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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坦誠與迷蒙的南方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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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坦誠與迷蒙的南方念想

徐德玟帶來的面目一新是一回事,但沒有人會因為他的盡職盡責就忘記他的出現象征什麽。工作背後總有人在想,考察期結束後,他會選擇留下嗎,從上海搬來南榕?很難讓人相信。等徐德玟離開以後,這個項目又會變成什麽樣? 疑問沒有懸停太久。 向遙上海總部的leader在工作軟件裏私聊了她。 「在南榕還行嗎?」 自從外派以後,他就很少聯絡自己了。 怎麽說呢,向遙其實一直對入職崗位貨不對版這件事很有意見,但她還算喜歡這位哥。 剛入職的時候她多少有些不情願,QA的工作雜,又總和開發相愛相殺,幹得心力交瘁。但leader會教她跟開發幹架的一百種方式,勸她在測試的角度多幹幹也對以後做開發有好處,出了問題也會及時頂在前面,人還有點冷幽默。 他總說“有機會我會讓你去程序的”,向遙當時只當畫餅。很多公司的負責人是寧願把員工裁掉也不樂意調崗的,但他真的通過了審批流程。 不過確實都是公事公辦,沒有半點私下交流,也真的不親近就是了。 她還沒來得及回覆,對面又問了: 「你這會兒方便嗎?我跟你通個電話。」 向遙沒在公司裏接這通電話,躲去了園區的便利店。 “你們組最近空降了一個制作人吧?”對方向來是直來直去的類型,從不廢話,“應該挺忙的,我就直接說了。” “是這樣,公司最近在做架構調整,游戲業務的變動會很大,有些項目會被整個砍掉,不過咱們項目還在。你應該也知道徐德玟考察期的事,如果他留下來,大概率南榕的人員會被大砍,徐德玟會帶項目的核心人員搬到上海。他要走呢,項目也是要搬的,南榕以後大概只留傳統業務了,你感受到了吧?那邊也不適合做游戲類目。” “我知道你一直想做程序,因為缺人把你硬要過來,這個事情我一直有點不好意思。同意外派流程的時候,我其實做好你不會再回部門的準備了。現在你過去也有好幾個月了,體驗這麽久,足夠人產生新的想法。可能你還是想回測試,或者在程序一直待下去,也可能覺得哇靠做游戲真他媽苦,就沒有不加班的時候,…

徐德玟帶來的面目一新是一回事,但沒有人會因為他的盡職盡責就忘記他的出現象征什麽。工作背後總有人在想,考察期結束後,他會選擇留下嗎,從上海搬來南榕?很難讓人相信。等徐德玟離開以後,這個項目又會變成什麽樣?

疑問沒有懸停太久。

向遙上海總部的 leader 在工作軟件裏私聊了她。

「在南榕還行嗎?」

自從外派以後,他就很少聯絡自己了。

怎麽說呢,向遙其實一直對入職崗位貨不對版這件事很有意見,但她還算喜歡這位哥。

剛入職的時候她多少有些不情願,QA 的工作雜,又總和開發相愛相殺,幹得心力交瘁。但 leader 會教她跟開發幹架的一百種方式,勸她在測試的角度多幹幹也對以後做開發有好處,出了問題也會及時頂在前面,人還有點冷幽默。

他總說“有機會我會讓你去程序的”,向遙當時只當畫餅。很多公司的負責人是寧願把員工裁掉也不樂意調崗的,但他真的通過了審批流程。

不過確實都是公事公辦,沒有半點私下交流,也真的不親近就是了。

她還沒來得及回覆,對面又問了:

「你這會兒方便嗎?我跟你通個電話。」

向遙沒在公司裏接這通電話,躲去了園區的便利店。

“你們組最近空降了一個制作人吧?”對方向來是直來直去的類型,從不廢話,“應該挺忙的,我就直接說了。”

“是這樣,公司最近在做架構調整,游戲業務的變動會很大,有些項目會被整個砍掉,不過咱們項目還在。你應該也知道徐德玟考察期的事,如果他留下來,大概率南榕的人員會被大砍,徐德玟會帶項目的核心人員搬到上海。他要走呢,項目也是要搬的,南榕以後大概只留傳統業務了,你感受到了吧?那邊也不適合做游戲類目。”

“我知道你一直想做程序,因為缺人把你硬要過來,這個事情我一直有點不好意思。同意外派流程的時候,我其實做好你不會再回部門的準備了。現在你過去也有好幾個月了,體驗這麽久,足夠人產生新的想法。可能你還是想回測試,或者在程序一直待下去,也可能覺得哇靠做游戲真他媽苦,就沒有不加班的時候,不幹了,想轉行了——都有可能。你還年輕,怎麽選都對。”

“我給你打電話就是想說,建議你最近觀望一下徐德玟的意向,不管怎麽想的,找找好的機會。如果外派結束,你最後想回來也可以放心,名額留著。”

向遙有一點感動。

她在心裏整理想要表達的感謝,剛要開口,對面似乎遇到什麽人:“誒你好你好,這麽巧,買咖啡啊?……等等、等一下,你是不是文檔還沒發我!別喝了,跟我上樓!”

……掛斷了。

她最後在簡訊裏回覆了幾百字的感謝。

對面只說:字太多,懶得看。有這功夫好好想想自己的前途。

“……”

向遙忍住了吐槽,回覆:好的!!

這麽大的變動,南榕自然也聽說了。

宋柯跟向遙聊起是一天中午,剛完成一個活動的定版,徐德玟帶大家去聚餐。

人多,大家都是三兩結伴各自走的,到了地方去指定包間。

兩個人去便利店買了點東西就已經墜在末尾,於是也懶得追。

“架構調整你聽說了嗎?”宋柯問,“以後得改中臺制度了,游戲業務都並去上海。”

“嗯,有聽說。”

“你有什麽打算嗎?”

向遙沈思了一下,沒有立即回覆,踢踏著路邊的小石頭。

才兩三周,年節時候那麽大的雪就已經全化了,天氣還是冷的,但畢竟也到了三月,拂在面上的風已經不再像刮刀子了。

“其實我還沒打算。”向遙笑,“所有人都在告訴我該走了,留太久沒有好處。年前我確實挺焦慮,但不知道為什麽忽然不急了,心態很平,直覺不需要很慌張。”

“也挺好——誒,”宋柯眼尖地看見馬路對面一個熟悉的人影,“那是你弟嗎?他怎麽大中午跑出來?”

向遙於是偏頭瞧過去,是林枝予,背著書包站在公交車站,不知道是不是不再需要穿雪天那麽厚的衣服,人看著又消瘦許多。

他原本垂著頭,大抵察覺到視線,擡起眼,和向遙隔著馬路對視,微怔。

電瓶和公交掠過視野,向遙看著他笑起來,剛想揮揮手,他忽然回神,鉆上了馬上要駛離站點的公車。

“這就走了?”宋柯摸摸鼻子,“剛想問要不要帶他一起呢。”

“沒事,他去輔導班。別耽誤他上課。”

向遙還記得,每周這天的中午,他是要去找作曲老師的。

「很巧誒!」

向遙給他發消息:

「我好像有幾天沒見過你了」

「嗯。剛剛趕公交,沒來得及說什麽。你去吃飯?」

「對,才交付一個東西,領導帶聚餐。」

「那你今晚加班嗎?」

「很不幸,得加」

對面頓了頓,沒立刻回覆。

“誒,假如你後頭打算回原來的部門,還能回去嗎?”宋柯像是突發奇想,在一邊重新開啟話題了。

於是向遙把手機收回口袋裏:“能吧。畢竟有個蘿蔔坑。”

“那挺好啊。萬一我被裁了,”宋柯的表情是打趣的,“你帶我一起回總部混唄?”

“但,我還沒想好外派結束要不要回總部。你想出去打工了?”

宋柯長嘆一聲:“南榕沒法打工啊。不是政企就是超低薪的工作,你也看得到,這兒年輕人就這麽多。好不容易混進大廠了,調調架構就待不住了,難頂。”

他頓了頓,還是開口:“我其實沒開玩笑。我說真的。你有……可以調過去的人脈嗎?”

向遙想了想,搖頭:“沒有。”

她既而喃喃:“我媽肯定想不到,還能有一天有人找我幫忙。”

“我真沒開玩笑,”宋柯又強調,試探著,“你要不……再想想唄?有沒有可以問的人。什麽項目我都行。咱倆認識時間也不短了,是吧。”

“我也沒應付你,”向遙耐心解釋,“真沒有。我那項目也沒什麽前景,而且我還在 QA,跟策劃真搭不上關系。”

宋柯點點頭,接受了:“……行,沒事,我就問問。要不走快點兒吧?一會兒菜上了都涼了。”

他加快了一點腳步,回頭催促向遙,神色依舊如常,但向遙能感覺到,有什麽不一樣了。

她跟在身後,想了想,還是喊他:“宋柯。”

對方回頭,神色疑問。

“我不太喜歡心裏有疙瘩,所以我想跟你聊聊。”

“啊?”宋柯楞了一下,“是指剛剛的事嗎?哎!沒疙瘩!你不用想多的,我真就是想著,你從總部轉過來,我就問問。不方便也真沒關系。”

“聊聊吧。”向遙語氣淡,但看得出態度很堅決,於是宋柯也不說話了,等她下文。

“其實,我還是挺感激你的,”向遙對他笑,“剛來那時候我跟何亮他們關系僵,你是第一個破冰的人。好像這麽久,我也沒跟你道過謝。”

宋柯有點不自在:“這算什麽呀,應該的。”

“確實也幾個月了,其實我能感覺到,工作上你真的對事不對人,不太在乎跟你接觸的同事為人怎麽樣,性別就更不重要了,有沒有幫助比較重要。”

“……”宋柯張了張嘴,最後苦笑,“到底還是刻薄到我頭上了。”

“所以,謝謝你。”

宋柯楞了一下,沒明白。

“其實在南榕,我挺需要這種無差別對待的,所以你這樣的相處方式,反而讓我覺得很輕松。就像何亮,其實你也不太能理解他的腦回路,但還是樂意給他帶早點,沒事嘮嘮嗑。人總要為自己考慮啊,跟能幫到自己的人走近一點是人之常情,挺好挺正常的。這才是我最開始跟你做摸魚搭子的原因,不是真因為……道歉。”

宋柯說不出話來,只好慚愧地笑笑:“後來呢。”

“你人其實不錯,聰明、活絡、好相處,誰也不得罪。”向遙抱著胳膊,仰頭看冒出青枝的街樹,“但我不太一樣。我比較軸,不是凡事都要爭黑白,但也不太偏好和稀泥的行為。我能理解,但也因為這個,我感覺,我們不太能做很真心的朋友。”

宋柯懂了。

從最初、何亮約的那頓飯局起,他站在那群人裏,一句話也沒說,附和地笑著,偶爾搭腔,這段關系的天花板就已經存在了。

相處是因為一句也沒說。涇渭分明也是因為一句也沒說。

他別有用心地接近他,她不介意,但也沒法指望更多了。

“所以……”宋柯沈默了許久說,“以後你就不會再跟我一塊兒摸魚了是嗎?”

“不是啊,”向遙拍拍他,“跟你一塊兒摸魚還挺開心的。”

“同事嘛,在崗一天就得一起幹活,輕輕松松的就挺好。我只是覺得,剛才說這些剛好合適。人跟人總要坦誠一點,遲早要說的,不是今天,也是我離開南榕那天。”

“也是,”宋柯想開了,“說出來反而自在很多。但……還是再跟你說一聲對不起吧。一開始我確實……不過我現在真的有把你當成還不錯的朋友。我剛剛其實不是在怪你,就是可能有點茫然,沒顧上你情緒。”

向遙聽得出,這是真心話,於是她默默聽著。

“我出生就在這兒。不光是你,還有何亮,每一個偶然在這工作的外地人,都說南榕不好。我也不喜歡,所以哪怕成績不好,我還是沒管家裏人反對,到深圳念了幾年大學。”

宋柯看著眼前陳舊而熟悉的一切,覺得自己閉著眼睛都能暢行無阻。

他對這裏已經了解到厭倦。

“我太喜歡南方了,到現在都覺得像昨天,踩人字拖去小吃街啊,學校裏的香樟、異木棉啊,還有人才公園看海騎行的人,很漫長的夏天,很涼快愜意的冬天,甚至連臺風天都有點懷念。我還想過考研,留在那邊,可惜沒考上。”

宋柯齜著嘴,有點訕訕:“當時其實挺窘迫的,也焦慮,家裏催啊,畢業季啊,同學都陸續穩定了啊……沒想到碰上南榕分部招人,大概真缺人吧,稀裏糊塗就過了。雖然還是回到這兒了,但也算運氣好,我這破學歷也進大廠了。”

“我也不是非得在咱們公司一直吊著,就是……我在念書上真沒什麽天賦,學歷不太好,投簡歷不是不合適,就是沒什麽回應。而且家裏人……總之比較固執,想出去也需要一個順理成章的契機。”

“不好意思啊,我其實不跟同事說這些,就,聊到了,”宋柯摸摸頭,“是不是把你當情緒垃圾桶了?”

“沒有,”向遙很快搖頭,“能這樣聊聊挺好的。”

她想了想說:“我算跟你情況類似,也一直在跟家人拉扯,所以,這方面我也說不出什麽有用的建議。但你做不到每個人的想法都兼顧,總要自己做一個決定,別被推著走。……走吧,吃飯去。”

飯局間隙,向遙再拿起手機,才看到林枝予後來對自己的回覆。

「那會不會稍微早點回來,要不要給你做點吃的?」

她遲疑一下,還是放棄了:

「算啦,你最近瘦了很多。有時間多睡睡覺。周天給你煮雞湯喝!」

宋柯在另一邊策劃那桌,和鄰座的同事在閑聊什麽,但看得出有些走神。

向遙餘光望見,想了想,還是給 leader 發了條消息。

「咱們項目還缺人嗎?策劃」

對面秒回:

「?」

「你又要轉策劃了?」

“……”

向遙有點心虛地反駁:

「就是替朋友問問!」

「沒有。你之前每回對接的時候,不覺得策劃那邊人特多特吵嗎?不精簡就不錯了。」

向遙再接再厲:「深圳分部呢?」

對方沒有答覆,告誡:

「不知道你什麽情況。但短期同事,別幫亂七八糟的忙」

行吧。

向遙悻悻地收起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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