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你真的只是人類嗎 向畢業作品發出邀請……

關燈
第70章 你真的只是人類嗎 向畢業作品發出邀請……

晚飯是在金風細雨樓吃的。

無情飯量本來就不大, 被他們兩個一氣,吃的更少了。

坐立難安的兩個人只敢偷偷去看無情,阿飛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害怕, 而曲泠清楚這是教務部老師的威壓。

她的畢業作品坐在對面,無情周圍的氣場實在是太壓抑, 即使是作為他朋友的見多識廣的蘇夢枕也猜測不出他現在是個什麽心情。

很沈默的吃完了這頓飯,蘇夢枕告訴無情關於曲泠阿飛要在金風細雨樓住一段時間這件事。

很意外又不意外的, 無情對這件事背後意味著的曲泠阿飛對金風細雨樓的傾向沒有多少在意,他聽完蘇夢枕的話就肉眼可見的松了一口氣, 導致蘇夢枕以為自己看錯了。

無情是實打實的輕松了不少,他不敢想把曲泠阿飛帶回去神侯府會是個什麽樣子。

走前他帶著最後一點微妙的不死心再次叮囑了曲泠(他清楚阿飛估計是油鹽不進了),讓她長點心,曲泠答應是答應了,具體聽進去沒有無情暫時不想去想。

就讓他多輕松一會兒吧。

他甚至對蘇夢枕說了幾句軟話, 大意是麻煩他了,還請他稍微多上點心。

蘇夢枕努力抹去心中對無情的小孩家長的即視感——真是怎麽看怎麽像為了孩子一塌糊塗的成績氣得冒火的楊無邪——他給自己留了三分餘地,沒把話說滿,只說無情托了他他就會盡力而為。

送別無情的時候曲泠的“終於要活過來了”和寫出來也沒有差別, 無情沒有再說她, 她就轉頭把剛挨完批的事忘到了腦後,趴在欄桿上揮手:“我一定會去神侯府看你的, 大捕頭!”

她還要給你治腿呢。

無情並不想要這份關照,只留下一個無語凝噎的眼神。

看著馬車離去的背景,曲泠拍著胸口:“好嚇人,下次再幹了什麽也不能讓大捕頭知道了。”

教務部老師說起來人好嚇人啊,話說李大哥會不會也這麽兇,他是輔導員來著。應該不會吧, 李大哥脾氣看起來很好。

她幻想了一下李尋歡兇起來的樣子,打了個寒戰。

阿飛在母親死後再也沒挨過這麽長的說教,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呆滯的狀態,被曲泠一捅腰才回過神。

他說:“我們真的還要去神侯府嗎?”

他不想去了,不想挨第二頓。

“肯定要去啊,我還有事情要找大捕頭呢,嗯,也有禮物要給他。”曲泠說。

無情未必想收。蘇夢枕想。

心裏的想法剛飄過去,曲泠的視線就飄過來了。

蘇夢枕要問曲泠還有什麽事嗎,曲泠一拍自己的腦袋,就像有一個靈感燈泡亮了一樣,可調節式的眼睛再度變得亮晶晶的。

她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一個本子:“差點把這個忘了,蘇樓主這個給你。”

蘇夢枕問:“這是何物?”

曲泠不大好意思地笑了,是減速帶從雷滾那顛掉的物品:“是雷滾身上掉出來的,本來剛才就該給你,但是光顧著挨批我忘記了。”

光顧著挨批忘記了。

這話聽得蘇夢枕都忽然覺得他們有些可憐,但是站在無情朋友的角度又覺得無情可憐,總而言之不好評價。

沒有想太多,他拿過本子翻動了幾頁,立刻就被本子的內容抓住了註意力。蘇夢枕快速的翻動,上面的內容一條條映入眼簾,無數信息重疊在一起,讓他換了心情。

再擡頭,蘇夢枕不愧是那個英明的金風細雨樓樓主,當機立斷道:“這是六分半堂的一部分賬本,曲神醫願以此相贈,實在是禮重情深。”

金風細雨樓在六分半堂有臥底,職位不低,分辨真假賬本的信息源蘇夢枕還是有的,所以他更清楚手上輕飄飄的賬本究竟有多重,也清楚務必要拿到手。

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看來今日唯一一個完全受益的人居然是他了。

曲泠一腔好心要送,蘇夢枕絕不能就這麽收下,他做不出這樣欺負人不知世事的事,竟是當即便說:“今日我在此許諾,只要曲神醫開口,就可為曲神醫做一件事。”

六分雷,四分蘇,這個諾言是極重的。

曲泠沒想到會得到蘇夢枕如此鄭重的承諾,沒有加前提的諾言運作範圍有多大她也是知道的,首先就要推辭:“倒也不必如此,蘇樓主心意到了就可以。”

蘇夢枕斷然拒絕,他素來是這樣的人,心意已定則不能為任何所改變。

曲泠還想再辭一次,畢業要求浮現在了眼前。

她心裏的小算盤悄悄地打了起來,念頭冒了個芽。

“那蘇樓主的好意,我就不推辭了。”

曲泠一揚腦袋,笑吟吟地:“其實正好我有一事要想求……”

女大學生,對自己的畢業之路踏出了第一步:“我可以給蘇樓主看看病嗎?”

.

俗話說的好,幸福的家庭總是相似的。

而學生的遭遇也是相似的。

曲泠阿飛在上面挨罵,金風細雨樓的另一個角落,有的學生也沒閑著。

他比曲泠更慘的地方就是他的老師是他的爺爺,對他期望很高、本身成就和技術也雙雙過硬的爺爺。老師在說學生的時候也許會嘴下留情,但爺爺絕對不會。

自打薛家莊的宴席上道心破碎後,樹小大夫就開啟了被他爺爺摁在房間惡補醫術的監獄生活。

別人囚犯起碼還知道個死期,他連自己什麽時候能出門都不知道,鼓起勇氣去問爺爺樹大夫,樹大夫只會告訴他等他的醫術能在外面不丟臉了,能追上比自己年紀小的姑娘了,就可以出門了。

樹小大夫無比後悔為什麽要告訴爺爺來龍去脈,這還不如自己找個房間把自己關起來當蘑菇。

更可憐的是,學了沒多久,就傳來了被拿來和他對比的、別人家的孩子曲泠治好了江南花家七公子花滿樓眼睛的消息。

乖乖,這真的是他能追上的嗎,不是,純天賦怪了吧,他記得爺爺十多年前也給花家七公子看過眼睛,也是說的藥石無醫啊,怎麽就治好了?

得知別人家的小孩擅自進化的他那幾天簡直是食不下咽,他這輩子還能出去嗎?

樹小大夫很想知道答案,但是他慫慫的,怕被爺爺拿拐杖抽,不敢問。

有一次好不容易,學到實在是受不了了再學就要吐了,想著被打也要為自己爭取出去的機會,走到爺爺跟前,一問曲泠治好花滿樓這事,就看到爺爺的表情一下就變了。

除了對後輩的欣賞,似乎還有一股並不針對曲泠本人的不服氣,還有回想起什麽的十足不爽,最後都變成了恨鐵不成鋼。

樹小大夫的雷達告訴他,再不跑拐杖就要伺候過來了,喊著什麽“我馬上去學”“我最愛學醫了”就跑了。

再聽說曲泠治好了任慈的時候,他心裏已經只有絕望了。

有天賦的卷王能不能不要踏上學醫這條路啊,很傷人啊!

憤恨的樹小大夫用毛筆戳在宣紙上,然後因為墨把藥方染黑了挨了一頓罵。爺爺的脾氣在曲泠出名之後就變幻莫測,他也不好問以前是不是又發生過什麽,只能一個勁的悔恨自己為什麽要去湊論劍的熱鬧。

也許是越不想看見誰,誰就越回來,在今天這個他一日覆一日想自掛東南枝的日子,聽到了曲泠來了金風細雨樓的消息。

樹小大夫一個彈射起步就翻出了房間,被爺爺發現了挨揍就挨揍吧,他一定要去跟曲泠吵一架,再不濟也要讓曲泠和他爺爺談一下,他真的不想再學了。

結果更不幸的發生了,明明他在知道曲泠和蘇夢枕在一塊兒都不能阻擋他去找人的決心,卻慘痛的敗給了現實——

天殺的,誰能告訴他,他爺爺馬上也要過來了。

他不要成為最速被抓包傳說啊!

樹小大夫第一反應就是要撤,管事已經傳達了蘇夢枕的話:“樹小大夫,樓主讓您也進去。”

然後下一句就是:“樹大夫,您這麽快就過來了啊。”

樹小大夫汗流浹背。

他好像聽見了爺爺的冷哼,但他不敢回頭,只能當鴕鳥。

樹大夫不說話,也不好當眾收拾自己的孫子,和管事寒暄了一下就揪著樹小大夫進去了。

別人家的孩子跟著她那個小男朋友(樹小大夫不確定,但是估計應該是)坐在一邊,樓主坐在對面,楊無邪也在。

樹小大夫心裏打起了鼓,這是什麽架勢?

他好像又幹了錯事,他不該在這裏,他該回去看書。

樹小大夫一句話不敢多說地跟在爺爺屁股後面,把自己當成了鵪鶉。

他註意到爺爺盯著曲泠的臉有一點點出神,隨後出神又變成了看著自己孫子的恨鐵不成鋼。

樹小大夫更不自在了。

他盡力讓自己忽視爺爺,而爺爺也並沒有過多關註他,樹大夫向蘇夢枕一點頭,楊無邪站到了蘇夢枕身後去。

蘇夢枕挽起袖子,他的手腕接近枯瘦,猶如將死枯枝,難以想象他病成了什麽樣,經受著多大的痛苦。

“曲神醫請。”蘇夢枕說。

曲泠往前挪了挪,手指搭上蘇夢枕的脈博。

樹小大夫差點把眼睛瞪出來,不是,第二回見面你就給樓主看上病了?

啊?不是,這我還學個什麽啊,你要是這能治好江湖這一輩就出不了第二個神醫了。

不對,全天下都出不了第二個神醫了,樓主的身體他清楚的很,完全就是無數病竈糾纏在一起,遠不止藥石無醫的程度,樓主直接就死了也不足為奇。

要是能治……誰治得過你啊,他不如直接回家。

曲泠當然也沒有厲害到那種地步,樹小大夫看著曲泠。

她的臉色從一開始的平靜,慢慢地發生了變化。

變得很呆滯,好像掉線了。

曲泠收回手,驚恐地看了一眼蘇夢枕,再去摸脈搏。

這樣的行為重覆了兩次,直到她身上傳遞出一種平靜的瘋感,她變得比樹小大夫還絕望了:“蘇樓主,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蘇夢枕道:“旦問無妨。”

曲泠瑟縮而畏懼地道:“你真的只是人類而已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