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那天是樓顏玉和宋婷婷約好一起出門買衣服。羅艷娜和祁天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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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那天是樓顏玉和宋婷婷約好一起出門買衣服。羅艷娜和祁天錦……
那天是樓顏玉和宋婷婷約好一起出門買衣服。
羅艷娜和祁天錦的家境都比較好, 她們兩個不會逛便宜的批發市場，所以宋婷婷提出來的時候，只有樓顏玉響應了。
宋婷婷是茸陽市本地的, 她讓樓顏玉挽著自己的胳膊，邊走邊教誨，“待會啊, 你就把衣服的價格往30%砍，再一點點加價。”
“不管我看中什麽你都要挑刺, 你說不適合我，布料不行, 反正怎麽挑刺怎麽來。”
樓顏玉不屑一顧，“不用你教，我比你會砍價多了。”
宋婷婷笑嘻嘻地和她插科打諢, 兩人約好要比誰能用更便宜的價格買下衣服。
宋婷婷初中經常和朋友來這逛街, 因此她知道一條小路可以更快。
期間，宋婷婷又害羞又好奇地對樓顏玉笑, “在我小時候, 這裏是有名的那種街。”
“做雞的街？”
宋婷婷因為她直白的話而不好意思, 二人一起嘻嘻哈哈的。
她們還太年輕，壓根沒想到現代社會闝倡的人數不勝數, 這條街道只是單純的偏遠一點而已。
然而沒走幾步，她們就發現了一個倒在路邊奄奄一息的女人。
女人染一頭枯黃的紅發，整個人枯黃微黑, 身上有股難聞的怪異氣味, 指甲縫裏漆黑的都是泥土。
“啊！”宋婷婷是第一個發現的, 她發出驚呼，整個人縮在嬌小的樓顏玉身邊, “小玉石！這裏有個人！不會死了吧！？”
“不會吧？快報警！”樓顏玉也說不準，但是街邊有具屍體肯定得找警察了。
女人聽見她們的聲音後勉強撐起身體，聲音虛弱，話語含糊，“不能報警……”
她立起身後，樓顏玉和宋婷婷看見她隆起的腹部。
“要不要我們幫你叫救護車？”宋婷婷小聲詢問。
一個虛弱的孕婦躺在地上，怎麽看都不太妙，樓顏玉大著膽子蹲下身湊上去，“快打120。”
“不行！”地上的孕婦突然暴起，一把拍掉樓顏玉的手機，露出來的手臂上有很多的針孔，“不能報警！”
她的臉瘦削得更加可怕，臉上布滿刺青，金銅色的鋼絲牙套緊緊勒住凸起的牙齒。
她瞪著樓顏玉，眼睛張得大大的，綠色的亮片眼影在幽暗的光線下閃爍出幽冷的光線，她不可置信地喊出了名字，“小玉玉……？”
樓顏玉費了一番功夫才認出眼前的人，“你是……周文琪？”
周文琪落荒而逃，那是她們之間的最後一面。
樓顏玉很難過，宋婷婷也沒提出逛街的事情，還拿自己的零花錢請她吃黃燜雞了。
在小時候的樓顏玉心裏，周文琪是真正的公主，漂亮，優雅，美麗，還會跳芭蕾舞。
她長大後應該像公主一樣在舞臺上跳著芭蕾，而不是大著肚子昏倒在做雞小巷，手臂上還布滿奇怪的針孔。
樓顏玉知道那些針孔是什麽，她只是不願意接受這個現實。
她沒有和任何人說這件事，也讓宋婷婷別說。
宋婷婷答應了，她很能理解樓顏玉，這個感覺就好像二十年後，她看見抱著一個孩子背著一個孩子還跪在地上討飯的祁天錦那樣震撼。
她可以接受祁天錦生活失意，落魄潦倒，但是不能接受對方墮落。
回到宿舍後，祁天錦正在桌子上欣賞她新做的指甲，看見她們回來後問道，“你們不是去買衣服嗎？衣服呢？”
樓顏玉說了什麽，但是祁天錦沈浸在自己的新指甲裏不能自拔，應付了兩句就開始嘚瑟她的新指甲。
那一刻，樓顏玉有些憎恨祁天錦，仿佛她奪走了周文琪的生活，哪怕樓顏玉知道這和她完全沒有關系。
這只是一個人性的陰暗面，樓顏玉在心裏默默消化，依舊把祁天錦當成她的好朋友。
只是在校慶晚會上，看著在臺上獨奏的祁天錦，樓顏玉總是會幻視到兒童節時，在班級中央翩翩起舞的周文琪。
她不是去了城裏嗎？
她家不缺錢啊，怎麽會眼睜睜看著她墮落成這樣？
她到底發生了什麽？
樓顏玉不知道，也不敢打聽，她只是很惋惜心裏的天鵝公主死掉了。
如果周文琪還是公主，她肯定會和祁天錦鬥起來吧。
祁天錦一邊給她砸奢侈品一邊給她送錢，周文琪一邊請她吃飯一邊帶她出門玩。
她們兩個都是高傲的大小姐，不會允許自己身邊的狗腿子被搶走，肯定像烏眼雞似的天天鬥。
樓顏玉有時候半夜想到那個畫面會笑得渾身發抖，要是祁天錦認識周文琪就好了。
……要是周文琪沒有長大就好了。
祁天錦以後也會變成那樣嗎？
如果會變成那樣的話，就讓她們永遠都停留在這個年紀吧。
祁天錦不止一次和水無痕說過樓顏玉很‘黑暗’，她說對了，在嬌小可愛的外表下，樓顏玉的想法總是很黑暗。
不過她只會想想，無論對待誰她都是友善的。
樓顏玉又像是要陷進夢魘之中，祁天錦看她越來越萎靡，心裏著急，把手電筒也扔了過去，“樓顏玉！快想想辦法！”
樓顏玉有瞬間的清醒，她現在也是小豆丁的模樣，在周文琪的襯托下像只醜小鴨。
“阿錦，你以後會變成這樣嗎？”她憂傷地看著祁天錦。
“你再不想點辦法，我現在就能變成這樣！”祁天錦又往她的方向跨了一步，小腿傳來的疼痛不強，但是竄高的身長讓她很是害怕。
樓顏玉可沒有覆活術，她死了說不定就真死了！
“我……我能怎麽辦？”
“先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樓顏玉不太想在她面前剖析心理活動，非常令人害羞。
但眼下也顧不得害羞，樓顏玉把遇見周文琪的事情結合著自己的部分心理活動說了一次後，便不再言語。
祁天錦擡起頭，望向公主似的周文琪的腹部。
樓顏玉在意周文琪吸毒，做雞，瘦削，懷孕，唯一在游戲中顯現出來的是懷孕。
也就是說在樓顏玉的潛意識中，這才是最幻滅的一點。
祁天錦理解這個想法，她有個很要好的大八歲的表姐，表姐沒結婚前喜歡玩乙游，天天對著一群電子男人喊老公。
去漫展，買周邊，參加線下活動，每次她都樂意帶上祁天錦。
祁天錦也樂意看二次元帥哥，確實帥。
非常帥。
超級帥。
祁天錦都想入坑的程度。
如果她那時候成年可以註冊游戲，她一定也註冊一個。
表姐曾經指著其中一個一米八多的大帥哥立牌說“這是我一輩子的愛人。”
後來表姐結婚、懷孕、生子，和祁天錦的聯系也漸漸少了。
上個月祁天錦逛街遇見了聯名活動，她一眼就認出了一米八多大帥哥，把同比例的立牌拍給表姐看，還買了聯名奶茶要把周邊送給表姐。
表姐回覆的是，‘這個好眼熟，我之前很喜歡他呢！他叫什麽來著？這個就不用啦，都是小物件，容易被元寶吞掉。’
元寶就是表姐的孩子。
那一刻祁天錦很難過，她這個純路人都記得二次元帥哥的名字，帥哥的愛人卻把他的名字忘了。
祁天錦還是祁天錦，表姐卻已經不是表姐了。
樓顏玉對周文琪也是這種想法吧？
曾經仰望的對象變成幻滅的模樣，任誰都忍不住會想‘如果她還是她，我們現在還是好朋友。’
祁天錦壓低身體，拿起手中的長刀向周文琪靠近。
只要把小孩拿掉就可以緩解掉樓顏玉的心結了吧
水無痕此時已經走到最後一個罐子身邊，將手掌附上去，這個祁天錦身上的傷痕少了許多。
她手上握著粉紅色的浮誇唐刀，唐刀上有一抹凝固的血跡。
這很詭異，再凝固的血跡也該泡散了，但是唐刀上的血已經凝結成塊，像是有生命的血豆腐在緩慢跳動著。
伸縮……伸縮……
水無痕低下頭去看，看見血塊中間有黑黑的兩個小點。
有點眼熟啊……
這是……
‘祁天錦！不能殺那個孩子！’水無痕連忙沖過去阻止。
罐子裏的‘祁天錦’殺了這個孩子卻還是被殺死了，樓顏玉的心結根本不是孩子！
祁天錦及時剎住腳步，此時她已經是十二三歲的模樣，整個人都不得不彎起身體，站直她的頭皮就會被馬上削掉。
她身上還穿著舞服，圓潤的肚子和短圓腿已經消失，小豆丁被抽條中的少女取代。
‘哈？不是孩子那是什麽？’
‘我不知道，你不是有那個表姐嗎？你想你的外甥死掉嗎？’
‘不至於吧，我和他不太熟。’祁天錦老實回答，‘我更想表姐變回原樣，我想和她一起逛街。’
‘這也是樓顏玉的想法！’
祁天錦望向一邊再次要陷進夢魘中的樓顏玉，再看看始終昂首挺立的周文琪，她的視線沒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只是安靜地等待舞伴的到來。
《彩虹的光點》
舞蹈
絲線
樓顏玉想要的是再一次和周文琪一起跳舞。
祁天錦收回刀，幹脆趴在地上滾到樓顏玉身邊，狠狠拍了下她的腦袋，“小玉石！跳舞啦！”
樓顏玉驚醒，眼神慌張迷茫，“什麽？跳什麽舞？”
“你們小時候的瘋狂舞蹈，我可不會跳。”祁天錦把樓顏玉搖醒，示意她可以起來了。
樓顏玉被祁天錦推到舞臺中央，周文琪用溫和的視線註視著她們，踮起腳尖，開始起勢。
‘我們追著彩虹的光點，’
腳背像鋒利的刀尖那樣繃緊，畫圈，騰飛，‘咚！’
輕輕一聲後，優雅地落下。
‘心連心站在同一起跑線，’
小豆丁樓顏玉加入其中，繃緊腳背，畫圈，騰飛……沒飛起來，只是原地跳了一下。
‘因為你，我的愛沒有上限。’
周文琪伸出手，纖長的指尖像天鵝的尾羽，她的視線聚焦在樓顏玉臉上。
樓顏玉接受了她的邀請，二人在舞池中旋轉，跳躍，像兩只天鵝。
‘因為你，我的愛沒有上限。’
‘因為你，我的愛沒有上限……’
一舞結束，周文琪也變成了小孩子，樓顏玉緊緊抱住她，“你長大了，我也長大了，我……我還是不能接受你變成那樣。”
“但是我現在長大了。”樓顏玉松開懷抱，“我永遠不會忘記你的！就算你長大後討厭我！”
周文琪皺起鼻子，又咧開笑容，“笨蛋！”
舞池漸漸消失，罐子也消失，這裏只是一個普通的地下室，不是停屍房，更不是什麽燒炭自殺現場。
樓顏玉擦掉臉上的眼淚，對祁天錦說，“阿錦，你以後……”
“別咒我，我才不會變成那樣。”
她語氣帶著不屑，被水無痕瞪了一眼後，不耐地給自己找補。
“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我盡力吧，你出去後要去找周文琪嗎？”
樓顏玉搖頭，“她應該不想看見我，而且她現在在吸毒。”
從小學開始學校就不留餘力的普及吸毒危害，樓顏玉還真不敢和周文琪再接觸了。
她只是很難過。
祁天錦理解，她表姐沒這麽誇張，她也因為對方的改變而難過。
並不是說一定要求對方保持著之前的狀態，只是看見她們心裏的小朋友死掉了難免有些兔死狐悲。
“你說我們以後會變成這樣嗎？”樓顏玉又問。
“可能吧，畢業後聯系漸漸減少，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祁天錦嘆氣，隨後咧嘴一笑，“我們不會變成這樣的。”
她們正要一起離開地下室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祁天錦！”
祁天錦停下腳步，轉身卻什麽都沒有看見。
“怎麽了？”樓顏玉反問。
“有人叫我的名字，你聽見了嗎？”
“沒有。”樓顏玉搓搓身上的雞皮疙瘩，“走了走了，我老家都說有人在背後喊名字不能應。”
祁天錦最後又看了一眼，就在要轉過頭的時候，她看見了一個蒙面人。
祁天錦倒吸一口涼氣，站定，蒙面男註意到她的視線伸出手揮了揮，似是在道別。
他摘下面具，下半張臉還被遮住，上半張臉有一雙深邃好看的灰色眼睛。
祁天錦眨眨眼，怎麽還是個外國人？
‘走了。’水無痕催促。
於是，鬼使神差的，祁天錦什麽都沒說，轉身就走了。
再下一個是陳玉燕，她是切實的在十六歲時失足溺水。
樓顏玉記不清是失足溺死還是真的自殺，總之，她在水裏淹死了。
她們去倉庫拿了最後一份屬於陳玉燕的遺物，順便把周文琪的‘遺物’整齊疊好放好歸於原位。
周文琪還沒死，她不需要遺物。
‘其實現在燒也可以嘛，周文琪都吸毒了肯定活不長。’祁天錦和水無痕說道。
‘這句話你在心裏想想就行，別和樓顏玉說啊。’水無痕警告。
‘我又不傻。’祁天錦傲嬌地昂頭。
因為剛才的游戲，她現在已經是十二三歲的模樣，高了許多，瘦了許多，沒有之前可愛了。
水無痕卻還是用老母親似的欣慰眼神看著她，不過當祁天錦轉過頭的時候她就會把視線別開。
這次在學校後面的小樹林裏，她們兩個費勁力氣才勉強爬過圍墻，祁天錦再一次吐槽這裏安保薄弱。
學生這麽容易就翻墻跑了，萬一哪個腦子不清醒五年級六年級學生翻到外面和黃毛跑了怎麽辦？
祁天錦六年級的時候，隔壁班已經有女生炫耀她和十個男生舌吻過了。
樓顏玉只是深深地望著她，“你知道我家裏能供我讀到大學有多不容易了吧？”
在樓顏玉的成長生涯中，有小學就因為家裏苛待自殺的，有重男輕女不給讀書的，有讀到一半自己和黃毛跑了家裏不管的……
諸如此類的情況層出不窮，樓顏玉自己抵住了誘惑，家裏也沒有強逼她退學打工養弟弟，樓顏玉認為自己已經是幸運的那個了。
“這不是你養家的理由。”祁天錦也認真地回覆。
曾經她們因為這個吵過一次架，祁天錦實在看不慣樓顏玉自己緊巴巴地過日子去撫養家裏人。
現在因為那個爛游戲，那些爛主神，她們才有了工資，每一筆都是用命換來的。
結果樓顏玉爸媽連樓顏玉弟弟出去旅游都要她出錢，哪有這樣欺負人的？
“阿錦，你不……”
“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我不懂，但是你多少也得有點骨氣吧，總不能什麽都讓你出吧？之前你家換油煙機都要你出錢？那棟房子會給你嗎？”
祁天錦的問題尖銳而刻薄，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老家的那棟房子不可能給樓顏玉。
祁天錦想得要黑暗得多，等她弟弟以後娶老婆了，樓顏玉能不能住在老家那房子都不一定。
如果樓顏玉弟弟要在城裏買房，錢還是要找樓顏玉伸手要。
這麽一想，樓顏玉家還不如宋婷婷，起碼宋婷婷是自己願意吃苦為家裏省錢，她家其實不缺錢也不會找宋婷婷要錢。
自願給的和被道德綁架不得不給完全是兩碼事。
樓顏玉沈默了，她坐在圍墻外表的石頭上，小小一個看起來很可憐。
水無痕推了祁天錦一把，‘上去哄哄。’
於是祁天錦走上前，捏著衣角，扭扭捏捏地說，“你別難過，我以後會借錢給你的，不過你要還我啊！”
樓顏玉這次笑了，她站起身，“走了！”
陳玉燕的死亡地點在竹林後面的湖裏。
或許是剛下過雨，祁天錦的鞋子很快凝結起一團一團的泥土，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辛，她忍不住又開始罵罵咧咧。
“我的天哪，你的嘴巴就沒有一分鐘能歇一下嗎？”樓顏玉都被她氣笑了。
祁天錦傲嬌昂頭，滿臉不屑，“切。”
小樹林裏已經是另一種天氣了，正對應了陳玉燕死掉的季節——盛夏。
每年暑假，全國各地的中小學都會千叮嚀萬囑咐不要游野泳，但還是有許多學生因為野泳溺死。
陳玉燕便是在暑假時被發現溺死在水中。
陳家沒有報警，把屍體撈上來哭一通後就該下葬下葬了。
照理說沒什麽問題，但是陳玉燕家裏的情況有些覆雜——她有後媽，所以很多人認為是後媽溺死了陳玉燕再來貓哭耗子。
祁天錦聽完樓顏玉的介紹後滿臉不屑，“陳玉燕爸爸如果不是窩囊廢，她後媽敢欺負她？把養女兒的責任甩給沒血緣關系的陌生女人，還要看著女兒被欺負不吭聲，窩囊廢中的No.1”
祁天錦豎起大拇指，再轉個彎，大拇指向下狠狠鄙夷了陳玉燕親爹一番。
現在是夏天，祁天錦的舞服短袖短裙，正好應季，樓顏玉不得不脫了棉襖、秋衣、秋褲，最後再套上單薄的校服。
祁天錦哈哈兩聲，怪腔怪調的，“你現在看起來好土哦~”
樓顏玉往她身上扔了把土，也學著她的樣子，“好土哦~”
祁天錦有些不開心，樓顏玉懶得慣她，二人沈默地走到湖邊，氣氛凝滯。
水無痕在一旁看的無語，真是幼稚。
所幸728一直是吵吵鬧鬧的塑料狀態。
世界上有比塑料還難降解的東西嗎？
於是走到水邊的時候，她們就自動和好了。
竹林之後是一片非常巨大的空地，正中央是一片巨大的池水，兩側山巒將湖包圍在中間。
無數巨木掩映，陽光透過縫隙投下金色的光斑，祁天錦站在樹下，光點投在她身上像是獵豹的斑紋。
她向來是很怕熱的人，現在卻冷得渾身打了個哆嗦。
“這水是不是太冷了？”
樓顏玉穿著冬季單薄的長袖校服稍微好一點，她走到水邊，本想用手試一下水溫，但是光站在邊緣，她就能感受到冷氣不斷上湧。
一邊是曬在背上的灼熱的陽光，一邊是撲面而來的寒意，樓顏玉也打了個哆嗦，這水起碼有零下了。
零下的水……怎麽沒有結冰？
樓顏玉試圖回想老家這面湖會不會結冰，但是她的大腦像是被什麽控制了，無論如何都回憶不起來。
不管結不結冰，夏天的湖水都不可能擁有這麽冰冷的溫度。
祁天錦站在樹下凝望著湖水。
大約有一個籃球場大小，水質很清澈，甚至可以看見底下浮動的水草，越往中間的地方水草越茂盛。
看起來像是一個能吸走一切的黑洞。
祁天錦有些頭昏，她想……跳進湖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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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樓顏玉和宋婷婷約好一起出門買衣服。
羅艷娜和祁天錦的家境都比較好, 她們兩個不會逛便宜的批發市場，所以宋婷婷提出來的時候，只有樓顏玉響應了。
宋婷婷是茸陽市本地的, 她讓樓顏玉挽著自己的胳膊，邊走邊教誨，“待會啊, 你就把衣服的價格往30%砍，再一點點加價。”
“不管我看中什麽你都要挑刺, 你說不適合我，布料不行, 反正怎麽挑刺怎麽來。”
樓顏玉不屑一顧，“不用你教，我比你會砍價多了。”
宋婷婷笑嘻嘻地和她插科打諢, 兩人約好要比誰能用更便宜的價格買下衣服。
宋婷婷初中經常和朋友來這逛街, 因此她知道一條小路可以更快。
期間，宋婷婷又害羞又好奇地對樓顏玉笑, “在我小時候, 這裏是有名的那種街。”
“做雞的街？”
宋婷婷因為她直白的話而不好意思, 二人一起嘻嘻哈哈的。
她們還太年輕，壓根沒想到現代社會闝倡的人數不勝數, 這條街道只是單純的偏遠一點而已。
然而沒走幾步，她們就發現了一個倒在路邊奄奄一息的女人。
女人染一頭枯黃的紅發，整個人枯黃微黑, 身上有股難聞的怪異氣味, 指甲縫裏漆黑的都是泥土。
“啊！”宋婷婷是第一個發現的, 她發出驚呼，整個人縮在嬌小的樓顏玉身邊, “小玉石！這裏有個人！不會死了吧！？”
“不會吧？快報警！”樓顏玉也說不準，但是街邊有具屍體肯定得找警察了。
女人聽見她們的聲音後勉強撐起身體，聲音虛弱，話語含糊，“不能報警……”
她立起身後，樓顏玉和宋婷婷看見她隆起的腹部。
“要不要我們幫你叫救護車？”宋婷婷小聲詢問。
一個虛弱的孕婦躺在地上，怎麽看都不太妙，樓顏玉大著膽子蹲下身湊上去，“快打120。”
“不行！”地上的孕婦突然暴起，一把拍掉樓顏玉的手機，露出來的手臂上有很多的針孔，“不能報警！”
她的臉瘦削得更加可怕，臉上布滿刺青，金銅色的鋼絲牙套緊緊勒住凸起的牙齒。
她瞪著樓顏玉，眼睛張得大大的，綠色的亮片眼影在幽暗的光線下閃爍出幽冷的光線，她不可置信地喊出了名字，“小玉玉……？”
樓顏玉費了一番功夫才認出眼前的人，“你是……周文琪？”
周文琪落荒而逃，那是她們之間的最後一面。
樓顏玉很難過，宋婷婷也沒提出逛街的事情，還拿自己的零花錢請她吃黃燜雞了。
在小時候的樓顏玉心裏，周文琪是真正的公主，漂亮，優雅，美麗，還會跳芭蕾舞。
她長大後應該像公主一樣在舞臺上跳著芭蕾，而不是大著肚子昏倒在做雞小巷，手臂上還布滿奇怪的針孔。
樓顏玉知道那些針孔是什麽，她只是不願意接受這個現實。
她沒有和任何人說這件事，也讓宋婷婷別說。
宋婷婷答應了，她很能理解樓顏玉，這個感覺就好像二十年後，她看見抱著一個孩子背著一個孩子還跪在地上討飯的祁天錦那樣震撼。
她可以接受祁天錦生活失意，落魄潦倒，但是不能接受對方墮落。
回到宿舍後，祁天錦正在桌子上欣賞她新做的指甲，看見她們回來後問道，“你們不是去買衣服嗎？衣服呢？”
樓顏玉說了什麽，但是祁天錦沈浸在自己的新指甲裏不能自拔，應付了兩句就開始嘚瑟她的新指甲。
那一刻，樓顏玉有些憎恨祁天錦，仿佛她奪走了周文琪的生活，哪怕樓顏玉知道這和她完全沒有關系。
這只是一個人性的陰暗面，樓顏玉在心裏默默消化，依舊把祁天錦當成她的好朋友。
只是在校慶晚會上，看著在臺上獨奏的祁天錦，樓顏玉總是會幻視到兒童節時，在班級中央翩翩起舞的周文琪。
她不是去了城裏嗎？
她家不缺錢啊，怎麽會眼睜睜看著她墮落成這樣？
她到底發生了什麽？
樓顏玉不知道，也不敢打聽，她只是很惋惜心裏的天鵝公主死掉了。
如果周文琪還是公主，她肯定會和祁天錦鬥起來吧。
祁天錦一邊給她砸奢侈品一邊給她送錢，周文琪一邊請她吃飯一邊帶她出門玩。
她們兩個都是高傲的大小姐，不會允許自己身邊的狗腿子被搶走，肯定像烏眼雞似的天天鬥。
樓顏玉有時候半夜想到那個畫面會笑得渾身發抖，要是祁天錦認識周文琪就好了。
……要是周文琪沒有長大就好了。
祁天錦以後也會變成那樣嗎？
如果會變成那樣的話，就讓她們永遠都停留在這個年紀吧。
祁天錦不止一次和水無痕說過樓顏玉很‘黑暗’，她說對了，在嬌小可愛的外表下，樓顏玉的想法總是很黑暗。
不過她只會想想，無論對待誰她都是友善的。
樓顏玉又像是要陷進夢魘之中，祁天錦看她越來越萎靡，心裏著急，把手電筒也扔了過去，“樓顏玉！快想想辦法！”
樓顏玉有瞬間的清醒，她現在也是小豆丁的模樣，在周文琪的襯托下像只醜小鴨。
“阿錦，你以後會變成這樣嗎？”她憂傷地看著祁天錦。
“你再不想點辦法，我現在就能變成這樣！”祁天錦又往她的方向跨了一步，小腿傳來的疼痛不強，但是竄高的身長讓她很是害怕。
樓顏玉可沒有覆活術，她死了說不定就真死了！
“我……我能怎麽辦？”
“先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樓顏玉不太想在她面前剖析心理活動，非常令人害羞。
但眼下也顧不得害羞，樓顏玉把遇見周文琪的事情結合著自己的部分心理活動說了一次後，便不再言語。
祁天錦擡起頭，望向公主似的周文琪的腹部。
樓顏玉在意周文琪吸毒，做雞，瘦削，懷孕，唯一在游戲中顯現出來的是懷孕。
也就是說在樓顏玉的潛意識中，這才是最幻滅的一點。
祁天錦理解這個想法，她有個很要好的大八歲的表姐，表姐沒結婚前喜歡玩乙游，天天對著一群電子男人喊老公。
去漫展，買周邊，參加線下活動，每次她都樂意帶上祁天錦。
祁天錦也樂意看二次元帥哥，確實帥。
非常帥。
超級帥。
祁天錦都想入坑的程度。
如果她那時候成年可以註冊游戲，她一定也註冊一個。
表姐曾經指著其中一個一米八多的大帥哥立牌說“這是我一輩子的愛人。”
後來表姐結婚、懷孕、生子，和祁天錦的聯系也漸漸少了。
上個月祁天錦逛街遇見了聯名活動，她一眼就認出了一米八多大帥哥，把同比例的立牌拍給表姐看，還買了聯名奶茶要把周邊送給表姐。
表姐回覆的是，‘這個好眼熟，我之前很喜歡他呢！他叫什麽來著？這個就不用啦，都是小物件，容易被元寶吞掉。’
元寶就是表姐的孩子。
那一刻祁天錦很難過，她這個純路人都記得二次元帥哥的名字，帥哥的愛人卻把他的名字忘了。
祁天錦還是祁天錦，表姐卻已經不是表姐了。
樓顏玉對周文琪也是這種想法吧？
曾經仰望的對象變成幻滅的模樣，任誰都忍不住會想‘如果她還是她，我們現在還是好朋友。’
祁天錦壓低身體，拿起手中的長刀向周文琪靠近。
只要把小孩拿掉就可以緩解掉樓顏玉的心結了吧
水無痕此時已經走到最後一個罐子身邊，將手掌附上去，這個祁天錦身上的傷痕少了許多。
她手上握著粉紅色的浮誇唐刀，唐刀上有一抹凝固的血跡。
這很詭異，再凝固的血跡也該泡散了，但是唐刀上的血已經凝結成塊，像是有生命的血豆腐在緩慢跳動著。
伸縮……伸縮……
水無痕低下頭去看，看見血塊中間有黑黑的兩個小點。
有點眼熟啊……
這是……
‘祁天錦！不能殺那個孩子！’水無痕連忙沖過去阻止。
罐子裏的‘祁天錦’殺了這個孩子卻還是被殺死了，樓顏玉的心結根本不是孩子！
祁天錦及時剎住腳步，此時她已經是十二三歲的模樣，整個人都不得不彎起身體，站直她的頭皮就會被馬上削掉。
她身上還穿著舞服，圓潤的肚子和短圓腿已經消失，小豆丁被抽條中的少女取代。
‘哈？不是孩子那是什麽？’
‘我不知道，你不是有那個表姐嗎？你想你的外甥死掉嗎？’
‘不至於吧，我和他不太熟。’祁天錦老實回答，‘我更想表姐變回原樣，我想和她一起逛街。’
‘這也是樓顏玉的想法！’
祁天錦望向一邊再次要陷進夢魘中的樓顏玉，再看看始終昂首挺立的周文琪，她的視線沒有聚焦在任何人身上，只是安靜地等待舞伴的到來。
《彩虹的光點》
舞蹈
絲線
樓顏玉想要的是再一次和周文琪一起跳舞。
祁天錦收回刀，幹脆趴在地上滾到樓顏玉身邊，狠狠拍了下她的腦袋，“小玉石！跳舞啦！”
樓顏玉驚醒，眼神慌張迷茫，“什麽？跳什麽舞？”
“你們小時候的瘋狂舞蹈，我可不會跳。”祁天錦把樓顏玉搖醒，示意她可以起來了。
樓顏玉被祁天錦推到舞臺中央，周文琪用溫和的視線註視著她們，踮起腳尖，開始起勢。
‘我們追著彩虹的光點，’
腳背像鋒利的刀尖那樣繃緊，畫圈，騰飛，‘咚！’
輕輕一聲後，優雅地落下。
‘心連心站在同一起跑線，’
小豆丁樓顏玉加入其中，繃緊腳背，畫圈，騰飛……沒飛起來，只是原地跳了一下。
‘因為你，我的愛沒有上限。’
周文琪伸出手，纖長的指尖像天鵝的尾羽，她的視線聚焦在樓顏玉臉上。
樓顏玉接受了她的邀請，二人在舞池中旋轉，跳躍，像兩只天鵝。
‘因為你，我的愛沒有上限。’
‘因為你，我的愛沒有上限……’
一舞結束，周文琪也變成了小孩子，樓顏玉緊緊抱住她，“你長大了，我也長大了，我……我還是不能接受你變成那樣。”
“但是我現在長大了。”樓顏玉松開懷抱，“我永遠不會忘記你的！就算你長大後討厭我！”
周文琪皺起鼻子，又咧開笑容，“笨蛋！”
舞池漸漸消失，罐子也消失，這裏只是一個普通的地下室，不是停屍房，更不是什麽燒炭自殺現場。
樓顏玉擦掉臉上的眼淚，對祁天錦說，“阿錦，你以後……”
“別咒我，我才不會變成那樣。”
她語氣帶著不屑，被水無痕瞪了一眼後，不耐地給自己找補。
“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我盡力吧，你出去後要去找周文琪嗎？”
樓顏玉搖頭，“她應該不想看見我，而且她現在在吸毒。”
從小學開始學校就不留餘力的普及吸毒危害，樓顏玉還真不敢和周文琪再接觸了。
她只是很難過。
祁天錦理解，她表姐沒這麽誇張，她也因為對方的改變而難過。
並不是說一定要求對方保持著之前的狀態，只是看見她們心裏的小朋友死掉了難免有些兔死狐悲。
“你說我們以後會變成這樣嗎？”樓顏玉又問。
“可能吧，畢業後聯系漸漸減少，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祁天錦嘆氣，隨後咧嘴一笑，“我們不會變成這樣的。”
她們正要一起離開地下室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祁天錦！”
祁天錦停下腳步，轉身卻什麽都沒有看見。
“怎麽了？”樓顏玉反問。
“有人叫我的名字，你聽見了嗎？”
“沒有。”樓顏玉搓搓身上的雞皮疙瘩，“走了走了，我老家都說有人在背後喊名字不能應。”
祁天錦最後又看了一眼，就在要轉過頭的時候，她看見了一個蒙面人。
祁天錦倒吸一口涼氣，站定，蒙面男註意到她的視線伸出手揮了揮，似是在道別。
他摘下面具，下半張臉還被遮住，上半張臉有一雙深邃好看的灰色眼睛。
祁天錦眨眨眼，怎麽還是個外國人？
‘走了。’水無痕催促。
於是，鬼使神差的，祁天錦什麽都沒說，轉身就走了。
再下一個是陳玉燕，她是切實的在十六歲時失足溺水。
樓顏玉記不清是失足溺死還是真的自殺，總之，她在水裏淹死了。
她們去倉庫拿了最後一份屬於陳玉燕的遺物，順便把周文琪的‘遺物’整齊疊好放好歸於原位。
周文琪還沒死，她不需要遺物。
‘其實現在燒也可以嘛，周文琪都吸毒了肯定活不長。’祁天錦和水無痕說道。
‘這句話你在心裏想想就行，別和樓顏玉說啊。’水無痕警告。
‘我又不傻。’祁天錦傲嬌地昂頭。
因為剛才的游戲，她現在已經是十二三歲的模樣，高了許多，瘦了許多，沒有之前可愛了。
水無痕卻還是用老母親似的欣慰眼神看著她，不過當祁天錦轉過頭的時候她就會把視線別開。
這次在學校後面的小樹林裏，她們兩個費勁力氣才勉強爬過圍墻，祁天錦再一次吐槽這裏安保薄弱。
學生這麽容易就翻墻跑了，萬一哪個腦子不清醒五年級六年級學生翻到外面和黃毛跑了怎麽辦？
祁天錦六年級的時候，隔壁班已經有女生炫耀她和十個男生舌吻過了。
樓顏玉只是深深地望著她，“你知道我家裏能供我讀到大學有多不容易了吧？”
在樓顏玉的成長生涯中，有小學就因為家裏苛待自殺的，有重男輕女不給讀書的，有讀到一半自己和黃毛跑了家裏不管的……
諸如此類的情況層出不窮，樓顏玉自己抵住了誘惑，家裏也沒有強逼她退學打工養弟弟，樓顏玉認為自己已經是幸運的那個了。
“這不是你養家的理由。”祁天錦也認真地回覆。
曾經她們因為這個吵過一次架，祁天錦實在看不慣樓顏玉自己緊巴巴地過日子去撫養家裏人。
現在因為那個爛游戲，那些爛主神，她們才有了工資，每一筆都是用命換來的。
結果樓顏玉爸媽連樓顏玉弟弟出去旅游都要她出錢，哪有這樣欺負人的？
“阿錦，你不……”
“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我不懂，但是你多少也得有點骨氣吧，總不能什麽都讓你出吧？之前你家換油煙機都要你出錢？那棟房子會給你嗎？”
祁天錦的問題尖銳而刻薄，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老家的那棟房子不可能給樓顏玉。
祁天錦想得要黑暗得多，等她弟弟以後娶老婆了，樓顏玉能不能住在老家那房子都不一定。
如果樓顏玉弟弟要在城裏買房，錢還是要找樓顏玉伸手要。
這麽一想，樓顏玉家還不如宋婷婷，起碼宋婷婷是自己願意吃苦為家裏省錢，她家其實不缺錢也不會找宋婷婷要錢。
自願給的和被道德綁架不得不給完全是兩碼事。
樓顏玉沈默了，她坐在圍墻外表的石頭上，小小一個看起來很可憐。
水無痕推了祁天錦一把，‘上去哄哄。’
於是祁天錦走上前，捏著衣角，扭扭捏捏地說，“你別難過，我以後會借錢給你的，不過你要還我啊！”
樓顏玉這次笑了，她站起身，“走了！”
陳玉燕的死亡地點在竹林後面的湖裏。
或許是剛下過雨，祁天錦的鞋子很快凝結起一團一團的泥土，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辛，她忍不住又開始罵罵咧咧。
“我的天哪，你的嘴巴就沒有一分鐘能歇一下嗎？”樓顏玉都被她氣笑了。
祁天錦傲嬌昂頭，滿臉不屑，“切。”
小樹林裏已經是另一種天氣了，正對應了陳玉燕死掉的季節——盛夏。
每年暑假，全國各地的中小學都會千叮嚀萬囑咐不要游野泳，但還是有許多學生因為野泳溺死。
陳玉燕便是在暑假時被發現溺死在水中。
陳家沒有報警，把屍體撈上來哭一通後就該下葬下葬了。
照理說沒什麽問題，但是陳玉燕家裏的情況有些覆雜——她有後媽，所以很多人認為是後媽溺死了陳玉燕再來貓哭耗子。
祁天錦聽完樓顏玉的介紹後滿臉不屑，“陳玉燕爸爸如果不是窩囊廢，她後媽敢欺負她？把養女兒的責任甩給沒血緣關系的陌生女人，還要看著女兒被欺負不吭聲，窩囊廢中的No.1”
祁天錦豎起大拇指，再轉個彎，大拇指向下狠狠鄙夷了陳玉燕親爹一番。
現在是夏天，祁天錦的舞服短袖短裙，正好應季，樓顏玉不得不脫了棉襖、秋衣、秋褲，最後再套上單薄的校服。
祁天錦哈哈兩聲，怪腔怪調的，“你現在看起來好土哦~”
樓顏玉往她身上扔了把土，也學著她的樣子，“好土哦~”
祁天錦有些不開心，樓顏玉懶得慣她，二人沈默地走到湖邊，氣氛凝滯。
水無痕在一旁看的無語，真是幼稚。
所幸728一直是吵吵鬧鬧的塑料狀態。
世界上有比塑料還難降解的東西嗎？
於是走到水邊的時候，她們就自動和好了。
竹林之後是一片非常巨大的空地，正中央是一片巨大的池水，兩側山巒將湖包圍在中間。
無數巨木掩映，陽光透過縫隙投下金色的光斑，祁天錦站在樹下，光點投在她身上像是獵豹的斑紋。
她向來是很怕熱的人，現在卻冷得渾身打了個哆嗦。
“這水是不是太冷了？”
樓顏玉穿著冬季單薄的長袖校服稍微好一點，她走到水邊，本想用手試一下水溫，但是光站在邊緣，她就能感受到冷氣不斷上湧。
一邊是曬在背上的灼熱的陽光，一邊是撲面而來的寒意，樓顏玉也打了個哆嗦，這水起碼有零下了。
零下的水……怎麽沒有結冰？
樓顏玉試圖回想老家這面湖會不會結冰，但是她的大腦像是被什麽控制了，無論如何都回憶不起來。
不管結不結冰，夏天的湖水都不可能擁有這麽冰冷的溫度。
祁天錦站在樹下凝望著湖水。
大約有一個籃球場大小，水質很清澈，甚至可以看見底下浮動的水草，越往中間的地方水草越茂盛。
看起來像是一個能吸走一切的黑洞。
祁天錦有些頭昏，她想……跳進湖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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