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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還有高手 江湖就是源源不斷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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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還有高手 江湖就是源源不斷的麻煩……

任慈的病, 是一個多月前突發的。

所有的大夫都說是年輕時受過的重傷沒有好全留下了病根,現在病發,身體如雪崩一般, 頹勢難擋。

他們用盡全身功夫,一碗又一碗藥下去, 也是無濟於事。

更有甚者說,任慈的命可以用藥來續, 但是最多三四年,再往後就撐不過了。

葉淑貞為此, 食不下咽,半夜也不敢離開任慈,衣不解帶地照顧他,自己也日漸消瘦下來,整個人弱柳扶風。

一說到任慈的病情, 她言語間的哀傷就如同開閘了一樣,止不住地傾瀉。

從發病前的身體情況,說到他年輕時受過那些傷,再說到見了多少大夫, 開了多少藥。

每一個細節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只是說到最後哀傷之下難免泣不成聲。

曲泠小聲安慰著葉淑貞,南宮靈說道:“母親和父親平日裏恩愛無比, 父親病重實在是難以自持,還請曲神醫見諒。”

曲泠道:“無妨。”

任慈的院子就在正堂後邊不遠處,周圍密密麻麻的乞丐把守著,當真是一個水洩不通裏外不露。

他們看到南宮靈,齊刷刷打開了門:“少幫主好,夫人好。”

南宮靈頷首:“我和母親帶神醫去看看父親的病, 你們要守好了。”

他們大聲說是,讓開道路。

曲泠隱隱感覺不太對,白玉魔丐的事情就是一根刺,她無法以看任慈兒子的眼光去看南宮靈。南宮靈身上應該會有的、任慈留給他的人品濾鏡早就在聽到白玉魔丐的消息時,就碎的稀巴爛了。

呈現在她眼前的這個人,她一開始就沒把他當個好人。

曲泠去看葉淑貞,這位在此時的丐幫,理應保有最高聲望和威嚴的人。

她先是不說話,等到走到她前面的南宮靈側身讓她先進去,才說:“花家主盛情好意,為我們請來了曲神醫,是應該要好好謝謝的,不如靈兒你去給花家主提筆休書一封,要是太慢了,總讓人以為我們禮數不周。”

南宮靈笑容不變:“這好辦,我陪著母親看完曲神醫看診,再去寫也是一樣的,不能親耳聽見曲神醫為父親做診斷,我心中難安。”

葉淑貞嘆了一口氣。

她蒙著面紗,可是有一瞬間,曲泠感覺到她在看自己。

她對惡意不是很敏感,甚至能說有些遲鈍,可對善意或求助之類的事情,談得上敏銳,這也許是醫者的本能吧。

可她又摸不準,對話要是說成是尋常母子的聊天也說得通,但時間又由不得她思考。

曲泠想著,手指動了動。

她站的離葉淑貞很近,這麽一動,碰到了葉淑貞的手心。

頓時曲泠全身一寒。

葉淑貞手心全是汗。

她面對自己養了二十多年的孩子,手心全是汗。

她的丈夫躺在院子裏,管事權交到她的兒子手中,她現在要和兒子一起去盯著丈夫看大夫,可她手心全是汗。

曲泠心一橫,做出了她的決定。

南宮靈絕不是心善之人,葉夫人至少比他可信些,她有這個反應,那就一定要把南宮靈踢出去。

她後面又不在丐幫周邊待,南宮靈記仇就記仇唄。

曲泠抿唇,道:“剛才忘記說了,我看診的時候習慣旁邊人少,不喜陪同之人超過一個。”

神醫有些怪癖,都是能諒解的。

她睜眼說瞎話,在場唯一一個知道實情的阿飛裝鵪鶉。

南宮靈楞了一下,開始反駁:“我聽聞曲神醫開過義診,諸多百姓排起長隊……”

“靈兒,不要冒犯神醫。”葉淑貞訓斥道,“神醫開義診是因為醫者仁心,但你怎可用仁心來強求神醫?”

輩分的壓制就在這裏,至少現在葉淑貞只要能站在高地上,南宮靈就不能把話說完。

他只能心裏有什麽都要往肚裏吞:“是,母親,是我太莽撞了,冒犯了神醫。”

一個回合結束,南宮靈必須退場。

他告辭,去給花父寫回信,走之前吩咐乞丐們:“你們要守好院子,聽見了嗎?”

看見他徹底走遠了,身影完全消失,葉淑貞才往前走一步:“兩位請跟我來。”

走進院子,屋子周遭也有五六個乞丐把守。

葉淑貞面上沒有什麽情緒,私下她冰涼的手,指尖摩擦了曲泠的小拇指,腿遲遲不邁下一步。

曲泠很努力地在思考,思考的結果就是去和阿飛說:“你守在外面吧。”

阿飛萬萬想不到自己也要被趕,先是露出了||的表情,隨後對曲泠的信任占據了上風,看見曲泠在對他使眼色。

他心領神會,正正站在門外。

狼一樣的少年劍客,本來看起來就不近人情,刻意流露出殺氣則更顯得鋒利異常,好像誰來了都要挨他一劍。

事實上也是如此,讓他出了劍的人,只有曲泠攔住的一個活了下來,其它人都在一眨眼的功夫被了結性命了。

周圍的乞丐被他所威懾,紛紛後退,一轉眼,屋子旁邊就以阿飛為中心,出現了一個無人地帶。

.

任慈躺在床上,病情讓他臉色蒼白,似乎已經命薄如紙。

憑一己之力振興丐幫,在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的籠罩下還能叫丐幫如日中天的人物,有一張和他風評一樣和善溫柔的臉。

他長得不是很硬朗,有幾分書生氣,只是昔日的名俠現在消瘦了許多,在這麽下去不出半年,就要變成一副骨頭架子了。

任慈緊閉雙眼,他睡著了。

葉淑貞坐在任慈床邊的凳子上,低垂著頭。

曲泠清晰看見,有一滴眼淚滴出了面紗,砸在了地上。

也只有一滴眼淚的時間給葉淑貞難過,她都沒有擦去自己的淚水,擡頭:“曲神醫快坐吧,我跟你說說,究竟是怎麽回事。”

她脫去了丐幫夫人的外殼,變得無比柔弱,只是任慈的妻子而已。

曲泠坐下:“任夫人到底有什麽話要和我說呢?”

其實她還想問,她和南宮靈是怎麽一回事。

“此時,說來話長。”葉淑貞拉起有幾分任慈枯瘦嶙峋蹤影的手,“我也沒有確切的證據,也許只是我一介婦人的胡思亂想,但是……還請曲神醫聽我一言。

“你是我這一個多月來,除了丈夫,唯一單獨見過的人了。”

曲泠瞪大眼睛,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爬上脊背:“什麽!”

如果不是還有理智,她簡直要大喊出來。

多可怕的話!

葉淑貞,丐幫夫人,任慈的妻子!

在丈夫重病之時,不能單獨見別人?

這完全就像是奪權才會用的手段!

曲泠追問:“所以外面那些人,是在監視您嗎?”

“是啊。”

葉淑貞說:“他們守在外面,說是把守,我卻總覺得他們在聽我的動靜,只要南宮靈來一問,就會全告訴他。”

她對南宮靈的稱呼變了。

“我沒有證據,曲神醫,我沒有證據,可我總覺得有一把劍懸在我和丈夫的頭上,馬上就要劈下來。我願意給你磕頭,只求你信我。”

“任夫人,您只管說。”

葉淑貞抽泣一聲,道:“自我丈夫病了後,他把幫中的所有事物,都交到了長老們和南宮靈的手上。他說自己大抵是時日不多了,要長老們好好扶持南宮靈。我和他帶大的南宮靈,都以為他是這世上最好的孩子了,可是……

“隨著丈夫精氣神越來越衰落,很多事他沒有力氣聽了,每天就是和我聊一聊,偶爾看看南宮靈和長老們。所有長老都說南宮靈做的很好,我原本和他一樣都很欣慰,可是越到後面,越不對勁了。

“院子裏把守的人越來越多,南宮靈居然知道我見過哪些人,他請來的大夫總是來得快,去的又快,他也阻撓我去聯系別的人。

“我和其他長老說,他們卻說是我想太多了,還告訴我,南宮靈擔心他們年老了還要為幫助事務操心,如今絕大部分事都是他在做,也就是說,才一個月權利就都到了他手裏……

“他到底是對權力太心急了,還是有什麽我不知道的故事?

“我害怕啊,可我還能找誰呢?我沒有證據,都是我的猜測,我也不能和丈夫說,他病的太重了……

“現在我還有我的聲望,我的威嚴,可是到後面呢,再過幾個月呢?會不會這裏明明是我丈夫揮灑了幾十年血汗的地方,最後要到南宮人手裏用來鉗制住我們?”

說到最後葉淑貞泣不成聲:“我也想說服自己,說不準都是我想太多了,可是你也看到了,真的、真的不對勁啊!”

曲泠拍著葉淑貞的背:“我知道您的意思,任夫人,我相信您。”

葉淑貞抱住曲泠,她太瘦了,曲泠能從背上摸到她肋骨的形狀,不由得更加同情。

她說:“我聽說了南宮靈要招攬白玉魔丐,是確有此事嗎?”

葉淑貞在曲泠懷裏點了點頭。

得到確認的曲泠心終於死了。

“他絕對是居心不良,白玉魔丐居然也敢招攬,這是一個正派的繼承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但就這一件事,曲泠就看不起南宮靈:“得想個辦法,不然他還會更過分……總之我先看看任幫主的情況吧。”

曲泠給任慈把脈,任慈消瘦到這個程度,脈搏何其好探。

好探是一回事,好診斷又是另一回事了。

葉淑貞緊張地看著曲泠,生怕她想來過的那些大夫一樣,垂頭喪氣。

曲泠的表情凝重起來。

打個比方,就像人考試做數學題,一堆誤導性線索放在一起,題就會尤為難做,答案撲朔迷離。

她現在面對的就是這種情況。

“任夫人,您再把任幫主的情況都和我說一遍,以前受過什麽傷,都是怎麽回事。”

葉淑貞全部說了出來,細致得記憶裏的任何一點都不放過。

曲泠聚精會神地聽著,眉頭皺得愈發緊。

畢生所學在腦子裏手拉手圍著她轉,她挨個看過去,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看不懂。

曲泠要撓自己的頭了,太奇怪了,不應該是這樣的啊,她還沒見過這樣的。

難道還是她才疏學淺嗎?

葉淑貞很著急:“神醫覺得病情如何,可還有醫治之法?”

曲泠斟酌用詞:“很奇怪,我診斷不出病因。”

“診斷不出病因?”

葉淑貞身上一軟,差點摔下去。

她想過曲泠會說治不了都沒想過曲泠會說診斷不出病因:“怎麽會診斷不出病因,那麽多大夫都說是陳年舊疾疊加所至。”

曲泠堅決否認道:“雖然我診斷不出病因,但能擔保病因不是他們說的那樣。”

她這話就像一道晴天霹靂,正正地劈中了葉淑貞。

話語中包含的信息量實在過於龐大,她顫抖著嘴唇:“神醫是說,那些大夫說的都是錯的,我丈夫的病根本不是因為陳年舊疾?”

那豈不是說明,他們全部誤診了,任慈的病背後,是一樁被掩飾起來的陰謀!

曲泠回答:“我可以打包票,只要任夫人認可我的醫術。”

她放下任慈的手,向葉淑貞申明:“至於確定病因,我會盡力而為,但要運功判斷的話恐怕要等到任幫主醒來的時候了。”

葉淑貞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打濕了面紗,哽咽著:“我信曲神醫,就如同曲神醫信我,還請曲神醫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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