心得,說不定還能幫你一幫。”

徐弦原本想在林一棟臉上看到更加羞赧的表情,誰知他聽了自己的話,竟然一臉興奮:“真的?好,那我現在就拜你為師,用不用行拜師禮啊?”林一棟說著後退一步,看架勢真有拜師行禮的氣勢。

徐弦有點無措的看著林一棟,直到林一棟得逞的表情露出,徐弦才明白,自己原本想耍人家結果被人給耍了,兩人對視,不禁都笑了起來。

“真的,如果我這次考試有進步的話,就收了我這個徒弟吧!你看只跟你同桌就能進步,要是拜了你這個師父,那我得多厲害!”一起往教室走時,林一棟跟在徐弦身後,悄悄說道。

徐弦感到耳邊一股熱氣,心裏竟然沒由來動了一下,她沒看林一棟,只是低著頭細細說了聲:“看你表現!”

林一棟心裏會想著徐弦的話,滿身輕松上了考場,當你認真對待題目時,題目也會認真對待你。

成績出來後,林一棟整整進步了十一名,尹新桐看完成績單,恨不得立刻找到林一棟暴揍一頓,但又擔心靳征鴻依然沒有考過徐弦心情難過,她走回座位,果然看到他坐在座位上眉頭緊鎖、一言不發,尹新桐小心翼翼的安慰:“別難過了,你已經很優秀了,你看徐弦是從震州轉過來的嘛,她的學校就比我們的好嘛,老師教的自然也比我們好,剛開始考不過她也正常。”看靳征鴻還低著頭,尹新桐突然大義凜然的說:“要不然、要不然……我把徐弦的筆記偷過來,你研究研究她的學習秘訣好不好?”

靳征鴻皺著眉頭只是在思考最後一道大題的失分點,聽到尹新桐突然說要偷筆記,不禁啞然失笑,第一次發覺這個女孩好像還挺可愛的!

以前班裏每次考試,尹新桐跟林一棟向來是班裏的“難兄難妹”,每次考試彼此競爭一下倒數第一、倒數第二,倒也其樂融融,本來這次作為倒數第二名的她還想嘲笑倒數第一的林一棟,沒想林一棟這廝竟然撇下自己飛上高枝兒,這讓尹新桐怎能不生氣?

“你個叛徒、騙子,誰讓你考這麽好的?”

林一棟雙手抱頭抵擋尹新桐的“天馬流星拳”,邊躲邊喊:“還有沒有天理了,我考的不好要被你嘲笑,考好了還要被你打!”

“天理就是——你,不能考得比我好!!”

蘇朋舉在一旁觀戰,說著風涼話煽風點火,“新桐,你看看人家一棟,都是喜歡上學霸,差別怎麽就這麽大呢?”

“閉嘴吧你,你又沒喜歡過別人,你懂什麽啊?”

“誒,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啊!”林一棟閃開尹新桐的襲擊說道“尹同學,動動你愚蠢的小腦瓜好好想象,朋舉的物理為什麽那麽好,連你的靳征鴻我的徐弦都考不過他?”

“要不要臉,靳征鴻是我的沒問題,憑什麽徐弦變成你的了?”尹新桐顯然沒抓住問題的關鍵。稍停片刻,只聽尹新桐“啊”的一聲尖叫:“什麽?!難道蘇朋舉喜歡祁老師?!”

林一棟對她重重點一點頭。

“天哪!我這都是什麽不靠譜朋友,一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喜歡我可愛的徐弦,一個臭牛屎自不量力喜歡我溫柔的祁老師,你倆快去男廁所,撒泡尿瞧瞧自己!”

蘇朋舉是真的喜歡祁晨,從上高中就開始了。那時候他還沒意識到,只是特別喜歡物理課,喜歡講臺上柔柔的女老師,她永遠都那麽有耐心,不管問她什麽問題,簡單或覆雜,她都會仔細的面帶微笑的講給你,不浮不躁更不會不耐煩。

相比祁晨不顯山不露水的性情,蘇朋舉的媽媽簡直是另外一個極端,蘇朋舉的媽媽劉景雲是一名護士,平時工作壓力大,自己性格又強勢,在醫院還不時遇到難纏的病人,不管病患再怎麽過分,蘇媽媽本著醫院規定和醫生醫德,也只能強壓怒火、忍氣吞聲。平時在醫院還能遮掩點,可一旦回了家,蘇媽媽就要解放天性了,在她眼裏,家裏的地從來沒幹凈過,蘇朋舉從來沒聽話過,自己的老公更是從來都沒出息過,只會在學校裏當個小老師,天天窩窩囊囊的過日子。而蘇爸爸則是一個患有“妻管嚴”的好好先生,對待妻子的怒火向來照單全收,這可就委屈了蘇朋舉,在軟弱父親和強勢母親的夾縫中求生存,每天膽戰心驚,如履薄冰。

後來,蘇朋舉常想,自己當初喜歡上祁晨,是不是因為自己的母親太過強勢暴躁,所以一看到溫柔的女性,就一頭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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