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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第102章:這個家瘋的不止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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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第102章:這個家瘋的不止他一

第102章:這個家瘋的不止他一個。

瞿向淵一夜未眠。

手臂被溫斯爾枕得發麻,他才恍惚著將視線移向床頭櫃前的時鐘。

時間顯示早上六點整。

寒冬的清晨,不到七點天不亮,這會兒外邊還黑得沒半點光。

瞿向淵目光挪回懷裏的年輕男孩兒身上,餘光下是一張輪廓分明卻帶著些病態的側臉。

溫斯爾睡得很沈,呼吸並不平穩,胸口微微起伏,是發洩壓抑的感性情緒過後的疲乏。眉頭緊皺,像是在夢裏與什麽東西糾纏不清。

他伸出右手,輕輕撫過溫斯爾散在前額的黑發,指尖觸碰到發絲後微涼的皮膚時,對方似乎感知到了什麽,眼睫輕輕顫動,但沒有醒來的跡象。

他能理解信念崩塌的心情。就像自己得知父親整容與母親死去的真相,匯德醫院起火的背後原因,以及葉忍姿被槍殺的種種結果,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盡管所有悲劇與慘案的背後都源於這群販賣團夥。

最直接的兇手卻不是他們。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真的不知道。

瞿向淵擡手按在眉心處,來回揉撚了好幾番後,將人往懷中摟得更近。

醒來後沒有一絲睡意,閉上眼反覆給自己催眠,結果是越來越清醒,他索性不睡了。轉而小心翼翼地托著溫斯爾的側頜,抽出泛麻的手臂,從床上起來。

恍惚好一陣才適應昏暗,朝書桌那頭踱步而去。

瞿向淵打開筆記本,發現自己發在論壇的匿名帖子被人轉發到了別的社交平臺,只有沒任何影響力的小媒體轉發,並且每個小新聞社發出的帖子,無一例外變成了點不開的404畫面。恩寧集團在鷺陽市果然只手遮天。

他嘆了口氣,點開論壇主頁,翻閱著帖子回覆。很奇怪,帖子的討論度很高,但也頻頻被別的帖子壓下熱度,並沒有自己料想中的掀起多大風浪。不過也有關註此案的數條匿名留言,除去大家所猜測的陰謀論以外,還有個賬號一直在反覆進入他的主頁。賬號沒有用戶名,只是一串隨機數字,頭像純黑。

他點開後臺,顯示有條回覆被刪除。

這個論壇有點兒特殊,被刪除的內容在兩小時內可以被發帖人瞧見。

瞿向淵好奇地點開。

被刪除的內容顯示:你是誰?

他的第一反應是警方臥底執法,第二反應是恩寧集團的人。

直到瞿向淵點開自己的私信。

那個反覆進入他主頁的賬號給他發了條消息:你是怎麽從那裏拍到屍檢結果的,現在安全嗎?

他一下子就松了口氣。

但很快,瞿向淵警惕心升起,盯向字裏行間的某個關鍵詞。

“那裏”指的哪裏?

Kenny Zhan所在的廢棄醫院嗎?

如果是這樣,那麽這個人是不是也和他一樣,知道醫院的所在地,知曉Kenny的存在,當初關註這個事件的人,除去失蹤的記者,還有誰?還有誰和他一樣緊抓不放?是不是還掌握著他不知道的情報?

是受害者家屬還是……這就是曝光醜聞的那個記者?

瞿向淵仔細思考許久,在聊天框刪刪減減,最後什麽也沒發出去。

免得說出不該說的話打草驚蛇。

或許他應該去那裏守株待兔一下,其實不然,按照先前的結果,也許能從Kenny Zhan嘴裏套出些出乎意料的話,倒也不會讓自己空手而歸。

只要趕在溫斯爾醒來以前回來,應該就沒事兒。

打開房門前,他下意識地轉過身看向還在熟睡的溫斯爾,藏在眼底的繾綣和柔緒微不可見,壓在心底的悸動也被嚴肅冷漠的外表掩埋得很徹底。

不會有事的。

瞿向淵在心裏安慰道。

他若有所思地移開視線,走到客廳門前,抓起車鑰匙,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公寓樓的走廊裏冷得刺骨,昏白的燈光在墻角投下頎長的影子。瞿向淵剛鎖上門,走到樓梯口時,身後就傳來一聲輕響。

他猛地回頭,卻只看到消防門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皺了皺眉,來回查探幾番,消防門並沒有異樣,應該只是風。

他沒作猶豫,轉身就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同時,沈重的消防門被推開,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從中走出來。

他站在原地,盯著電梯上方中央的數字變小,才轉身朝瞿向淵離開的那間公寓走去。

樊遠從衣袖掏出一根鐵絲,輕易就解開了公寓門的鎖。

“哢噠”一聲,門被打開。

樊遠走進去後反手關上門,沒有開燈,借著窗外漸亮的晨色走向臥室。推開門時,步伐輕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溫斯爾還在睡,側著身,薄被只蓋住了半邊肩膀。他的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伸出被褥的指尖,帶動著整個手腕不受控制地顫動著,停了一會兒,又繼續,反覆好幾回,但仍然是熟睡的狀態。

病癥軀體化越來越嚴重了。

樊遠站在門口,沈默又毫無溫度地盯著,像座不會動的雕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屋子裏安靜得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樊遠並不著急,只是靜靜地等待,等待對方自然醒來。他十分有耐心,似乎做這種事兒於他而言,已經見慣不怪。

下午三點。

被褥旁的手指蜷起,眉頭皺起,意識回籠。

溫斯爾將掌心放在眼皮位置,透過指縫的刺激白光,才緩緩適應光亮。他移開手掌,睜開眼的一瞬間,就看到了站在床尾處的男人。

溫斯爾見到來人,並不顯得驚訝,像是早就預料到這一出。

很快,他將視線收回,雙手撐著床單坐起身:“又是他讓你來的?”

“不是,我偷偷來的。”樊遠誠實地將鐵絲取出,放到桌邊。

溫斯爾眼底的驚詫只停留不到半秒,轉而被起床氣替代。他煩躁地撩開被褥,從床上起身,只當樊遠是透明人,越過對方就徑直走向房門外。

“您跟我回去吧。”

樊遠朝著他的背影說。

溫斯爾擡起的一只腳停在半空,沒理會,即將出口的那個滾字停在齒縫中,最後被他咽回喉嚨裏,沈默地往外走。

樊遠跟上去,語調焦灼:“您必須按時服藥,不能一直待在瞿律師身邊。”

溫斯爾還是沒理,步履堅定地朝廚房走去。

樊遠加快步伐,繼續跟在他身後:“您現在出現軀體化癥狀,如果不想像以前一樣,回到美國接受封閉式治療,您必須聽我——”

“滾。”

很低悶的一聲,像陣輕風。聲音不大,但壓迫感十足。

“……”

樊遠立刻閉上了嘴。

溫斯爾走到半開式廚房前的廚臺前,雙手撐在盥洗臺邊沿,來回打量著這裏的裝潢。一房一廳,半開放式廚房。其實市面上的單身公寓大多都是這種設計,不過他感覺瞿向淵很喜歡這種裝修方式,除開色調偏灰的暗,其他都與教師公寓沒多大差異。

收回好奇的心思,溫斯爾只覺腦袋發沈,沒忍住擡手按了按後頸,眼前忽然湧出瞿向淵將自己緊摟在懷裏的記憶。

心跳,氣息,指尖的觸感好似還殘留在耳邊。

夜裏太黑,他看不清瞿向淵的臉,但對方好似也陪著他痛,陪著他難過。

他好像……是第一次見到男人那副模樣。

心疼自己的模樣。

大概是昨晚在瞿向淵面前哭得太狠,情緒放得太開,這會兒眼睛幹澀得厲害,視線還有些模糊。溫斯爾嘗試著眨了眨眼,待視野清晰不少後,才放棄讓自己看起來很蠢的行為。

樊遠還站在他身旁,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溫斯爾餘光瞥過身旁的醫護管家,心裏正思索著趕人的話,對方卻率先開口,打破沈寂。

“如果您不想我把這些事兒告訴夫人,就聽我一回。”

“……”

溫斯爾猛地轉過身,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樊遠。

“你威脅我?”

兩人忽然陷入良久的沈默,周遭空氣驟寒,溫斯爾眼裏的光讓周圍彌漫著股無形的壓力。

樊遠被壓迫得有些喘不過氣。

溫斯爾冷冷地撇開視線,垂下腦袋,重新將目光落回空蕩蕩的盥洗臺內。

樊遠一咬牙,走上前半步:“您記不記得,自己曾經發病的時候,對瞿律師做過什麽?”

“您把他綁在床上,把人折騰到高燒卻一直不停,還差點兒……掐死他。”

溫斯爾抵在廚臺邊緣的指尖抽搐了一下。

他緊盯自家少爺側臉,強調道:“記得嗎?”

“我不用你幫我回憶。”

溫斯爾煩燥地丟下這句話中止對話,轉身往懸掛式櫥櫃裏取出一只玻璃杯,往裏面裝了滿滿一大杯冷水,昂頭就往喉嚨裏灌。

冰冷的液體沿著喉管滑落,一下給他整精神不少。

他放下杯子,視線停留在空曠潔凈的洗手池裏,語氣顯得疲乏無力:“所以你覺得以我現在的狀態,還會這樣對他,是麽?”

樊遠又一次噤聲,但眼神裏傳達出來的意思,是默認。

“既然這樣,昨晚他帶我走的時候,”溫斯爾側過臉,似笑非笑地看向身旁恭敬的醫護管家,“你怎麽不阻攔?”

樊遠無言可答。

依照溫斯爾現下這種狀態,知曉所有真相是必然。到那時候,一切就會超出他作為醫護管家可以掌控的範圍了。倘若瞿向淵知曉了這個家瘋的不止溫斯爾一個,不知道對方還有沒有勇氣面對溫斯爾,還會不會信誓旦旦地說出那句“跟我回家”。

“我要見尹覺。”溫斯爾突然開口,將樊遠思緒猛地拉回現實。

“之後你跟我回一趟齊家。”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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