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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德累斯頓會下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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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德累斯頓會下雨嗎

德累斯頓不是一座很大的城市,四處走走逛逛,不趕時間兩天也差不多了。 但直到逛無可逛,他們的清單上也還有一件事情沒有完成。 “今明兩天沒有雨。” 向遙看著手機裏的天氣預報沈思,隨即拍拍林枝予:“看看你的。” 林枝予也蹙眉:“後天下午有。你的呢。” “陰天。”向遙也嘖了一聲。 她至今也很難理解,為什麽每個人手機裏的天氣預報都不太一樣。 “算了吧,”林枝予單手撬開筆帽,打算把清單上的光雨庭院劃掉,“我們下一站去哪裏。” “算了?”向遙捏住他的筆桿,不滿阻攔,“你怎麽放棄得這麽快!不行。” 她說著做好決定:“我們等到後天下午。” 林枝予撐著下巴打量她:“其實是你沒有想好下一站去哪裏對吧?” “我是那種人嗎?”向遙臉不紅心不跳,“又不趕急,等一等也不會怎麽樣。” “不趕時間也不代表要用來浪費。如果沒等到呢?”林枝予無奈,“其實也不是很重要。它不會是那種很有序的聲音,我能有靈感的概率很低。” “沒關系啊,”向遙有時候覺得自己對他的遷就簡直是一種刻在骨子裏的年長者習慣,“如果後天還是沒有下雨就算了,試一試又不會怎麽樣,下雨天還能比暴雪過後的日出還難賭嗎。” 向遙都這麽說,林枝予也就沒再堅持。 她有發現,在出行這件事上,自己和林枝予還算契合,不會有什麽爭執。 前幾年向遙或許還會做一些攻略規劃,現在是定好了目的地,剩下的就全看興起和緣分,但不會一直在酒店待著荒廢時間。 林枝予定的計劃比她細致一點,但也並不強求,主要起到心裏有數、不用站在路邊犯傻的作用,對她來說剛好算一點不至於太過懶惰的督促。 等雨的那兩天他們過得還算松散。出門覓食,走走散步,東摸西逛。 他們經過了事故坍塌的卡羅拉大橋,起初並不知道是塌了,還以為是獨特設計,在河邊觀察了好一會才確信;也去電影院試著看過一場電影,不幸地買錯成德語譯制的場次。向遙沒完全看明白,再一次在黑暗裏昏昏欲睡。 走出電影院他們玩笑地爭執到底為什麽會買錯票,…

德累斯頓不是一座很大的城市,四處走走逛逛,不趕時間兩天也差不多了。

但直到逛無可逛,他們的清單上也還有一件事情沒有完成。

“今明兩天沒有雨。”

向遙看著手機裏的天氣預報沈思,隨即拍拍林枝予:“看看你的。”

林枝予也蹙眉:“後天下午有。你的呢。”

“陰天。”向遙也嘖了一聲。

她至今也很難理解,為什麽每個人手機裏的天氣預報都不太一樣。

“算了吧,”林枝予單手撬開筆帽,打算把清單上的光雨庭院劃掉,“我們下一站去哪裏。”

“算了?”向遙捏住他的筆桿,不滿阻攔,“你怎麽放棄得這麽快!不行。”

她說著做好決定:“我們等到後天下午。”

林枝予撐著下巴打量她:“其實是你沒有想好下一站去哪裏對吧?”

“我是那種人嗎?”向遙臉不紅心不跳,“又不趕急,等一等也不會怎麽樣。”

“不趕時間也不代表要用來浪費。如果沒等到呢?”林枝予無奈,“其實也不是很重要。它不會是那種很有序的聲音,我能有靈感的概率很低。”

“沒關系啊,”向遙有時候覺得自己對他的遷就簡直是一種刻在骨子裏的年長者習慣,“如果後天還是沒有下雨就算了,試一試又不會怎麽樣,下雨天還能比暴雪過後的日出還難賭嗎。”

向遙都這麽說,林枝予也就沒再堅持。

她有發現,在出行這件事上,自己和林枝予還算契合,不會有什麽爭執。

前幾年向遙或許還會做一些攻略規劃,現在是定好了目的地,剩下的就全看興起和緣分,但不會一直在酒店待著荒廢時間。

林枝予定的計劃比她細致一點,但也並不強求,主要起到心裏有數、不用站在路邊犯傻的作用,對她來說剛好算一點不至於太過懶惰的督促。

等雨的那兩天他們過得還算松散。出門覓食,走走散步,東摸西逛。

他們經過了事故坍塌的卡羅拉大橋,起初並不知道是塌了,還以為是獨特設計,在河邊觀察了好一會才確信;也去電影院試著看過一場電影,不幸地買錯成德語譯制的場次。向遙沒完全看明白,再一次在黑暗裏昏昏欲睡。

走出電影院他們玩笑地爭執到底為什麽會買錯票,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Smile!”,向遙楞楞偏頭,緊接著光束一閃。

街角有一個帶著什麽機器的卷毛年輕人,手裏舉著老式的相機正對著他們拍了張照,沒多久,機器裏吐出一張單頁報紙。

卷毛抽出來看了一眼,滿意點頭,遞給他們:“送給你們啦!”

向遙接過,黑白頁上是老式報紙的排版設計,正中的位置留下照片的框幅。

定格的那一瞬間,她和林枝予從街道那頭正走過來,她被那聲呼喚引導著看向了鏡頭,而林枝予偏頭在看她。

林枝予盯著那張照片有點出神,於是向遙禮貌地感謝,對方在收到喜歡以後快樂地拖著機器離開了,尋找下一個合適的抓拍對象。

向遙見他還在看,問:“這是我們拍的第一張照片吧?”

“嗯。”林枝予點頭。

他們都不太是習慣用鏡頭記錄生活的人,向遙現在手機相冊裏,關於南榕的照片無非是一些暴雪,房子的角落,工作記錄(已刪除),搬家行李記錄(已刪除)。

只有一次,年假的時候,她和林枝予出門買東西,回家路上遇到藍紫調天空裏的日落,比他們在暴雪夜後看到的日出更動人更壯觀,於是拿手機拍了下來。

那張照片裏有林枝予回頭等她的側影,以及落在地面的影子。

林枝予捏著那張報紙有點手足無措,它有點太軟,很容易被風吹亂吹皺,於是他提出要把它送回酒店放起來。

“我們也留意看看有沒有文件夾賣。”他宣布。

“啊?”向遙莫名其妙,“這麽麻煩?不至於吧,你要是怕折了,夾電腦裏或者琴譜裏不就好了。”

林枝予很不讚同地看著她,無所謂了好多天,在這件小事上開始執拗。

“但這個不一樣。”

他們在德累斯頓,他們的生活又有了交集,他們照片的頭頂有大大的“Dresden”,他們的第一張合影。

向遙有點無力,但還是對他比了個 OK,同意了。

回酒店以後,天忽然變得陰沈,她敏銳地重新看天氣預報,發現更新了。

原本陰雨的明天忽然艷陽高照,而本來晴好的下午忽然顯示雷雨陣陣。

向遙坐起,連忙去拍林枝予的房門。

林枝予開門的時候,看到她雙眼鋥亮:“下午好像要下雨!”

他將信將疑,檢查了一下自己手機的天氣更新,仍舊保持原樣。

“……”

“……”

“去嗎。”林枝予問。

“去吧。”向遙說,“不去也沒什麽事可做。”

於是他們出發。

天色持續陰沈,讓人覺得很有希望。

他們到了庭院所在的藝術街區附近,走走逛逛。

雨還沒落,但烏雲也沒有變多。

他們站在庭院建築下圓拱型的通道裏,安靜地看著那座嵌著銅管喇叭的藍色房子,開始專註地等待雨天。

因為那張報紙合影,向遙在回酒店以後,從漫長的相冊裏找到了那張年少時候的林枝予。

實在是太久遠,像素在現在看有些低,連晚霞都模糊,林枝予又側著臉,其實根本看不清什麽。

少年人的身影攏在厚實沈悶的黑色羽絨服裏,背著松垮的書包,氣質內斂,逆著光的眉眼被額發和霞光遮蓋了完全,但向遙能想象那道目光裏是怎樣的神色。

向遙靠著墻壁,偏頭去看林枝予的現在,比從前高出許多,輪廓清晰利落了,察覺你目光的時候會柔和地回視過來,不急不躁,大大方方。

她清楚地認識到林枝予已經變成可靠的大人,但習慣上仍舊將他當作無防備的弟弟。

她見證了一個孩子的成長,但又缺失了他真正成熟起來的這幾年。

“你這幾年,是怎麽過的?”

向遙忽然問。

林枝予訝異了一下:“你忽然開始好奇我了嗎。”

“怎麽不說是我們待在一起太久,有點沒話找話呢。”向遙堵他。

“久嗎。”林枝予不置可否,“也沒有很久。”

他既而有一搭沒一搭地提起這幾年。

向遙在的那年,他沒有拿到滬音的合格證,考上的其他學校又平平,因此自己也在糾結,最後還是選擇覆讀。

“那時候也不是沒想過算了,不學音樂了,或者去念能考上的。但最後想起你之前說的那些話,又覺得,還是不甘心。”

於是在夏天的尾巴裏,他還是回到了實驗中學,就這麽在南榕又待了一年,才考去了上海。

十八九歲的時候,人總還是天真的,覺得考上心儀的學校似乎就萬事大吉。但最早那股實現心願的滿足在走進校園以後就被粉碎。

林枝予像一尾從玻璃缸躍入大海的魚崽,身邊的每個人都是資深又努力的天才。

有一小段時間他恐懼鋼琴、恐懼創作,甚至恐懼聽到琴聲,他被焦慮和自卑裹挾到透心涼。

每個人的履歷和天賦都在迸發璀璨的光芒,而他被光芒的星子殺死在絕望裏。

“後來覺得不行,”林枝予現在提起已經雲淡風輕,嘴角甚至掛著笑,讓向遙很難想象他所描述的狀態,“不能總盯著別人。但也覺得當下學的或許不太夠,所以考慮留學。來德國的原因之前也跟你說過,我大概是大二的時候調整過來的,那時候就開始了解德語和留學的事項了。”

向遙從不懷疑林枝予在自我提升上的自制力和行動力,他說的了解,大概是已經在每天抽出固定的時間學習。

“也很偶然,大四的時候,我現在的教授受了邀請來學校上大師課。那時候他的翻譯出了點岔子,”他提起這件事還有點小小的感慨,眉眼有些意氣,“我勇敢了一小下,頂上了。”

那天的課程結束以後,Boris Sieg 想去逛豫園,讓林枝予一起去了。他們待了一個下午,回柏林之前,Boris 給他留下了自己的聯絡方式,在真正備考柏林藝大之前,林枝予聯絡他上過兩次小課。

平和的敘述裏,林枝予像她之前期待的那樣,在離開南榕以後,從枝苗長成了挺立的樹。

“你現在還會焦慮嗎?”

“以前那種程度肯定不會了,”林枝予坦誠道,“但還是有些緊繃。教授也說過我。”

“傻,”向遙評價,“世界上有這麽多人,人比人要比較到什麽時候?不過人之常情,偶然的情緒很難避免——所以你爸最後到底怎麽同意的?叔叔現在還好嗎?”

“嗯,”林枝予含糊道,“後來我媽媽介入了。他現在……很安定。”

“費用也是阿姨給的?”

“……嗯。也沒有別的辦法。”

“你現在,”林枝予繞過這個話題,打量她,“願意提以前的事了?”

“為什麽不呢,”向遙有點慨嘆,“我又不是討厭以前。”

她垂著眼擺弄腳尖,輕聲說:“我只是討厭現在的自己。”

“如果,”林枝予忽然問,“我大一的時候跟你聯絡,你會討厭我嗎?”

“首先,”向遙沒好氣,“你沒有聯絡我;其次,怎麽可能。”

“所以我也不可能討厭。”

林枝予認真道:“一輩子很長,人總會對自己有厭倦期,這很正常。你會相信我可以走出來,所以我也會。”

向遙楞楞地望進他瞳孔裏,一時不知道作何反應。

她覺得喉頭發癢,避開了目光,忽然發現通道外的地面一片濕潮。



向遙立刻站直了,拍拍林枝予:“下雨了!”

雨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下的。

天地一片朦朧,這時候的雨還很小,絲絲縷縷,管道裏的水滴緩慢地積聚,那些響聲很細微,在管道中幾乎聽不清,後來雨勢逐漸變大,向遙側著耳朵,凝神——

然後聽到了被放大的雨聲。

淅淅瀝瀝的雨水被集入管道,流淌的聲音在其中回蕩,下雨聲在流入地下的過程中聚焦。

也很有趣,但除此之外,沒有太多想象中類似清脆、悅耳的樂器聲。

“……”

“……”

林枝予簡直有點氣急敗壞,他悶著頭掏出本子在“光雨庭院”後面打了一個氣憤的勾:“我就說了,沒有必要。”

向遙靠在墻壁上笑,雨聲越大越想笑:“哎呀,還是能聽到一些叮叮咚咚的聲音的——偶爾。”

林枝予瞪她一眼,看著漸大的雨,不說話。

“來都來啦,”向遙施展來都來了大法,“也就這麽一次,不記錄一下嗎?”

林枝予想了想,掏出手機試圖錄制,錄了一分鐘,回放發現依舊沒有什麽特別,更郁悶地又收起來。

“現在好了,要怎麽回去。”

“能怎麽回去,跑回去唄。”

她話音沒落就已經往雨幕裏沖,林枝予錯愕的時候她的背影已經跑遠,連忙把東西塞進包裏去追。

他們跑出街區就已經被淋濕不少,雨落在身上濕淋淋的感覺很不好受,林枝予蹙著眉甩了甩頭發。

向遙看他這樣,拽著他臨時跑進路邊的店裏,點了兩杯熱巧克力。

香氣裏,她就這麽看著林枝予狗似的時不時甩甩腦袋,覺得好笑:“這麽難受啊?”

林枝予仍在跟頭發作對:“不喜歡淋雨。”

“而且專門等了兩天,結果很糟糕,”與其說是在抱怨雨天,不如說仍在為了庭院忿忿,“浪費了時間,早知道先搜一下雨天的視頻了。”

“沒關系啊,”向遙笑瞇瞇,舉起手比出一個數字,“但我們完成了兩個計劃。”

林枝予楞了一下,反應過來:“你今天沒有工作?”

“你監督不到位啊,”向遙點評,“還得是我自覺。別想讓你喬曼姐請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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