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這一分神識，今日你救不了周念霜”月老語氣淡下來</p>

“……我差點忘了，人界一切全是註定的”為了救註定會傷重的周念霜，他得留一分神識來求月老，是這樣的吧？</p>

“註定是註定，但選擇仍在人身上，你可以選擇不愛周念霜”月老笑道：“不過，我想你沒辦法克制，一旦入凡為人就有人的七情六欲，即使保有一分神識也改變不了多少……何況周念霜，是你求了很久的”</p>

“我可不記得我求過”他頓了半晌，遲疑道：“那是不可能的……”</p>

“怎不可能？宇宙大道最高法則即是—凡事皆有可能，只要心意虔誠你對四一二號地球巫女的執著心意，宇宙大道聽見了，願意成全你”</p>

“周念霜……是她？”他音韻極輕</p>

“若不是巫女，你能對周念霜一見鐘情？”月老笑睞他</p>

“我哪兒對她一見鐘情了”他快嘴反駁，不肯承認</p>

“有沒有你自己曉得，你偷窺人家那晚……”</p>

“我才不是偷窺！我是去探查敵情！”他繼續否認</p>

“探得心慌意亂，迫不及待在隔日拉了人家姑娘小手跑一整圈王宮？你入凡為人十餘年，牽過哪個姑娘的小手超過半刻鐘？你倒是說說”</p>

“……周念霜不過是我眾多計策之一”反正否認到底就是了</p>

“我懶得同你辯，總之，你跟周念霜的事兒，法源場的至高真神也幫了一手，你畢竟是至高真神之子，至高真神對你自然偏愛，雖然嘴上不肯說—”</p>

“停！我說了，別提什麽至高真神之子，我不認！”死神端坐起來</p>

“已經把巫女還給你了，怎麽還這樣記恨”月老瞇起眼，“你明知宇宙大道註定的星球生滅，即使強大如至高真神亦無能幹預”</p>

“我管四一二號地球要生要滅，我只求靈雪不死”</p>

“靈雪是星球上最後一名白巫女，她的存在註定只能為四一二號地球祈禱奉獻，大道面前，誰都無能違逆你明知道的……”月老嘆氣，歷來至高真神的情感，都強烈得令人嘆息</p>

死神想起那次休沐，他去了四一二號地球轉生入凡一個天界日，他投胎成凡人，毫無神識，沒料到會愛上星球最後一名白巫女</p>

他記得星球滅寂前一日，靈雪為星球上所有生靈，將淚哭成血……他的心從未嘗到那樣的痛</p>

靈雪的兩行血淚，讓他沖破大道禁錮，恢覆了神識，他記起自己入凡前的真貌</p>

他跪在至高真神面前，求至高真神慈悲，別讓靈雪與星球一同滅寂</p>

然而，白巫女註定與星球同滅，那是大道對生靈的仁慈，有白巫女獻命，所有亡靈才能祥和歸於空無</p>

空無，是萬物最終的歸處</p>

可是他沒辦法……那時候的他，完全沒辦法接受一個不再有靈雪的宇宙！</p>

至高真神面對他的懇求，只是沈默</p>

星球滅寂後，他拒絕了他的“宿命”，甘願永恒的在宇宙間當個勾魂者，不再“輪值”</p>

他原是宇宙大道命定的下一位至高真神，有時他覺得大道荒謬，連至高真神都註定了生滅……</p>

本該繼承至高真神之位的他，在繼承前的一億個天界日裏，需司輪職當各小神</p>

失去靈雪時，他正輪當死神……</p>

“至高真神的時日不多，你的誠意大道已有回應如今，該是你做選擇了接下至高真神之位，是大道給予你的命定當然，你也依舊能夠拒絕然一個天界日後，大道將會要求你歸還靈雪，你可以繼續當你的死神</p>

“至高真神之子還有三個，你若不願接至高真神之位，大道無法勉強，只是可惜了點，畢竟你是宇宙間靈量最強的神子”月老看著他說，直到前一刻她才完全窺見天機，明白死神與周念霜的“註定”</p>

“只要我願意接位，霜霜就能留下？”</p>

“她已是你的皇後了生或死，只要你願意，她都是”月老難得溫柔</p>

“至高真神還有多少時間？”</p>

“不多，只餘一萬個天界日”</p>

“……我接”在愛面前，他唯有臣服要他歸還霜霜？三個字，辦不到</p>

“宇宙大道就等你這句話你可以回去了，好好把握你最後一個凡間天界日，真神賜福予你”</p>

月老恭敬彎身，接著舉手輕揮，將他的神魂送回凡人身軀</p>

周念霜醒過來，第一個反應是摸摸左胸傷口……全好了？她扯開染著血的裹傷布，底下是全然平整無傷的光潔肌膚</p>

徐澤淵伏在她身上，臉頰有兩行未幹的眼淚那眼淚，讓她的心微微發酸</p>

一會兒，她想起魂歸前“死神”交代的話，她手輕輕伸到他鼻子底下探，沒有氣息，盡避被交代要好好看管他的軀體，如今探不到他的氣息，她仍有些怕……她顫著手觸碰他的頸項，一點動靜也沒，他整個人……像是死了</p>

不，他沒有死！周念霜告訴自己</p>

她費力挪動他沈重的身軀，好不容易將他安置上床榻，她已滿頭大汗瞧了瞧自個兒沾著血的中衣，她下了榻，換妥幹凈衣裳，腦子仔細轉過一回，想好該怎麽說之後，這才打開寢殿門</p>

門外守著的是江植清，對方看見出來的是她，震驚片刻才行禮問安，“皇後娘娘千歲”</p>

“平身”</p>

“娘娘身子……”見她氣色極好，像沒事的人，江植清一時竟不知該怎麽問</p>

“本宮已經沒事，多虧有皇上”周念霜平靜說道，“植清，趕緊去請阿書……徐公子一趟，本宮有要事同徐公子商量，一並將輔君大人也請過來”</p>

“皇上已口諭公子為醇王爺”江植清說</p>

“……這樣很好快將醇王爺與輔君大人請來毓芳殿”</p>

“是”</p>

不過一刻鐘，徐豫書先來了</p>

見她大好，他驚愕片刻，走近前貿然拉來她的手腕按脈息</p>

“霜兒……沒事了？”徐豫書不敢相信</p>

“進寢殿裏說”周念霜領在前頭，進了寢殿，仔細將門關上，盡避於禮不合，但眼前她實在顧不了禮數</p>

“阿書，你聽我說，澤淵……皇上為了救我而耗盡內力，他交代我，他得閉息休躺一整月才能恢覆內力，這個月外人見他會以為他是死了皇上說休養過程是假死狀態，不能受到打擾，也喚不醒他……可後天是皇上正式登基的日子……”</p>

“輔君大人到！”外頭有聲音通傳</p>

徐豫書朝她點頭，道了句，“我明白了”轉身開了寢殿門</p>

張輔君走入殿，第一件事是朝皇後行禮，“皇後娘娘千歲”接著又朝徐豫書行禮，“見過醇王爺”</p>

周念霜面露憂色，目光朝徐豫書望去，徐豫書朝她安撫的笑，於是周念霜將事情又說一回</p>

聽畢，張輔君驚楞，趕忙走往寢榻探了探徐澤淵的氣息，好半晌探不到，他面色大憂，轉而望向周念霜與徐豫書，心裏轉過千百種可能</p>

爆變？奪位？新後與醇王爺若是連手……</p>

可那兩人……與他相同，眼色同樣憂慮、急切，仿佛也正憂慮他是否能信任</p>

沒了氣息的皇上，倘使如皇後所言，必須以假死狀態休養內力，如今能安穩天下的，也只有皇後與醇王爺了</p>

皇後分明重傷，眼下卻像沒事人一樣，應真是皇上費力救治回來，耗盡內力不無可能</p>

張輔君思前想後好些時候，甫跪伏身子道：“皇上如今的情況，絕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天下好不容易平靜，這時候若引來亂事，恐怕不妙</p>

“本宮意思也是如此請輔君大人過來，實是大人在朝堂上有威信，皇上一向倚重大人，若由輔君大人傳皇上旨意，朝臣們定當相信本宮希望輔君大人傳皇旨，暫由大人與醇王爺共同監國，登基日依舊，但不行登基大禮這一個月，朝政要勞煩大人與王爺了”</p>

“謹遵皇後懿旨”張輔君低首道，心裏對新後終於有些敬佩想來即使新後與醇王爺“關系匪淺”，新後並未偏徇私情，甚至多少防著醇王爺</p>

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若有心足以只手變天新後若半點不防醇王爺，大可將朝政全托給王爺，然而皇後卻讓他與醇王爺共同監國</p>

皇後的心，終是向著皇上的</p>

“詔書就有勞輔君大人了，請大人明日早朝傳旨”周念霜道</p>

“是”張輔君應聲</p>

“大人快請起這一個月，讓江植清、江植仁守寢殿門外，除了輔君大人、醇王爺與本宮外，其他閑雜人不許擅入寢殿，違命者一律重懲，毓芳殿四周加派禁衛軍輪守，切勿讓人有機可乘”</p>

“下官明白”</p>

“勞煩輔君大人先去忙了”周念霜說道</p>

張輔君離開後，寢殿裏顯得十分寧靜</p>

好半晌，徐豫書才頗有感慨地說：“霜兒果然是皇後了”</p>

“阿書……不，王爺……”</p>

“私底下，還請娘娘喚我阿書”徐豫書笑著</p>

“阿書，我對不起你”周念霜嘆氣</p>

“若早些時候聽娘娘這樣說，阿書心裏興許也有幾分同感，但如今，娘娘並未對不起阿書</p>

現在這樣很好，知道王兄對娘娘有真心，而娘娘也盡心為王兄打算，阿書放心了天下需要一對合心合意的帝後，阿書相信，轅朝定能在王兄手中恢覆盛世榮景待王兄醒來，阿書便再無掛心之事”</p>

“你……要離開？”周念霜聽出他未明說的意思</p>

“霜兒確實了解我是，我向往能過上閑雲野鶴、自由自在的日子，但願能走遍山川大江，玩賞各地不同民情風光”</p>

“皇上……不會允的”周念霜嘆氣，依徐澤淵的性子，哪可能輕易放唯一的弟弟自由自在走人？</p>

“待王兄醒來，還請皇後多為臣弟美言幾句”</p>

“美言恐怕無用，若要有用，大概得誣蔑你對我舊情難忘”</p>

徐豫書聽了哈哈大笑，好一會兒才說：“霜兒也確實了解王兄早先我對王兄說，要拿幾位好姑娘同王兄換霜兒，王兄死活不肯應聲若要說我對霜兒舊情難忘方有用，但說無妨，因為那是事實”</p>

“阿書……”</p>

“霜兒，我們相處的日子在我心裏永遠無法抹去，無論你成了誰的人，我心裏這輩子都有你</p>

但我是真心真意祝福你與王兄，我相信王兄會待你極好他為了你，在這緊要關頭，可以拋下費盡氣力得來的江山，可見他有多重視你</p>

“王兄為你做的，並非每個站在高位上的男人都能為一個女人做王兄把你看得比自己的命、比他得回的江山還重”</p>

“我懂……”周念霜低喃</p>

“這一個月，我會為王兄、為你，守好轅朝江山”</p>

“阿書，謝謝你”</p>

徐豫書搖搖頭，笑笑的離開了毓芳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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