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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紙鳶 天上兩只徘徊飛翔的紙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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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紙鳶 天上兩只徘徊飛翔的紙鳶

村長家外頭人來人往的十足熱鬧, 村民們互相幫襯著搬桌椅、擺碗筷,空氣中殘留著燃放爆竹後的味道,地上紅紙散落, 有小孩蹲身去找其中沒被點燃的小鞭炮, 還沒找到便被爹娘拽起喊去幫忙。

豬早已殺完切好, 眼下正於院子裏等著下鍋,好些大人小孩圍成一圈在旁觀看,興奮得直咽唾沫。村裏的普通人家一年到頭吃不了幾次肉, 現在竟然能不花錢吃到如此新鮮肥美的豬肉, 個個都是高興的,言談間也直羨慕村長家竟能考出個舉人老爺,往後他們村的人走去外頭都面上有光。

訾驕亦很歡喜, 借著尤照景的光, 可是叫他多賺了好些銀子。他在院子中找到老村長, 對方被五六位老人圍在正中,面上浮現出往日不常有的笑痕, 額頭上的溝壑都顯得喜慶。

他上前簡單問候, 將備好的東西送到村長手中, 不待對方推拒,便明朗笑道:“大多是些自家院子裏種的新鮮菜蔬, 不值什麽,還有幾樣點心, 可以給家中小童閑時當零嘴吃。”

訾驕知道若送得太貴重老村長定然不收, 且村內大多都是靠種地維生的普通人家,他們拿的賀禮太好反倒叫其他前來吃飯的人家不好意思,那便是瞎出風頭了。

村長見籃子裏確實是幾捆新鮮蔬菜與幾包點心,這才點頭收下。訾驕在隸南村住過許久, 村裏的人即使與他不熟卻也都是認識的,又聽說他帶著婁琤買賣做得極好,此刻便不免誇讚起來。

如今眾村民對婁琤的懼意似乎少了許多,雖然尤照景確實如同當初翁爺爺所言考上了舉人,但與婁琤關系好的訾驕,卻仿佛也並未被他克親克友的命數妨害到,兩人甚至越過越好。再看芬丫頭一家,因與訾驕、婁琤來往密些,就能以極低的租子租他們的地種,上回村長從鎮子裏回來還替兩人給芬丫頭帶了好些小玩意。

眾人漸漸意識到或許翁爺爺的批語並不全對,婁琤與尤照景兩人亦非此消彼長的關系。

訾驕笑著與老人們說過幾句話便返身走到院子外,婁琤已經趕了過來,正在幫忙安置桌椅,看見他就立刻迎上來牽他到桌旁,“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你先坐。”

在多位叔嬸的忙活下,院外路邊很快排起了一串高高低低不盡相同的桌椅,雖不整齊,好歹人人都有位置坐,看著是極熱鬧的。

訾驕、婁琤和芬丫頭家同坐一桌,他們兩人各自占四方桌的一邊,芬丫頭與娘親、她阿兄與父親再占另外兩邊。坐下不久後便上了菜,還有煮好的白米飯用木桶盛裝放在院門旁,誰想要都可以去加。

鄉下宴席不註重擺盤花樣,簡簡單單的燉肉就足夠叫人歡喜,更何況今日席上不光有紅燜豚肉燉粉條,還有白切雞、炒兔肉、豆腐燉魚,另有好些口味清爽的蔬菜,直叫村裏人吃得肚飽腰圓,米飯都添了兩三次。

訾驕吃飽後又歇了會,等婁琤也放下碗筷,兩人便準備先行離席去家中帶上狗到處走走。芬丫頭瞥見他們要走,當即擦了把嘴跟著跳下椅子,跑到訾驕腿旁:“訾驕哥哥,我想跟你去玩。”他們倆都好久沒一起玩了。

“好,我正有東西要給你呢。”訾驕摸摸她的發頂,順勢叫上她阿兄,跟二人的爹娘打過招呼後便領他們往家走。

路上芬丫頭蹦蹦跳跳地和他講村中各類雞毛蒜皮的趣事,訾驕認真聽著,時不時給出回應。芬丫頭的阿兄仍是默不作聲的性子,只緊緊跟著幾人腳步。

婁琤先前趕驢車進院子之後把婁二從車廂裏頭放了出來,讓它待在院子裏。婁二在曾經熟悉的家中撒著歡跑進跑出,累了就自己跳到趕車的位置上趴著睡覺,小腦瓜聰明得很。

甫一聽到門外主人的腳步聲,它耳朵豎起的同時身子也躍到了院門後,激動地用爪子刨門板。

訾驕推開門接住沖撞過來的狗,呼嚕幾下它毛茸茸的腦袋和耳朵,隨後就讓婁琤給它系好牽繩,自己爬上驢車從車廂裏頭拿出來兩只色彩艷麗的紙鳶,“恰巧今日有風,我們現在便去放罷。”

“哇——多謝訾驕哥哥!”芬丫頭從未見過如此鮮艷漂亮的紙鳶,頓時一蹦三尺高,眼睛都亮閃閃的,伸直手臂小心翼翼接住訾驕遞給她的紙鳶,歡喜得不行。

訾驕將另一只送給芬丫頭的阿兄,年歲不算大的男孩呆楞片晌,才訝異又掩不住歡欣地擡手接過,悶聲道:“多謝......”

訾驕揚手一揮,“走。”而後雄赳赳氣昂昂地領頭去往空曠的田野邊,背後亦步亦趨地追著兩個小孩。

他們在溪邊尋到處廣闊的平地,沒有房屋樹木遮擋,撫到面上的風越發強烈了幾分,所幸訾驕今天紮了辮子,不至於被風吹得滿頭發絲狂魔亂舞。芬丫頭和阿兄拽住紙鳶的繩子逆風奔跑,但或許是跑得不夠快抑或技藝不精,紙鳶每每只飛起少許,待他們停下腳步,便又被風吹得歪來倒去,撲棱棱地栽倒。

訾驕瞧得頗有興致,亦上手試了回,然而他跑完步扭過頭想看看自己的成果,風就撥弄著他長長的馬尾辮糊上半邊臉。訾驕“噗噗”兩聲吐出嘴裏的頭發,感受到有略為粗糙的指腹觸碰上他的面頰,為他理清黏著臉頰的長發。

他擡目與婁琤對上視線,能清晰捕捉到對方包容寵溺的神色中還藏著稍許笑意。

訾驕皺皺鼻子哼了聲,把放紙鳶用的線拐子塞給他。

婁琤便暫且拋下手中牽狗的繩子,叫婁二去寬闊無人的地方撒丫子瘋跑一會兒。他調整好線的長度,找好風向,幫忙放起紙鳶來。

待紙鳶高高地飛上天,他便把線拐子交還給芬丫頭和她阿兄。兩個人沈迷地遠遠拽著紙鳶在周圍蹦來跑去,不斷將其放得更高,又怕不小心斷了線後遺失這般漂亮的紙鳶,轉著線拐子再將它慢慢收回些許。

明明早上出家門時還特意拿上了披風,此刻卻是又把它忘在了驢車裏,婁琤便站到訾驕身後替他擋住風,順勢展開雙臂自後方抱緊他,稍稍低頭就能讓鼻尖貼上對方柔軟的發絲。

訾驕亦舒服地縮進他懷裏,仰面閑適地望著天上兩只徘徊飛翔的紙鳶。

*

九月下旬,周家要的筆筒與鎮紙大體形狀已然做好,訾驕與婁琤上午便在家裏待著,婁琤雕刻筆筒、鎮紙上的圖樣,訾驕繼續為新接的單子畫圖。

用過午飯後小憩片刻,他們再去往木頭鋪,加上奚犀一道做新圖樣的木牌。

因著薄荷有提神醒腦的效用,且大多文人學子都是為此買的牌子,暫且不太好做香味上的更換。但給到新燕閣的梔子香木牌卻足可以換一換香了,眼下已是秋時,桂花陸續盛開,香味清甜且長久,正好可做替換。

下午二人攜手去奚家木頭鋪,路上訾驕挑揀著指出街道兩旁招牌上的字讓婁琤念,考他能否認出曾教過的字。婁琤順著他手指的方向認真念來,面色肅穆得如同上京趕考,生怕自己忘了幾個訾驕便不願再教他。

“鋪、珍寶、食、丸子、從速、薄荷牌......”婁琤頓了頓,確認過自己未曾認錯,轉頭望向訾驕,“驕寶,他們也在賣薄荷牌子。”

訾驕並不詫異,倒是有點好奇,眉尖輕揚拉著身旁人上前。他們剛進鋪子裏,掌櫃的便過來迎道:“客人瞧著面生,可是第一次來?要些什麽您與我說,我們這兒今日還有舉人老爺愛用的薄荷木牌,佩在身上保管您文思泉湧、福氣盈門啊。”

未曾料想木頭牌子竟能被誇大至此,訾驕忍俊不禁地笑了聲,而後問:“真是舉人老爺愛用的樣式?可否給我瞧瞧?”

“好嘞。雖和舉人老爺用過的稍有差別,但都是薄荷香的,效用都是一樣的。”掌櫃的倒還算實誠,邊說邊從櫃臺上拿過木牌給他。

訾驕接過來仔細翻看,牌子是掌心大小,下頭墜著穗子,拿至近前的確能聞到清新的薄荷香,唯有木牌上的圖案與他們的不同,是常見的魚躍龍門紋樣。

“什麽價錢?”

掌櫃的答:“四十文。”

比庭竹坊與新燕閣賣的還低兩文錢。

訾驕神態自若地遞還木牌,垂目不好意思地笑道:“薄荷牌確實很好,然而今日出門得急,未帶夠銀錢,我下回再來找掌櫃的可好?”

“無妨無妨。”掌櫃的見他衣飾清雅講究,言談妥帖有禮,只當他是文人學子,熱情道:“公子若喜歡,下回可多帶些友人過來選選。”

訾驕點頭應承,隨後便同婁琤繼續往木頭鋪去。婁琤側首看他,見他並無絲毫著急憂慮,不由問:“驕寶不擔心嗎?”

“這有什麽?給木牌染上薄荷香本就是極簡單的法子,如今又多了舉人老爺愛用的名頭,會有其他商鋪跟著做也屬尋常。”訾驕唇邊含著笑,眉梢眼角盛著輕松閑逸,“放心罷,無大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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