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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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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不甘心

哪怕已經有預感,向遙的腦袋還是空白了一秒。 “你到底在想什麽呢?” 邱蘭問話的時候很平靜,不知道是不是這些日子已經在腦海裏想過很多次。 “不想結婚,不想買房,現在連班都不想上了,你已經三十多歲,早就不是小孩了。多少年了,什麽安排你都不樂意,讓你做什麽你都不喜歡,那想幹什麽呢到底?” 打這通電話之前,向遙其實想過很多敞開心扉去談的情景,但真到了這一刻,那些想說的話還是都被砸了回去,變得很無力,軟綿綿的。 “我沒有不想不喜歡,”她勉強地說,“項目裏的情況你不知道,我是真的很累了,撐不住了。你不要總是只考慮錢和……” 向遙有一點點地泛酸:“我不開心。你從來都不問我開不開心的。” “你出來上班不為了賺錢為什麽呢?情懷嗎?”邱蘭一字一句地問,“你三十來歲不拼一拼,以後上四十了又要怎麽辦?” “那我就得在一個坑裏待到死嗎?”她沒忍住回了一句,“換一份工作又怎麽了呢?不能換嗎?” “換,沒說不讓你換,但你告訴我一聲啊?我是你媽!” 邱蘭音調也拔高了一些:“你一直覺得我催你買房很煩是嗎?我也煩得不得了,我根本不想這樣死盯著你,我為了誰呢?” “你不願意結婚生孩子,也不想聽你姥姥念叨,行,我給你想辦法。房子你本身也需要,安家了穩定了,別的事情她問得也就不多了。你不樂意領情就算了,還不打招呼地把工作辭了。那我夾在你們中間又掏錢又受累的算什麽?算我有病嗎?” 死胡同。 她們每次爭吵中間永遠逃不過王生萍。 向遙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破罐子破摔。 “我跟楊閑也分手了。你可以告訴她,讓她直接來問我。” 邱蘭沒有回應。 “這不是重點。”她說,“我不理解,向遙。”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地方出了問題,我的女兒離職了,我得從網上壓根不認識咱倆的網友那兒才知道。” 向遙楞了一下,想問你還是看到公司的輿情帖了?但沒問出口。 “姥姥隔三差五問我,你工作怎麽樣,感情怎麽樣,去哪裏玩了,最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我…

哪怕已經有預感,向遙的腦袋還是空白了一秒。

“你到底在想什麽呢?”

邱蘭問話的時候很平靜,不知道是不是這些日子已經在腦海裏想過很多次。

“不想結婚,不想買房,現在連班都不想上了,你已經三十多歲,早就不是小孩了。多少年了,什麽安排你都不樂意,讓你做什麽你都不喜歡,那想幹什麽呢到底?”

打這通電話之前,向遙其實想過很多敞開心扉去談的情景,但真到了這一刻,那些想說的話還是都被砸了回去,變得很無力,軟綿綿的。

“我沒有不想不喜歡,”她勉強地說,“項目裏的情況你不知道,我是真的很累了,撐不住了。你不要總是只考慮錢和……”

向遙有一點點地泛酸:“我不開心。你從來都不問我開不開心的。”

“你出來上班不為了賺錢為什麽呢?情懷嗎?”邱蘭一字一句地問,“你三十來歲不拼一拼,以後上四十了又要怎麽辦?”

“那我就得在一個坑裏待到死嗎?”她沒忍住回了一句,“換一份工作又怎麽了呢?不能換嗎?”

“換,沒說不讓你換,但你告訴我一聲啊?我是你媽!”

邱蘭音調也拔高了一些:“你一直覺得我催你買房很煩是嗎?我也煩得不得了,我根本不想這樣死盯著你,我為了誰呢?”

“你不願意結婚生孩子,也不想聽你姥姥念叨,行,我給你想辦法。房子你本身也需要,安家了穩定了,別的事情她問得也就不多了。你不樂意領情就算了,還不打招呼地把工作辭了。那我夾在你們中間又掏錢又受累的算什麽?算我有病嗎?”

死胡同。

她們每次爭吵中間永遠逃不過王生萍。

向遙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破罐子破摔。

“我跟楊閑也分手了。你可以告訴她,讓她直接來問我。”

邱蘭沒有回應。

“這不是重點。”她說,“我不理解,向遙。”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地方出了問題,我的女兒離職了,我得從網上壓根不認識咱倆的網友那兒才知道。”

向遙楞了一下,想問你還是看到公司的輿情帖了?但沒問出口。

“姥姥隔三差五問我,你工作怎麽樣,感情怎麽樣,去哪裏玩了,最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我每次都很想讓她別問了,我不知道。我怎麽會知道呢?你壓根不會告訴我這些的。”

邱蘭說:“你長大了,所以我就是你生活的局外人了是嗎?”

她隨即掛斷了電話。

再打過去,那邊已經是關機狀態了。

向遙抓著電話有點楞,給她爸打了電話,問邱蘭怎麽樣,她爸說不知道,自己在中山公園裏頭下棋。

“……”

向遙不知道自己該無語還是該發火,半晌忍耐著說:“你想辦法聯系聯系她。我跟她吵架了,她關機了。”

“沒事兒,她就這脾氣,別多想,啊。你上你的班,”她爸口頭安撫著,“我一會兒回去看看。”

“一會兒是多一會兒?”向遙命令他,“你現在就站起來往回走!”

向遙挺少給他打電話,用這種語氣說話更是稀有,老頭楞了一下,還真站起來跟他的棋友告別了。

“你老婆又怎麽了?”向遙聽見那頭問。

“沒,沒,”她爸邊收拾邊說,“是我女兒,你們玩著,我先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爸問了情況,向遙簡單概括了一下。

“哎呀,都是小事,怎麽鬧上頭了,”老頭說,“在哪上班不是上呢,你這幾年賺得也不少啦,多累啊?想休息也正常。想回就回來,啊。”

“現在不提這個,”向遙不想聽他和稀泥,“她人沒事更重要,剩下的等我回江原了再說。”

她懶得再聽老頭慢吞吞地說話,掛斷了電話。

過一會兒她爸發來消息說人在家裏,沒什麽事,就是不咋說話。

向遙放下心來,人一松懈,疲憊就湧上來。

她在床上趴了一會兒,給林枝予發消息,問:

你什麽時候寫完譜子?

林枝予沒有回,直到晚飯時間才看到,說後天。

後天。

向遙想了想,點頭,不再多問了。

但手機很快響起,林枝予撥來了電話。他聲音原本也清朗,對著她的時候又放柔了聲調,像春風。

“在安排跟我見面的日程了?”

“嗯,”向遙說,“方便嗎?”

“你想的話,我可以今晚過來找你。”

“不用,”向遙拒絕了,“你先忙,我也有要忙的事。後天我再來找你。”

“你怎麽了?”林枝予還是察覺了,“是不是不太開心?”

“不算開心,但也還好。”

向遙沒有說,是在這一刻才開始還好的。

“那我還是……”

“真不用,”向遙打斷,“一些家裏的小事。”

“我是想說,”他笑了一聲,“你的自習室要不要在我的公寓重新開張?”

“知道你不開心的話,見到你可能才不會分心。”

向遙失笑:“如果不會影響你的話,明天見。”

這次向遙沒讓林枝予下樓等,來過幾趟她已經熟悉了,自己摸上了樓。

林枝予來開門時脖子上還掛著耳機,幾天沒見她,亮亮的眼睛裏就能瞧出高興,但還矜持著,盡力不表現得太明顯。

他沒有多問昨天的事,把向遙往桌邊帶:“桌子我收拾出來了,你坐這裏。”

向遙點頭。

他們沒有多聊什麽,林枝予重新回到自己的常駐工位,戴上耳機開始幹活。

向遙也坐下開電腦,等開機的時間撐著下巴看了會兒他忙碌的背影,也回到她自己的事情裏。

邱蘭女士這次好像真生氣了,依舊不回消息也不接電話,向遙一時也沒什麽溝通的頭緒,只好時不時問問老頭她狀態怎麽樣,然後托葉葉丁彥去探望一下。她盡力讓自己不去想這件暫時沒法解決的事,把精力放到工作上來,打開自己的簡歷和作品集做調整。

她慢慢專註起來,但手機裏傳來消息提醒,向遙原本打算不重要就先擱置,但只餘光掃了一眼就楞住,喚醒屏幕仔細看。

是她前幾天才面試完的一家廣告公司。

原本她沒有打算那麽快開始投遞,但這家是主動聯系她的,向遙也就順水推舟往下推進了,線上面試才知道,對方今年新增了很多游戲合作方面的項目,需要有相關經驗的人來負責。

但那天面試過後就沒了消息,她還以為黃掉了,也就沒放在心上。

但對面的人事剛剛忽然聯系她,說面試通過了,想跟她聊一下後續。

不明原因地,向遙並沒有因此感到高興,反而生出一種不知由來的恐慌。她條件反射地禮貌回應,看了眼還在忙的林枝予,去了陽臺接了這通電話。

掛斷以後她心不在焉地回來,盯著電腦屏幕上的簡歷發呆。

忽然桌面被叩響,向遙擡頭,是林枝予。

“到飯點了,你想吃什麽?”

向遙回神,站起來:“家裏有什麽?”

林枝予因為她口裏自然而然的“家”怔了一下:“嗯……東西不太多,要想在公——家裏吃的話,只有面條。”

他說著說著嘴角忍不住揚起,但向遙沒註意到,點點頭往廚房去:“那就簡單一點吃面條吧。”

林枝予跟在她身後,指示她鍋具碗筷的位置。

水在鍋裏燒,向遙撐著吧臺有些走神,林枝予看著她,逐漸也收起其他心思。

“在想什麽?”他輕聲問。

“我……”向遙遲疑開口,“通過了一個面試。公司背景、項目都還算行業前部,沒什麽可以指摘挑剔的。”

林枝予沒有說恭喜,平靜地靠近,拿過她手裏的掛面下進沸騰的鍋裏。

“嗯,”他鼓勵道,“然後呢。”

“甚至經常有和游戲公司的合作,待遇也在我的預期內,對轉行來說很好了。”向遙說著,自己也有一些茫然,“但我……沒有立刻答應。”

抵觸的情緒一開始只是藏在水平面下,在真正要抵達岸邊時才翻湧上來,打得人措手不及。

“我不想答應。”

她垂著眼睛看林枝予往鍋裏加青菜:“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喜歡游戲。按理來說不應該的,我一開始就沒有很喜歡游戲的。但……接電話的時候,我心裏就是忽然有很強烈的不甘心。”

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這麽草草收場了。

林枝予將面條盛進碗裏,心裏覺得有點開心,於是他笑瞇瞇地把午餐端上桌,說:“洗手準備吃飯了。”

向遙楞了一下:“你就說這個嗎?”

“我以前也經常想放棄的,”他說,“高中的時候學得偷偷摸摸,事倍功半,覺得沒希望想放棄;大學的時候身邊的天才太多,對比之下的平庸讓人很窒息,覺得沒希望也想放棄。”

“有一次我也真的覺得我下好決心了,當時學校的同學推薦我去做新媒體,我甚至找到了一家實習。我當時想,這次我不會再回頭了。但上了三天班我就離職了。也就像你說的,不甘心。”

“你以前總覺得不知道對游戲算不算熱愛。”

“我還是那麽想的,”林枝予認真道,“沒有多少人有從一而終的理想和願望。對工作來說,有些是做了一輩子也不喜歡,有些是做了一輩子也察覺不到喜歡。這種飄渺的感情說不清的。但如果要離開的時候,忽然覺得不甘心了,那就足夠說它是你的事業,而不只是一份工作了。”

“所以沒關系的向遙。”

“不甘心就去做吧。”林枝予說,“不甘心也是一種養分。”

他學著向遙的樣子,撓撓她的掌心:“好啦。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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