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惱人的嬰兒哭聲沒有一刻停歇，那聲音越近，祁天錦的心跳就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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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惱人的嬰兒哭聲沒有一刻停歇，那聲音越近，祁天錦的心跳就越快。
……
惱人的嬰兒哭聲沒有一刻停歇, 那聲音越近，祁天錦的心跳就越快。
這哭聲讓她心煩氣躁，抑制不住發火的沖動。
氣味越來越近, 祁天錦感覺自己的臉都受到了影響開始發癢。
“姐……姐……”
聲音幾乎就在耳邊響起，祁天錦心裏一驚，發現身後沒有人, 這說明距離已經很近了。
電腦亮出的熒光吸引走了巨嬰弟弟的註意力，他一點一點向電腦靠近, 從肉瘤似的身體裏伸出了兩只細小的修長的柔軟手臂。
手臂只有祁天錦兩根手指粗細，那雙手卻符合十三歲的樓城。o
手臂上沒有一點肌肉, 軟綿綿地使不上力，打游戲卻足夠了，祁天錦見他動作熟練地點開游戲, 劈裏啪啦的鍵盤聲響起。
柔軟無力的手臂和強健有力的手指。
祁天錦和樓顏玉屏住呼吸, 慢慢離開房間，樓顏玉鼓起勇氣關上房門,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在房門徹底關閉前, 祁天錦看見巨嬰弟弟玩的是最近正火的某款網游, 氪金度很高，不氪根本玩不下去。
而巨嬰弟弟的角色身上那套時裝大約需要人民幣一千塊。
祁天錦不玩這個游戲, 但是溫溫很喜歡玩，她給祁天錦發了好幾天的圖片。
花錢的弟，懦弱的爸, 估計後面就是暴躁的媽了。
“你媽媽可能在哪？”
“廚房。”樓顏玉語氣篤定, 祁天錦已經做好準備面對兇悍的暴躁媽媽。
她在腦子裏幻想對方可能存在的千百種形態。
從三樓回到二樓, 紅色的光線將她們的臉也照成紅色，樓顏玉突然提出要去看一下爸爸。
在祁天錦的推測裏, 這棟房子的爸爸和現實中的爸爸一樣——有沒有都無所謂。
沒有殺傷力，也不會提供幫助，僅此而已。
祁天錦陪著她沈默地推開主臥門，她以為樓顏玉會抱住爸爸，來一個感人的父女情深之類的游戲。
然而樓顏玉只是沈默地看著縮在角落如同侏儒一般的父親。
看了幾分鐘後她就關上房門離開了。
“阿錦，你爸爸是一個懦弱的人嗎？”樓顏玉問道。
“他是一個神經的人。”祁天錦面無表情，“他在我讀高中的時候把我剛生完孩子的小提琴老師罵到產後抑郁。”
那個小提琴老師哄騙祁天錦把三千的琴以三萬的價格賣給她，祁天錦爸爸有一百種方式解決，卻選擇了在深更半夜打電話辱罵剛生產完沒幾個月的老師。
因為這件事，祁天錦的班主任開始針對她，於是祁天錦爸爸又去罵班主任，還去班級群裏罵。
祁天錦很討厭她的中年老gay班主任，說真的那段時間挺解氣的，但是她對那位小提琴老師心存愧疚。
也正是因為這個，祁天錦後面鬧著轉校，並且拒絕把所有老師的信息提供給親爸。
想到這祁天錦有些惱火，她真討厭那些有正常家庭和正常父母的人。
“暴躁也比懦弱好。”樓顏玉的語氣悲傷，“我的爸爸很沒用，你知道我媽媽出軌的事情吧？”
祁天錦點頭。
“我爸爸是農民工，經常需要去外地工作，前段時間我媽媽的情夫去那裏挑釁他，還把他的事情說給所有工友聽，大家都在笑他。”
“你怎麽知道的？”祁天錦反問。
“他告訴我的，不，他向我抱怨，”樓顏玉眉頭緊皺，“他只敢向我抱怨，你知道嗎？就像一個黑洞，他吸走了我全部的能量。”
祁天錦心想：你弟吸走你的錢，你爸吸走你的情感，你還不早點和他們斷掉。
‘祁天錦，少管閑事。’水無痕提醒。
祁天錦撇了撇嘴，沒有答話。
不過樓顏玉的話倒是讓她理解了為什麽剛才一進那個房間就讓人抑郁，因為她的爸爸是個喜歡抱怨的無能男人。
祁天錦平時也喜歡罵罵咧咧地抱怨，但她抱怨是純發洩，再配上暴躁的辱罵，有種喜劇效果。
而樓顏玉爸爸的抱怨是一種期望，表達自己不滿的同時試圖向對方乞求幫助，然而在讀大學的樓顏玉能有什麽辦法？
去殺掉小三？
給她爸找個大美女扳回一局？
哪個都不可能。
超越樓顏玉能力之外的期望只會讓她更加有壓力。
樓顏玉沒有聽見答話，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她邊翻白眼邊陰陽怪氣地用口型模仿她說的話，笑道，“你肯定覺得我沒用吧。”
“不不不，我覺得你可太有用了。”祁天錦收斂神色，認真回道。
這麽能忍，她當然有用，她是世界上最有用的人了。
‘快閉嘴吧，別酸裏酸氣的了。’水無痕再次吐槽。
‘我又沒說給她聽，你激動什麽。’祁天錦理直氣壯。
樓顏玉笑笑，“我知道你這麽說是關心我，你是我很好的朋友。”
祁天錦聞言害羞起來，她不太會應付煽情場面。
“但是我舍不得啊，我不可能放棄我的家庭。”樓顏玉回道。
祁天錦心想：這也沒有很難吧。
一路上都通暢無阻，祁天錦現在都沒有離開游戲的線索，樓顏玉說弟弟她殺不死，爸爸沒有殺傷力估計也沒有殺死的必要。
媽媽呢？
想到媽媽出軌的場面，還有那些毆打，明目張膽的偏心，或許她是最大的boss，要殺掉媽媽才能離開游戲。
祁天錦沒忍住嘖嘖兩聲，殺掉親媽這個有點刺激哦。
不過可以幫助樓顏玉破除心魔的話……
祁天錦覺得她動這個手也不是不行。
‘你這個笨蛋，待會兒不要亂來。’水無痕罵道，‘回頭樓顏玉後悔要找你算賬你打算怎麽辦？’
‘我幫了她的忙呢，她找我算什麽賬？’
‘聽我的，不準亂來，除非她自己要動手殺掉她的媽媽。’
祁天錦覺得她說的有道理，事實上她也沒有特別想殺人。
如果是樓顏玉表哥姑父那樣的人渣，她不光可以慫恿樓顏玉殺人，甚至還能親自動手。
但是親媽的話……
祁天錦覺得聽水無痕的沒錯。
樓顏玉家雖然窮到摳腳，但是老宅子做得無比豪華，每一層樓之間都有一個拐角，裝修也是極近豪華。
在祁天錦的數個猜測中，一樓的情況一個比一個危險，拐過拐角之後，一陣溫暖的亮光襲來。
祁天錦的眼神被晃了一下，接著發現她們都變成了兩歲的小孩。
有人掐住她的腋下把她抱起，祁天錦看見一張圓臉，和樓顏玉有五分像，圓眼圓臉。
女人笑得很柔和，她一邊抱一個孩子，把她們放在桌子前，一人親了一口，聲音溫潤柔和，“生日快樂，我的寶貝們。”
祁天錦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哪一個，因為媽媽對她們兩個一樣好，並沒有像二年級那樣區別對待樓顏玉。
她猜測自己是真正的樓顏玉。
“噗呲噗呲。”祁天錦用怪聲吸引來樓二的註意力，“小時候你媽對你挺好的嘛。”
“媽、媽……！”奶聲奶氣的‘媽媽’後接的是小孩子的咯咯笑聲。
祁天錦現在聽到這聲音就頭大，讓她想到那個巨嬰毛蟲，而樓顏玉似乎失去了所有記憶，變成了真正的兩歲小孩。
地面是水泥的，墻壁只簡單摸了膩子，桌子破破爛爛，凳子破破爛爛，這裏的一切都很破爛。
墻上貼著的幾張彩紙上有‘我的寶貝們生日快樂’的字眼。
更重要的是，她們面前一人有一個充滿色素的蛋糕，一般家庭雙胞胎生日都只買一個蛋糕。
更別說樓顏玉小時候家裏窮的摳腳。
但是樓顏玉媽媽願意買兩個，雖然蛋糕是便宜貨，但她們都有屬於自己的蛋糕。
祁天錦小時候沒怎麽過過生日，因為她的媽媽不重視，而且她的生日在過年那幾天。
她們家的習俗是只過十的生日，十歲二十歲三十歲會大擺宴席，祁天錦十歲生日的時候祁老爸給她擺了三十桌。
但這沒有屁用，因為祁天耀嫉妒她備受矚目，不光在點生日蠟燭前毀掉了他的蛋糕，還和家裏的煩人表弟賤人侄子賤貨二侄子一起嘲笑祁天錦長得醜。
最重要的是，在生日這天受到這些苛待，祁天錦媽媽沒有阻止，只是在一旁看著。
祁天錦知道媽媽不喜歡自己表現出驕傲或者是自滿之類的過度興奮的狀態，而她十歲生日那天整個人都要跳起來了。
所以祁媽媽喜歡看她的銳氣被挫掉。
憎恨親哥媽媽侄子表弟的這點時間，為雙胞胎祝賀的親戚也來了。
第一個進來的是燙卷頭的老太太，看見這個場景後先嘖嘖感嘆兩句，隨後笑道，“還是你會帶女兒，我們這鄉下哪有給女兒過生日的。”
“子女都是緣分，長大後就不會這麽親了，現在能對她們好一點就好一點吧。”樓顏玉媽媽笑道，整個人散發出柔和的母親光輝。
“你這女兒名字起的也好，樓顏玉和……你小女兒叫什麽名字？”
“樓金兒，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希望她們兩個以後能好好讀書。”樓顏玉媽媽的神色有一瞬間的黯淡，“女孩子不讀書要倒大黴的……”
祁天錦一口一口給自己舀米漿吃，樓顏玉在旁邊又叫又鬧想和大家玩。
樓顏玉媽媽聽見動靜後連忙過來安撫，她先是抱起樓顏玉，用可愛的聲音逗她，“乖寶寶，我的小寶寶，你想和大家玩是不是？是不是想和大家玩？”
祁天錦仰頭看著她們，沒哭沒鬧。
樓顏玉媽媽逗弄夠後放下樓顏玉，抱起祁天錦，親親她軟嫩的泛紅的小臉，依舊是可愛的溫柔的聲音。
“你今天怎麽這麽乖？生日之後長大一歲了，乖寶寶要懂事了。”
祁天錦沒有掙紮，樓顏玉媽媽身上有柔軟的奶香味，暖暖地抱著她，她很快就困了。
“哎呀，怎麽就困了？你想不想睡覺？”
祁天錦倏地瞪大眼睛，“我不想睡覺。”
字正腔圓的一句話配上小孩的奶聲奶氣把樓顏玉媽媽逗笑了，她放下祁天錦，又親了親她的臉，“好好好，我們不睡覺。”
她把雙胞胎女兒摟在懷裏，“我最喜歡你們兩個了，你們喜不喜歡我呀？”
樓顏玉大聲道，“喜翻！”
祁天錦扭扭捏捏，聲音很小，“喜歡。”
親戚越來越多，這個抱一下那個抱一下，接著祁天錦看見了一對明顯更加有錢的夫妻。
從對話可以聽出，他們是樓顏玉的舅舅舅媽。
舅媽一撇嘴，尖酸刻薄的嘴臉讓人厭惡，“鄉下人還過什麽生日？”
接著用力捏了一把祁天錦的臉，“長得好看，只可惜……嘖嘖。”
祁天錦吃痛，拍開她的手，差點要罵臟話的時候，水無痕及時上來捂住她的嘴，‘姑奶奶，小孩子這時候會哭，快裝哭！’
祁天錦‘哇’一聲就哭出來了，不過是幹嚎沒眼淚。
樓顏玉媽媽連忙心疼地抱住祁天錦，她看向舅媽的眼神充滿厭惡，嘴唇緊抿，渾身都在發抖，隨時都要爆發似的。
其他親戚連忙過來勸慰，舅媽一點都不害怕，又去掐樓顏玉，繼續嘖嘖感嘆，“雙胞胎是好的，只可惜是兩個女兒，沒有兒子在這鄉下怎麽行？
除非你們可以去城裏，不過城裏的房子很貴啊。”
舅媽轉動手腕上的金手鐲，“可別來找我家借錢。”
或許是她掐得太狠，也可能是這副態度讓樓顏玉察覺到了危險，她的嚎哭比祁天錦還厲害，不停地扭動掙紮。
舅媽制止不住，一個不慎，樓顏玉重重摔在地上。
“滾！滾出我的家！這是我女兒的生日！你算什麽東西敢來這裏放屁！”
樓顏玉媽媽忍無可忍，氣白了一張臉。
就算氣到渾身顫抖，被她抱著的祁天錦也沒覺得有任何不適。
舅舅試圖出來緩和關系，但是樓顏玉媽媽已經被氣到失去理智，從做飯的爐竈裏鏟出一些滾燙的煤渣往舅媽身上灑。
“哎呀！妹子你冷靜點！”
另一個婦人上來拉住樓顏玉媽媽，她刻意壓低了聲音，但祁天錦還是聽清楚了。
“你家那口子賺錢不行，你還得靠哥嫂一家補貼呢！”
“我不需要！滾！滾！”樓顏玉媽媽之前就因為這點錢備受壓迫，現在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我有手有腳！自己會賺錢！”
“王翠鳳！我警告你！別以為你是我老公的妹妹我就會一直給你錢！”舅媽身上的皮草被煤渣燙得卷曲，“你現在跪下來向我道個歉我還能原諒你！”
回應她的是樓顏玉媽媽一個狠狠的大嘴巴子。
祁天錦心想：幹得漂亮。
她不免又想到自己那糟心的十歲生日宴，心中越發怨恨自己的父母。
為什麽沒有一個人站在她身邊？
舅媽氣勢洶洶地離開了，臨走前還警告屋子裏的人，“從今天開始我們一家和她斷親了，你們選一門親戚吧！”
有錢的銀行高管親戚和沒錢的農民工親戚，誰都知道要怎麽選。
最後留下來的只有爸爸這邊的親戚，從穿著打扮看每一個都過得挺緊巴的。
這麽一鬧，好好的一場生日宴也毀了，蛋糕被摔壞一個，樓顏玉的哭鬧止不住，祁天錦因為內殼是個成年人所以沒哭沒鬧。
恐怕當年的真實情況令人更加崩潰。
生日宴草草結束，等到人都走遠後，樓顏玉媽媽坐在沙發上捂著臉崩潰地低聲哭泣。
樓顏玉已經被哄睡著了，祁天錦走上前，把小小的手蓋在媽媽粗糙的手背上，可愛的聲音平靜地說，“別哭。”
樓顏玉媽媽被這麽一安慰，眼淚流得更加洶湧，抱住祁天錦嚎啕大哭。
伴隨著尖銳的哭聲，還有‘媽媽對不起你們！’‘是媽媽沒用！’
祁天錦有些難過，抱住她淩亂的頭發，“和你沒關系。”
說完這句話，場景一轉，樓顏玉媽媽找了一份工廠裏的工作，穿著灰撲撲的廠服，每天臨走前把她們送到隔壁姑姑家照顧。
樓顏玉媽媽每個月會給姑姑一千塊的照顧費和夥食費，姑姑的兒子已經去城裏讀寄宿學校，她很喜歡這對雙胞胎，欣喜地答應了樓顏玉媽媽的要求。
姑姑說不需要給錢，但是樓顏玉媽媽強硬地要給，她不想因為這點事傷了兩家的情分。
樓顏玉媽媽清楚地知道，自己娘家那邊的親戚沒有一個會站在她身邊，所以她已經不能再失去親戚了。
城市裏可以關上房門各過各的，但是在那個年代的農村鄰裏宗族是壓在每個人身上的一座大山。
姑姑家的生活也很幸福，姑姑在一樓開了個小賣部，她特別喜歡弟弟的兩個女兒，長得可愛不說，一個活潑伶俐，一個安靜乖巧。
天天抱在懷裏不說，飯都要一口一口餵。
而且開小賣部，零食管夠。
祁天錦不愛吃零食，姑姑便在家常菜上下功夫，祁天錦多吃一口飯都要把她誇上天。
祁天錦感受到了十九年來從未體驗過的認同，每天都過得開開心心，笑容都多了起來。
水無痕在一邊看得百感交集，她還是第一次看見祁天錦笑得這麽開心。
‘祁天錦，該想辦法離開游戲了。’水無痕不忍心地提醒。
祁天錦此時正在努力嗦雞腳，她慢慢吐出骨頭，看著水無痕，大大的眼睛安靜而喜悅，‘……知道了。’
眼裏的喜悅慢慢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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惱人的嬰兒哭聲沒有一刻停歇, 那聲音越近，祁天錦的心跳就越快。
這哭聲讓她心煩氣躁，抑制不住發火的沖動。
氣味越來越近, 祁天錦感覺自己的臉都受到了影響開始發癢。
“姐……姐……”
聲音幾乎就在耳邊響起，祁天錦心裏一驚，發現身後沒有人, 這說明距離已經很近了。
電腦亮出的熒光吸引走了巨嬰弟弟的註意力，他一點一點向電腦靠近, 從肉瘤似的身體裏伸出了兩只細小的修長的柔軟手臂。
手臂只有祁天錦兩根手指粗細，那雙手卻符合十三歲的樓城。o
手臂上沒有一點肌肉, 軟綿綿地使不上力，打游戲卻足夠了，祁天錦見他動作熟練地點開游戲, 劈裏啪啦的鍵盤聲響起。
柔軟無力的手臂和強健有力的手指。
祁天錦和樓顏玉屏住呼吸, 慢慢離開房間，樓顏玉鼓起勇氣關上房門,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在房門徹底關閉前, 祁天錦看見巨嬰弟弟玩的是最近正火的某款網游, 氪金度很高，不氪根本玩不下去。
而巨嬰弟弟的角色身上那套時裝大約需要人民幣一千塊。
祁天錦不玩這個游戲, 但是溫溫很喜歡玩，她給祁天錦發了好幾天的圖片。
花錢的弟，懦弱的爸, 估計後面就是暴躁的媽了。
“你媽媽可能在哪？”
“廚房。”樓顏玉語氣篤定, 祁天錦已經做好準備面對兇悍的暴躁媽媽。
她在腦子裏幻想對方可能存在的千百種形態。
從三樓回到二樓, 紅色的光線將她們的臉也照成紅色，樓顏玉突然提出要去看一下爸爸。
在祁天錦的推測裏, 這棟房子的爸爸和現實中的爸爸一樣——有沒有都無所謂。
沒有殺傷力，也不會提供幫助，僅此而已。
祁天錦陪著她沈默地推開主臥門，她以為樓顏玉會抱住爸爸，來一個感人的父女情深之類的游戲。
然而樓顏玉只是沈默地看著縮在角落如同侏儒一般的父親。
看了幾分鐘後她就關上房門離開了。
“阿錦，你爸爸是一個懦弱的人嗎？”樓顏玉問道。
“他是一個神經的人。”祁天錦面無表情，“他在我讀高中的時候把我剛生完孩子的小提琴老師罵到產後抑郁。”
那個小提琴老師哄騙祁天錦把三千的琴以三萬的價格賣給她，祁天錦爸爸有一百種方式解決，卻選擇了在深更半夜打電話辱罵剛生產完沒幾個月的老師。
因為這件事，祁天錦的班主任開始針對她，於是祁天錦爸爸又去罵班主任，還去班級群裏罵。
祁天錦很討厭她的中年老gay班主任，說真的那段時間挺解氣的，但是她對那位小提琴老師心存愧疚。
也正是因為這個，祁天錦後面鬧著轉校，並且拒絕把所有老師的信息提供給親爸。
想到這祁天錦有些惱火，她真討厭那些有正常家庭和正常父母的人。
“暴躁也比懦弱好。”樓顏玉的語氣悲傷，“我的爸爸很沒用，你知道我媽媽出軌的事情吧？”
祁天錦點頭。
“我爸爸是農民工，經常需要去外地工作，前段時間我媽媽的情夫去那裏挑釁他，還把他的事情說給所有工友聽，大家都在笑他。”
“你怎麽知道的？”祁天錦反問。
“他告訴我的，不，他向我抱怨，”樓顏玉眉頭緊皺，“他只敢向我抱怨，你知道嗎？就像一個黑洞，他吸走了我全部的能量。”
祁天錦心想：你弟吸走你的錢，你爸吸走你的情感，你還不早點和他們斷掉。
‘祁天錦，少管閑事。’水無痕提醒。
祁天錦撇了撇嘴，沒有答話。
不過樓顏玉的話倒是讓她理解了為什麽剛才一進那個房間就讓人抑郁，因為她的爸爸是個喜歡抱怨的無能男人。
祁天錦平時也喜歡罵罵咧咧地抱怨，但她抱怨是純發洩，再配上暴躁的辱罵，有種喜劇效果。
而樓顏玉爸爸的抱怨是一種期望，表達自己不滿的同時試圖向對方乞求幫助，然而在讀大學的樓顏玉能有什麽辦法？
去殺掉小三？
給她爸找個大美女扳回一局？
哪個都不可能。
超越樓顏玉能力之外的期望只會讓她更加有壓力。
樓顏玉沒有聽見答話，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她邊翻白眼邊陰陽怪氣地用口型模仿她說的話，笑道，“你肯定覺得我沒用吧。”
“不不不，我覺得你可太有用了。”祁天錦收斂神色，認真回道。
這麽能忍，她當然有用，她是世界上最有用的人了。
‘快閉嘴吧，別酸裏酸氣的了。’水無痕再次吐槽。
‘我又沒說給她聽，你激動什麽。’祁天錦理直氣壯。
樓顏玉笑笑，“我知道你這麽說是關心我，你是我很好的朋友。”
祁天錦聞言害羞起來，她不太會應付煽情場面。
“但是我舍不得啊，我不可能放棄我的家庭。”樓顏玉回道。
祁天錦心想：這也沒有很難吧。
一路上都通暢無阻，祁天錦現在都沒有離開游戲的線索，樓顏玉說弟弟她殺不死，爸爸沒有殺傷力估計也沒有殺死的必要。
媽媽呢？
想到媽媽出軌的場面，還有那些毆打，明目張膽的偏心，或許她是最大的boss，要殺掉媽媽才能離開游戲。
祁天錦沒忍住嘖嘖兩聲，殺掉親媽這個有點刺激哦。
不過可以幫助樓顏玉破除心魔的話……
祁天錦覺得她動這個手也不是不行。
‘你這個笨蛋，待會兒不要亂來。’水無痕罵道，‘回頭樓顏玉後悔要找你算賬你打算怎麽辦？’
‘我幫了她的忙呢，她找我算什麽賬？’
‘聽我的，不準亂來，除非她自己要動手殺掉她的媽媽。’
祁天錦覺得她說的有道理，事實上她也沒有特別想殺人。
如果是樓顏玉表哥姑父那樣的人渣，她不光可以慫恿樓顏玉殺人，甚至還能親自動手。
但是親媽的話……
祁天錦覺得聽水無痕的沒錯。
樓顏玉家雖然窮到摳腳，但是老宅子做得無比豪華，每一層樓之間都有一個拐角，裝修也是極近豪華。
在祁天錦的數個猜測中，一樓的情況一個比一個危險，拐過拐角之後，一陣溫暖的亮光襲來。
祁天錦的眼神被晃了一下，接著發現她們都變成了兩歲的小孩。
有人掐住她的腋下把她抱起，祁天錦看見一張圓臉，和樓顏玉有五分像，圓眼圓臉。
女人笑得很柔和，她一邊抱一個孩子，把她們放在桌子前，一人親了一口，聲音溫潤柔和，“生日快樂，我的寶貝們。”
祁天錦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哪一個，因為媽媽對她們兩個一樣好，並沒有像二年級那樣區別對待樓顏玉。
她猜測自己是真正的樓顏玉。
“噗呲噗呲。”祁天錦用怪聲吸引來樓二的註意力，“小時候你媽對你挺好的嘛。”
“媽、媽……！”奶聲奶氣的‘媽媽’後接的是小孩子的咯咯笑聲。
祁天錦現在聽到這聲音就頭大，讓她想到那個巨嬰毛蟲，而樓顏玉似乎失去了所有記憶，變成了真正的兩歲小孩。
地面是水泥的，墻壁只簡單摸了膩子，桌子破破爛爛，凳子破破爛爛，這裏的一切都很破爛。
墻上貼著的幾張彩紙上有‘我的寶貝們生日快樂’的字眼。
更重要的是，她們面前一人有一個充滿色素的蛋糕，一般家庭雙胞胎生日都只買一個蛋糕。
更別說樓顏玉小時候家裏窮的摳腳。
但是樓顏玉媽媽願意買兩個，雖然蛋糕是便宜貨，但她們都有屬於自己的蛋糕。
祁天錦小時候沒怎麽過過生日，因為她的媽媽不重視，而且她的生日在過年那幾天。
她們家的習俗是只過十的生日，十歲二十歲三十歲會大擺宴席，祁天錦十歲生日的時候祁老爸給她擺了三十桌。
但這沒有屁用，因為祁天耀嫉妒她備受矚目，不光在點生日蠟燭前毀掉了他的蛋糕，還和家裏的煩人表弟賤人侄子賤貨二侄子一起嘲笑祁天錦長得醜。
最重要的是，在生日這天受到這些苛待，祁天錦媽媽沒有阻止，只是在一旁看著。
祁天錦知道媽媽不喜歡自己表現出驕傲或者是自滿之類的過度興奮的狀態，而她十歲生日那天整個人都要跳起來了。
所以祁媽媽喜歡看她的銳氣被挫掉。
憎恨親哥媽媽侄子表弟的這點時間，為雙胞胎祝賀的親戚也來了。
第一個進來的是燙卷頭的老太太，看見這個場景後先嘖嘖感嘆兩句，隨後笑道，“還是你會帶女兒，我們這鄉下哪有給女兒過生日的。”
“子女都是緣分，長大後就不會這麽親了，現在能對她們好一點就好一點吧。”樓顏玉媽媽笑道，整個人散發出柔和的母親光輝。
“你這女兒名字起的也好，樓顏玉和……你小女兒叫什麽名字？”
“樓金兒，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希望她們兩個以後能好好讀書。”樓顏玉媽媽的神色有一瞬間的黯淡，“女孩子不讀書要倒大黴的……”
祁天錦一口一口給自己舀米漿吃，樓顏玉在旁邊又叫又鬧想和大家玩。
樓顏玉媽媽聽見動靜後連忙過來安撫，她先是抱起樓顏玉，用可愛的聲音逗她，“乖寶寶，我的小寶寶，你想和大家玩是不是？是不是想和大家玩？”
祁天錦仰頭看著她們，沒哭沒鬧。
樓顏玉媽媽逗弄夠後放下樓顏玉，抱起祁天錦，親親她軟嫩的泛紅的小臉，依舊是可愛的溫柔的聲音。
“你今天怎麽這麽乖？生日之後長大一歲了，乖寶寶要懂事了。”
祁天錦沒有掙紮，樓顏玉媽媽身上有柔軟的奶香味，暖暖地抱著她，她很快就困了。
“哎呀，怎麽就困了？你想不想睡覺？”
祁天錦倏地瞪大眼睛，“我不想睡覺。”
字正腔圓的一句話配上小孩的奶聲奶氣把樓顏玉媽媽逗笑了，她放下祁天錦，又親了親她的臉，“好好好，我們不睡覺。”
她把雙胞胎女兒摟在懷裏，“我最喜歡你們兩個了，你們喜不喜歡我呀？”
樓顏玉大聲道，“喜翻！”
祁天錦扭扭捏捏，聲音很小，“喜歡。”
親戚越來越多，這個抱一下那個抱一下，接著祁天錦看見了一對明顯更加有錢的夫妻。
從對話可以聽出，他們是樓顏玉的舅舅舅媽。
舅媽一撇嘴，尖酸刻薄的嘴臉讓人厭惡，“鄉下人還過什麽生日？”
接著用力捏了一把祁天錦的臉，“長得好看，只可惜……嘖嘖。”
祁天錦吃痛，拍開她的手，差點要罵臟話的時候，水無痕及時上來捂住她的嘴，‘姑奶奶，小孩子這時候會哭，快裝哭！’
祁天錦‘哇’一聲就哭出來了，不過是幹嚎沒眼淚。
樓顏玉媽媽連忙心疼地抱住祁天錦，她看向舅媽的眼神充滿厭惡，嘴唇緊抿，渾身都在發抖，隨時都要爆發似的。
其他親戚連忙過來勸慰，舅媽一點都不害怕，又去掐樓顏玉，繼續嘖嘖感嘆，“雙胞胎是好的，只可惜是兩個女兒，沒有兒子在這鄉下怎麽行？
除非你們可以去城裏，不過城裏的房子很貴啊。”
舅媽轉動手腕上的金手鐲，“可別來找我家借錢。”
或許是她掐得太狠，也可能是這副態度讓樓顏玉察覺到了危險，她的嚎哭比祁天錦還厲害，不停地扭動掙紮。
舅媽制止不住，一個不慎，樓顏玉重重摔在地上。
“滾！滾出我的家！這是我女兒的生日！你算什麽東西敢來這裏放屁！”
樓顏玉媽媽忍無可忍，氣白了一張臉。
就算氣到渾身顫抖，被她抱著的祁天錦也沒覺得有任何不適。
舅舅試圖出來緩和關系，但是樓顏玉媽媽已經被氣到失去理智，從做飯的爐竈裏鏟出一些滾燙的煤渣往舅媽身上灑。
“哎呀！妹子你冷靜點！”
另一個婦人上來拉住樓顏玉媽媽，她刻意壓低了聲音，但祁天錦還是聽清楚了。
“你家那口子賺錢不行，你還得靠哥嫂一家補貼呢！”
“我不需要！滾！滾！”樓顏玉媽媽之前就因為這點錢備受壓迫，現在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我有手有腳！自己會賺錢！”
“王翠鳳！我警告你！別以為你是我老公的妹妹我就會一直給你錢！”舅媽身上的皮草被煤渣燙得卷曲，“你現在跪下來向我道個歉我還能原諒你！”
回應她的是樓顏玉媽媽一個狠狠的大嘴巴子。
祁天錦心想：幹得漂亮。
她不免又想到自己那糟心的十歲生日宴，心中越發怨恨自己的父母。
為什麽沒有一個人站在她身邊？
舅媽氣勢洶洶地離開了，臨走前還警告屋子裏的人，“從今天開始我們一家和她斷親了，你們選一門親戚吧！”
有錢的銀行高管親戚和沒錢的農民工親戚，誰都知道要怎麽選。
最後留下來的只有爸爸這邊的親戚，從穿著打扮看每一個都過得挺緊巴的。
這麽一鬧，好好的一場生日宴也毀了，蛋糕被摔壞一個，樓顏玉的哭鬧止不住，祁天錦因為內殼是個成年人所以沒哭沒鬧。
恐怕當年的真實情況令人更加崩潰。
生日宴草草結束，等到人都走遠後，樓顏玉媽媽坐在沙發上捂著臉崩潰地低聲哭泣。
樓顏玉已經被哄睡著了，祁天錦走上前，把小小的手蓋在媽媽粗糙的手背上，可愛的聲音平靜地說，“別哭。”
樓顏玉媽媽被這麽一安慰，眼淚流得更加洶湧，抱住祁天錦嚎啕大哭。
伴隨著尖銳的哭聲，還有‘媽媽對不起你們！’‘是媽媽沒用！’
祁天錦有些難過，抱住她淩亂的頭發，“和你沒關系。”
說完這句話，場景一轉，樓顏玉媽媽找了一份工廠裏的工作，穿著灰撲撲的廠服，每天臨走前把她們送到隔壁姑姑家照顧。
樓顏玉媽媽每個月會給姑姑一千塊的照顧費和夥食費，姑姑的兒子已經去城裏讀寄宿學校，她很喜歡這對雙胞胎，欣喜地答應了樓顏玉媽媽的要求。
姑姑說不需要給錢，但是樓顏玉媽媽強硬地要給，她不想因為這點事傷了兩家的情分。
樓顏玉媽媽清楚地知道，自己娘家那邊的親戚沒有一個會站在她身邊，所以她已經不能再失去親戚了。
城市裏可以關上房門各過各的，但是在那個年代的農村鄰裏宗族是壓在每個人身上的一座大山。
姑姑家的生活也很幸福，姑姑在一樓開了個小賣部，她特別喜歡弟弟的兩個女兒，長得可愛不說，一個活潑伶俐，一個安靜乖巧。
天天抱在懷裏不說，飯都要一口一口餵。
而且開小賣部，零食管夠。
祁天錦不愛吃零食，姑姑便在家常菜上下功夫，祁天錦多吃一口飯都要把她誇上天。
祁天錦感受到了十九年來從未體驗過的認同，每天都過得開開心心，笑容都多了起來。
水無痕在一邊看得百感交集，她還是第一次看見祁天錦笑得這麽開心。
‘祁天錦，該想辦法離開游戲了。’水無痕不忍心地提醒。
祁天錦此時正在努力嗦雞腳，她慢慢吐出骨頭，看著水無痕，大大的眼睛安靜而喜悅，‘……知道了。’
眼裏的喜悅慢慢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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