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4. 第114章:困在感情裏的傻子。

關燈
114. 第114章:困在感情裏的傻子。

第114章:困在感情裏的傻子。

溫斯爾回過神來,下車想要去截瞿向淵,身體卻被一只手臂徑直擋住。

他轉眼瞧看。

是樊遠。

看不出是哪種覆雜情緒的淒厲眼色,狠狠地剮了樊遠一下。

轉眼間,瞿向淵的身影已經消失在眼前。

溫斯爾雙腿發軟,身軀微微傾前,眼眸穿透車前玻璃,刺向車內的人。

唇息顫抖著,質詢脫口而出:“您為什麽連我也算計?”

“媽媽?”

海風飄蕩而過,將他氣息狀的輕語也一並吞沒。

鷺陽書協醜聞暴露,當年的匯德醫院爆炸案真相也被揭露出來,徐京娜已經死亡,在這之後便是東賢兒童互助會等背後產業鏈被連根拔起。

齊婉英被警方逮捕,耀石集團被立案調查,諸多相關新聞鋪天蓋地。

唯有兩個,殺害葉忍姿的真兇齊洛琳再次藏匿於暗處,恩寧集團脫離險境。

齊洛琳不被捕在他意料之中,恩寧不被波及也同理。

溫至雅保著她,保著已經在掌控之下的恩寧。

似乎所有人都獲得了公平的判決,只有深涉其中的人清楚,真正引起蝴蝶效應的罪魁禍首已經被關翊重傷。

瞿向淵獨自坐在桌邊,全選整個文檔,移動鼠標,決絕點下右鍵。

一鍵刪除。

畫面驟然滿片空白。

到此為止。

都到此為止吧。

滴滴、滴——

醫療儀器的輕聲在病房內尤為刺耳。

溫至雅緩步走向前,放低身段,湊到奄奄一息的男人面前,淡漠卻也戲謔地打量著。

大約是在笑他愚鈍,笑他單純。

齊琛看清眼前的人臉後,情緒莫名激動,但因受傷嚴重,渾身上下只有眼珠在顫動,插滿針孔的手背輕輕收緊。

身後的房門被推開。

齊洛琳倚在門邊問她:“你想怎麽做?”

溫至雅沒回頭:“他當初怎麽對那群孩子的,現在就怎麽對他。”

“就這個要求?”

“就這個要求。”

齊洛琳爽快回應:“可以。”

溫至雅挺直腰身,眼底含笑掃了他一眼,正欲轉身離開。

齊琛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溫至雅視線順著腕部,探向後方。

“姐姐真的……”

男人眼角滑淚,艱難道出後半句話,“更喜歡齊川嗎?”

溫至雅反握住他手背,像以前那樣輕撫以示安慰,貼在他耳邊,唇瓣蠕動。

齊洛琳聽不見,但看見自己二哥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松開了。

待溫至雅走出病房,齊洛琳視線定格在齊琛淚流滿面的狼狽模樣上,虛與委蛇的憐憫盡露。

大哥是笨蛋,二哥也是笨蛋。

這樣也好。

恩寧集團的一切,就都屬於她了。

同情的神色轉眼便被湧出的欲望與貪念遮掩徹底。

她唇邊笑意漸濃,濃得止不住笑聲。

溫至雅走得越遠,笑容也越燦爛,燦爛得似乎與齊洛琳重合,卻不一樣。

她低眉,眼眸深處野心驟顯。

齊洛琳是最合適的傀儡。

只要讓齊婉英的孩子們自相殘殺,她就是最體面的贏家。這世上並非只有舍棄與選擇,還可以一舉兩得,一舉多得。

原來,原來這就是掌控一切的快.感。

溫至雅走到停車區時,只瞧見兩個女人朝她走來。

“娜娜。”溫至雅下意識喚出她名字。

娜娜牽著身後另一個女人的手,帶著走到溫至雅面前。

她說:“夫人,那個林助理我已經解決好了。”

溫至雅僅是溫柔一笑,沒作聲。轉眼看向娜娜身後的另一名女人。

和自己神似八分的女人。

她輕笑出聲,伸手將女人的發絲攏到耳後,撫她臉頰。

“你們做得都很好。”

恍惚間,女人朝她綻開一道釋懷的笑。

“跟我走吧。”溫至雅說。

“我給你們一個家。”

“一個,”溫至雅收回手,望向漫無邊際的藍天,“新家。”

南山寺對外宣布閉門修繕,然而整座寺廟靜悄悄,沒一抹人影。

溫至雅垂低腦袋,長發從耳後落出幾綹,轉而又擡頭,眸底映入金燦光亮。

她雙手環臂,轉過身,望向安全門外的一片黑。

看不見盡頭的迷宮長廊,模糊與清晰交疊,由近及遠。

裙擺輕飄,身後盡是幾層樓高的沈甸金山。

丈夫留下的千億黃金,也都將屬於她。

——“為什麽連我也算計?”

腦中忽爾湧出這句質問。

她當時沒有給予回應,她想,她現在已經給出答案了。

歡迎來到成年人的世界,我的好兒子。

鷺陽市步入深冬,雪雨漫天,下了整夜。

偌大的墓園停車區,僅有寥寥幾輛車,除了一輛黑色帕薩特,還有一輛車牌格外顯眼的邁巴赫。

瞿向淵遲遲沒下車。

直到墓碑前的女人有要離開的動作時,他才匆匆撐起傘,迎著大雪走過去。

樊遠率先註意到了來人,驚詫間脫口而出:“瞿——”

“溫夫人。”瞿向淵以一聲稱呼冷靜打斷。

溫至雅被轉移註意力,餘光瞥向身旁與自己並肩的男人,並不詫異。

“原本我可以什麽都不在乎,如果不是斯爾,沒有人在意你的死活。”

“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拼命拽住的東西。”

“瞿律師,我想我們倆,已經為所有人找到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瞿向淵被她一針見血的話語擊得無法反駁。

“如果你真的愛自己兒子,就不應該這樣利用他。”

溫至雅反擊得很快:“我不利用他,你又怎麽能找到自己父母死亡的真相呢?”

“順水推舟而已,各取所需。”

瞿向淵淡然回應:“是幫我,還是想要溫斯爾真正地站在你身邊?”

意料之內的,溫至雅指尖輕輕顫動了一下。

瞿向淵稍轉身軀,定睛在與溫斯爾相似的女人側臉上:“你想要他父親給他留下的黃金,也想要,他徹底和齊家撕破臉。”

溫斯爾自幼生活在齊婉英身邊,要說沒有感情,不可能。即便他常年被圈養在偏僻別墅裏無人在意,也只是偶爾去探望他。因為給得少,所以他缺愛,便也顯得這份虛偽的親情彌足珍貴。溫斯爾跟著瞿向淵的步伐,查明父親身亡的真相,看清齊婉英與齊琛的真面目,也好讓他徹底對姓齊的一家死心。

他人的耳語傳達,都不如自己親手撕開對方的面具來得洶湧。

自己去看,看啊,看吧,這就是他們一家的真面目。

只有媽媽愛你,卻被他們捆縛得束手無策,所以也沒辦法。

她知道溫斯爾會理解。

所以猖狂利用。

溫至雅登時就明白他話中何意,垂眉淡笑須臾,轉眼便看向墓碑上的與自己兒子相似的黑白照上:“我曾經,對齊會長抱有過希望的。”

“你知曉斯爾的過去後,也清楚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那你知道,為什麽齊川會被綁架嗎?”

瞿向淵聞言眉頭輕蹙,側目瞧看她。

她輕嘆一口氣:“是他弟弟。”

“齊琛想要替代齊川的位置,所以當年勾結立足於美國的恒為集團,綁架後又將其殺害。大概是他們彼此間沒通好氣,在新年夜當晚也一並把斯爾綁走。我在醫院昏迷近半個月,但醒來後發現,自己被鎖在一間陌生的房裏。接下來的十多天,只見到過齊琛一個人,我就明白到底怎麽回事兒了。”

“從一開始,我的丈夫就註定會死。他很早就料到自己會有這個結果,所以在死前把能給的都給斯爾了。那時候我就在想,我要踏足政坦,走到更高的地方去,就不會被人當做金絲雀鎖在籠子裏,連自己親近的家人都無法保護。”

“斯爾被救出以後,患上PTSD,我不想讓他的童年痛苦,所以才懇求戴維醫生為他做催眠療法。只是齊會長得知以後,覺得我殘忍,要把斯爾帶回國。我深陷愧疚之中,便沒有懷疑,直到我發現,齊琛誘導發病的斯爾喚他爸爸。我情緒上頭,給了齊琛幾耳光,斯爾就朝我揮刀——”

她喉音哽住,慢慢掖起衣袖:“這道疤,一輩子都會留在我手臂上。”

瞿向淵視線頓住。

溫至雅不以為意地垂下手,衣袖緩慢掉落,重新把傷痕遮蓋。

她臉上自嘲盡顯:“是我當年太年輕,反應太遲鈍,我真以為她會好好照顧斯爾的。我不敢長時間去探望他,我怕他還會再次朝我揮刀,且鑒於齊婉英的威嚴,我也帶不走他,帶走了又能怎麽樣?繼續讓他活在謊言中嗎?”

“我沒辦法,這是讓我和斯爾,都能解脫的最好方式。”

“沒有你的話,我還會有很多種方式。你的插足,不過是加快斯爾知道真相的速度罷了。”

瞿向淵忽然想起一件事兒:“所以一開始,我們都在你的計劃之內,包括我看到的那份真實屍檢報告,裏邊所夾的孤兒名單,也是你特意讓人給我看到的。”

“是。”

“樊遠是你的人,溫斯爾信任他。那麽調查的一切都在你的節奏之中,什麽時間該知道什麽事。”

溫至雅淚光收回,略帶欣賞的目光探向他:“瞿律師,你確實很聰明,但怎麽就……被我兒子耍得團團轉了呢?”

“他沒有耍我。”

溫至雅一臉“願聞其詳”地看向他。

瞿向淵視線躲開:“利益驅使,各有目的。不是嗎?”

溫至雅沒動,大抵是瞧出對方臉上轉瞬即逝的心虛,嘴邊掛著抹笑:“僅此而已?”

瞿向淵餘光掠過,又迅速收回。

欲言又止。

“……算了。”

溫至雅將其神色收進眼底,不再作聲。

她本以為溫斯爾會向過去一樣,將瞿向淵囚禁起來,只不過後來他選擇了另一條路。他幫瞿向淵,也恰恰好與她異途同歸。

目的不同,卻也走向了彼此想要的結果。

溫斯爾托舉瞿向淵調查真相,她便也能加快弄垮恩寧集團的速度,鏟除在鷺陽政權名利場的障礙。溫斯爾查到最後就會發現是母親在操控這一局,沒有選擇阻撓瞿向淵,而是讓對方查下去,只因為,他想要把選擇權交給瞿向淵。

大概是她年輕時候嘗過的,所謂愛情吧。

瞿向淵低眉,瞧看著漫天飛雪中的黑白照。

溫傑森就是齊川,齊川就是溫傑森。

照這樣看來,溫斯爾某些特質,倒是與他父親挺相像的。

摧毀一個器官販賣團夥,順理成章地將價值千億美元的黃金收入囊中,做局過程利用了無數人,有人在局中因此喪命,要說她錯,卻挽救了未來的無辜孩子的生命,引導著受害者家屬們尋到真相。

“真是……好手段啊。”

瞿向淵忍不住感慨。

溫至雅忽然輕笑了一聲,笑得眉眼彎彎。

“笑什麽?”

“齊會長也對我說過一樣的話。”

瞿向淵恍然。

能讓齊婉英甘拜下風的人,確實是個狠角色,只不過溫至雅的狠,邊界模糊,讓人瞧不出她的無情與底線在哪裏。

“您可真是個……”

瞿向淵斟酌許久,才接上後半句:“覆雜的人。”

無言片刻。

溫至雅雙手環臂,輕撫著衣衫下的疤痕,若有所思道了一句:“那我就把斯爾,交給你了。”

好似在向他傳達出另一層意思:大眾眼中的壞人,我來做就夠了。

“您還真是,狠角色啊。”

溫至雅笑著沒再說話,大約是在用默認,收下這個評價。

自己在笑什麽呢?

她思索許久。

大概是笑他們……都是困在感情裏的傻子吧。

也好。

只要有人能陪著溫斯爾,就夠了。

就都足夠了。

瞿向淵也不再回應,撐著傘轉身離去。

溫至雅看著瞿向淵消失在眼前的背影,輕輕抹去眼角的淚。

一閉眼,再一睜眼。

眼裏只剩深沈到底的野心與欲.望。

齊洛琳問過她,你對二哥說了什麽?

——“姐姐真的……更喜歡齊川嗎?”

——“當然。”

因為,他比你聽話。

也問過她,這個瞿向淵為什麽不能解決掉?

——“留著他做什麽?”

——“還有用。”

因為,這是她對溫斯爾的愧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