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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指尖就停在“確認”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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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指尖就停在“確認”的位置。

傅瑞文起身去接冷水,飲水機上方的水桶不知道什麽時候空了,也沒人說一聲。她拎著瓶頸試了下,有點擔心往下放的時候會撞倒機身,還是讓小陳來幫忙將飲水機扶住了。

總是這樣,以為自己一個人可以處理好一件事,到最後還是得找人幫忙。

她緩緩呼出一口氣,冰冷的純凈水差點溢出來。含在口中勉強緩解那股燒灼感,回到桌前坐下,拾起手機,一段新的文字呈現在上面:一問就是要什麽要什麽。怎麽,沒得事還不能找你了?把你養這麽大你就是這樣……

後面的文字傅瑞文懶得看,對面打字很慢,她幾乎都能想象得出沾著油脂的手指在屏幕上一筆一畫地寫字,還摻雜著不少的錯別字,寫了刪,刪了又寫,湊成斷斷續續的鬼話。

傅瑞文沒理,理了十多份病歷,手機才又震動一下。

未知聯系人:你弟弟結婚,蓋房子還差點錢,你給補上。

關她什麽事?

傅瑞文覺得自己可能是和顏洛君在一起待太久了,遇到荒謬的事才會第一時間生出“關我屁事”這種想法。但她不是顏洛君,心底下意識的想法很多時候不適合流露在紙面上。

傅瑞文:他才多大,結什麽婚?

如果顏洛君在這裏,也許會做出的評價是,從一開始就錯了。這件事的重點在於“要錢”而並非結婚,但傅瑞文只會選擇看似穩妥的方式以求周全,盡管後續的走向無可預料。

未知聯系人:二大二十歲了怎麽不可以結婚?家裏這邊十多歲結婚生孩子的娃娃多了去了,你是傍上貴人就撒手不管了。你看看哪家女兒像你這樣的,幾年不回家,連弟弟要結婚了都不曉得?

傅瑞文開始頭痛,生理意義上的頭痛,和反胃。她將手機倒扣在桌面上,試著集中精力理了幾份病歷,填到第五份的時候發現紙質的有兩張剛才疊在了一起,沒留神前幾份對應的順序都錯了。

窗口外有病人家屬在問,某某房間怎麽走,小陳站起身,伸手出窗口指路,聲音蓋過了空調運作的嗡鳴。

“呼,傅姐,今晚還有什麽任務嗎?”她坐下,轉過身來問傅瑞文,“傅姐?”

傅瑞文從放空的狀態中猛然驚醒,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方才指尖一直摁著鍵盤,在空白的表格上打出一連串的感嘆號,觸目驚心。她下意識伸手端咖啡,意識到燙,轉而身後端起了一旁只剩小半杯的冷水。

一口飲盡卻絲毫沒能緩解焦渴,很明顯她正在經歷軀體化癥狀。本身也不是醫者,自然更難自醫。

勉強鎮定下來,傅瑞文將剛才填錯的單子都清空,對小陳說:“來將病歷理了吧。”

“哦,”小陳坐上她的位置,清脆的鍵盤敲打聲很快又響起來。

傅瑞文推門而出,在走廊上漫無目的地轉了片刻,尚存的疑似理智讓她回值班室又拿了個文件夾板,開始沿著走廊在每個病房門前駐足片刻。

“不是剛剛才查過房?”有病人探頭出來,手機短視頻外放的聲音開得很大,幾乎蓋過了人聲。

“手機聲音關小點,”傅瑞文說,“有病人正在休息。”

她於是想起來自己沒帶手機出來,而是放在桌面上了。她沒屏幕那個陌生號碼的消息,估摸著方才一直在震動。走廊的暖氣不比值班室,吹了半天冷風,腦子好像清醒些了,再轉回值班室。

“傅姐,”小陳聽見她回來,“你的手機剛才一直在響。”

傅瑞文劃過一長串謾罵、詛咒、或是歇斯底裏的瘋話。

是否要將此號碼加入黑名單?

指尖就停在“確認”的位置,良久,也最終未能落下。

.

顏洛君今天回家早,下午茶吃過後不太餓。一直到晚上十點才從床上起來,在零食櫃裏找了袋泡面吃。

她戴著耳機在廚房,半蹲下身找泡面碗。

“真是那個雙年展?”姜舒言在電話那頭問,“厲害啊顏老師,受國際知名策展人邀請,參與含金量如此之高的展覽,可要茍富貴勿相忘啊。”

“這話合該我對你說。郁書還說看過你的文章寫得很好,回頭找機會把你微信推給她,”起鍋熱油,顏洛君敲了個雞蛋,“哪兒這麽快就富貴了?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兒。”

“那你準備做什麽作品,想好了嗎?”

“這麽快想它做什麽,沒靈感都是空談,”顏洛君說,“再說,合同都還沒談好呢。”

她很快煮好了泡面,番茄奶油湯底的,外加一個煎蛋,快撈出來時還放了一把豌豆尖——在江市買到這玩意兒可不容易。一口咬下去,吸滿了湯汁的菜葉清香鮮美,連帶著酸甜開胃的番茄奶油湯底,隔壁家小孩都饞哭了。

“你家隔壁沒住小孩吧?”姜舒言半信半疑。

這不重要,顏洛君喝了口湯,下意識將擇掉的豌豆尖老硬的部分倒在了垃圾桶裏泡面包裝袋的上面——她直覺傅瑞文回來會說她吃得不健康。

吃飯也覺得累。吃完收拾好廚房,顏洛君回床上躺著看了會兒書,罕見地不到一點就關燈準備睡了。然而她剛閉上眼沒多久,便聽見客廳的關門聲。

傅瑞文下班了。

今天回來得倒是很早。顏洛君回想起下午出門時,她們之間的氛圍還有些僵硬。

但或許因為下午談過工作,沖淡了生活瑣碎的私人情緒,顏洛君這會兒已經察覺不到多少尷尬了。她和傅瑞文之間談不上爭吵的爭吵似乎總是如此,本身過程也沒多激烈,莫名其妙的就又平息了。

這從各方面而言都不是好的現象,但她們都沒能找到任何一個情緒爆發的契機,而是心照不宣地選擇不再重提舊事,在這一點上倒是出奇的有默契。

臥室漆黑一片,傅瑞文以為她睡了,洗過手推門進來時放輕了聲音。她在床邊脫掉裹挾著寒氣的外套,伸手去床上撈家居服——

家居服沒撈到,顏洛君勾住了她微涼的手指,水珠從指縫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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