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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尚未被現實與幻象分割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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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尚未被現實與幻象分割成兩半。

傅瑞文陪顏洛君在醫院待了一會兒,更準確地說她像是被顏洛君收留,帶她打印化驗單,再去診室找醫生。

她換上了新的口罩,顏洛君從包裏摸了半天,只從夾層裏翻出一個印著她們學校學生會名稱的宣傳物料。她依稀記得這一批口罩甚至有赤橙黃綠青藍紫七個不同的顏色,醜得風格各異,混進包裏的這個是淺綠色的,甚至有點死亡熒光感。

和傅瑞文這一身豈止是不搭。洗得發白的淺咖色風衣,配上熒光綠的口罩,顏洛君幾乎只在某些展的開幕式見過這類撞色撞得過於誇張的搭配。但傅瑞文不想再戴醫院的藍色外科口罩,她撕開塑料包裝時臉色慘白得嚇人。

顏洛君沒走兩步便回頭,繞到傅瑞文身後,後者還不明所以:“風衣帶子散了。”

她利落地系好一個蝴蝶結:“這樣就好啦。”

傅瑞文抿了下唇:“謝謝。”

結束各種大大小小的檢查,傅瑞文帶顏洛君從一個僻靜的電梯口下樓。周圍的人越來越少,到最後只能聽到規律的腳步聲,顯得空曠。

從這個電梯下樓後是醫院附近的停車場,偶爾也會有行人經過。她們繞道醫院後門,顏洛君站在路邊打車。

“司機還有三分鐘到,”顏洛君晃了晃手機,“但醫院附近嘛,堵車,可能等得要久一點。”

“嗯。”傅瑞文很安靜地聽著,這種時候她本就不多的話變得更少了。附近分明沒什麽人,可她還是低著頭,披著頭發,口罩幾乎快要拉到眼睛的位置。

顏洛君只好找些無關緊要的話說:“房間裏應該準備了新的洗漱用品,你到了可以直接用。換洗衣物之類的……可能需要你自己準備。”

“沒事,”傅瑞文終於呼出一口氣,“我自己解決。”

“好,”正如傅瑞文沒問她需要付出的代價,顏洛君也沒問她要住多久,“餓嗎?一會兒我們到了放下東西,先出門吃個飯?”

“點外賣吧。”傅瑞文說。

“嗯嗯。”車終於到了。

好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傅瑞文盯著車窗外的行人,在緩緩駛過一片堵車的區域時,她看見守在地鐵口的女人。

車窗是單向玻璃,對方看不見她。

醫院的大樓被飛速甩在身後,江市地形平緩,直到很遠都還能看見大樓的一點影子。窗外的景色一點點熟悉起來,已經到了顏洛君學校附近。

但車輛與學校大門擦身而過,停在了不遠的一個老舊小區門前。

“下車吧,”顏洛君推開車門,轉身沒走幾步刷了門禁卡,“一會兒也給你一張。”

傅瑞文沒想到顏洛君說的跟她回去,是在這種地方。她以為顏洛君會住在某個一看就房價不菲的高檔小區,而不是建造年代已經有些久遠的居民樓。

護理實習幾乎算得上是倒貼,很少會有同學在外租房。但她聽說好學校的學生在實習公司旁邊租房的並不少,這間屋子卻在學校附近。

她沒想出顏洛君租房的理由,直到跟隨顏洛君一路繞過繁覆的綠化帶,才生出中劫後餘生以及搬進不熟的人家中居住的局促感。

“要不……”我還是出去住。

“哢噠”智能門鎖開啟的聲音掩蓋了這兩個字,顏洛君蹲在門口打開鞋櫃,遞過來一雙拖鞋:“新的。”

很快傅瑞文就發現,不只拖鞋是新的,這間屋子裏的一切都很新。燒水壺是沒用過的,陽臺沒有衣服在晾,推開臥室床是根本沒鋪的。顏洛君拉開衣櫃的門找床上三件套,從密封袋裏拆出一條空調被和一條厚棉被之後,第三次終於開到正確厚度的被褥。

顏洛君看出她的疑惑,笑了下才說:“是我租的房子,但我沒在這裏住過。租了很長一段時間,放心住吧,保潔阿姨每周會來兩次。”

傅瑞文留在臥室鋪床,出去的時候顏洛君正在擺弄燒水壺,傅瑞文看不下去:“我來吧。”

“哦。”顏洛君於是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裏,打開外賣軟件,問她想吃什麽。

傅瑞文後知後覺地感到餓,中午科室很忙,飯只吃了幾口就去做別的,回來的時候已經涼了就也沒胃口再吃。顏洛君回憶著她上次的口味,問:“煲仔飯怎樣?面食送過來可能會坨掉。”

傅瑞文沒有異議,她只會在拆外賣包裝時看見小票上明顯超出自己預算的價格,將錢轉給顏洛君。

顏洛君這回沒拒絕,傅瑞文躊躇著說:“我住在這裏的事……”

“啊你放心,”顏洛君道,“我不會告訴別人的,應該也沒人知道我住這兒,平時不會有人來。”

“不是,”傅瑞文盯著她,“我說房租。”

“……還沒想好,”顏洛君躲不過,“之後再告訴你吧。”

傅瑞文說好,但她四處看了下沒看見飯桌,提著外賣有點不知所措。顏洛君這才反應過來,對著四周一番打量,說就放在茶幾上吃吧。

房子比傅瑞文想象的要稍微大一點,或者說,布局有些奇怪。茶幾被安置在陽臺旁邊,被沙發擋住了,所以傅瑞文一直沒有看見。

但茶幾上也放著東西,一堆奇形怪狀的凸起被半透明的塑料膜罩著,傅瑞文不清楚底下是什麽。顏洛君的聲音從另一個房間傳來:“什麽東西?你挪開放在地上吧,應該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

傅瑞文只好先將外賣放在地上,揭開了那層塑料膜。

全貌得以被窺見的瞬間,傅瑞文怔了下。

她下意識撚了下手中的塑料膜,皮膚的溫軟透過薄如蟬翼的膜布傳遞,她知道自己尚未被現實與幻象分割成兩半。

桌面上零星散落著一籃子彩色鳥羽,一大盒超輕粘土,幾個尚未雕刻完成的木質雕塑,和看不出材料也叫不出名字的作品。

甚至還有一副水彩畫,遺憾地被潑上了一片黑色。

“啊我突然想起來,茶幾上是……”顏洛君的聲音在逐漸靠近,她頓了下,似乎在思考如何描述古怪的它們,“一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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