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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第98章:你放開我……所有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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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第98章:你放開我……所有後果

第98章:你放開我……所有後果……我都……我都自己承擔……

那人似乎聽到了這聲呼喚,腳底抹油似的跑了。

醫院側門在昏白的燈光下微微敞開,寒風從門縫鉆出,夾雜著消毒水的氣味。

關翊身影一閃,消失在了轉角處。

瞿向淵想也沒想,拔腿追了上去。腳步在濕冷的地面上踩出急促的回響,鞋底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熟悉的背影再一次出現在昏暗的雜叢中。

“關翊!”

風聲將他的嘶喚吞沒了個完全,瞿向淵一個箭步撲上去,直接將人摁在身下,兩人在草叢中翻滾了好幾圈。

瞿向淵比他率先反應過來,揪住關翊衣衫,將他的帽子扯了下來,膝蓋壓住他的腿,死死鎖住對方身軀。

風變得更大,卷著枯葉和垃圾在空中打旋。

身下的男人眼眸猩紅,找不出幾絲理智的光。

“你為什麽見到我就跑?”

關翊緊咬後槽牙,沒回答。

就在瞿向淵松了口氣的剎那,關翊趁機朝他揮拳。

瞿向淵反應迅速地截住他的拳頭,反摁了回去。

兩個人對峙間誰也不讓著誰。

也不知是誰錯得更徹底。

是利用相似境遇待在瞿向淵身邊一直為齊琛做事,差點兒害死瞿向淵的關翊。還是利用輿論逼著關翊逃亡的瞿向淵。

“瞿向淵,放開我。”

聽到對方這樣喚自己時,瞿向淵一時間不知如何回應。

瞿向淵?

關翊從嘴裏吐出自己的全名時,他竟覺得這人變得陌生又冷漠。

亦或是說,他終於對自己露出真面目了。

“放開我!”關翊喘著粗氣抽回拳頭,轉而攥住對方的手腕,試圖撅開。

瞿向淵沒松手,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氣息著急但異常平穩,似乎在強壓著胸腔裏翻湧的情緒。

“你今天……是不是來探望自己姐姐的。”

關翊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冷冷地看著對方,嘴角慢悠悠地扯出一抹笑。

“是我殺的葉醫生。是我。”

瞿向淵一怔:“什麽?”

失火那晚,關翊背著昏迷的姐姐往山上跑的時候,被齊琛發現了,不僅如此,還目睹葉忍姿被逮到的現場,她手裏拿著匯德醫院背後最真實的交易名單和賬本。有個打手因為害怕不敢開槍,被齊琛踢昏了過去。最後把關翊按到跟前,逼迫他開槍。

關翊也沒拿過槍,為了讓自己和姐姐繼續活著,只好聽話地拿起槍,很不妙,第一槍射出的子彈只擦過了葉忍姿的肩膀。

齊琛怒罵他是個廢物,旁邊有個人一直沈默地看著這場鬧劇。那人渾身上下都被黑色大衣裹挾,戴著寬沿帽和口罩,五官藏起。

齊琛正想揍關翊一頓解氣時,那人二話不說,擡擡手阻止了齊琛的發洩行為,走上前幹脆利落地抓起關翊的左手,毫不猶豫地朝向葉忍姿。

對準她胸膛的某處定點,伴隨著一聲洪亮的槍響。

子彈瞬間穿過心臟。

瞿向淵忽爾怔楞在原地,身軀僵硬。

寒風鉆進鼻尖,尖銳的細微痛感滑過喉嚨。

“你們根本就找不到那個人,就算查出來了,我也會被曲解為真正的兇手。”

“因為是我抓著槍,是我朝著她的心臟開槍。”

“我姐姐也會因為縱火入獄。”

瞿向淵忽然噤了聲,只剩胸口起伏得厲害。

“瞿律師,你還要查下去嗎?”

關翊幾乎是用氣息對他道出這句話。

醫院失火是意外,是大家都想活著而做出的決定,葉忍姿被殺,只因關翊是拿槍的那個人,哪怕他是被逼的。

是是非非,對與錯,黑與白。

在這個時候,一切都模糊了。

瞿向淵費勁尋回理智,嘗試冷靜地安慰他:“關翊,別做傻事兒,我會想辦法幫你的。”

關翊狠狠地拽了一下他的手:“你幫我?你拿什麽幫我?!你當年給佟嘉霖承諾的無罪辯護結果是什麽你自己知道!無緣無故消失兩年,回來之後呢?跟齊家的小公子勾搭上了,你和他們根本就是蛇鼠一窩!”

瞿向淵如鯁在喉,氣息壓在胸腔,如何都說不出一個字,只是緊緊地揪著他的衣襟。

“難不成你還想告訴我,你接近他是想調查自己父母死亡的真相,查出匯德醫院背後的真相,還所有受害者家屬一個公道?”

瞿向淵上下牙咬緊,如何都說不出一個字眼反駁。

關翊看著他,忽然扯出道疲憊諷刺的笑。

“不對,你都能和溫斯爾上床了,能是什麽好人?”

“關翊!”瞿向淵猛地截住他接下來的話,用嚴肅的眼神以示警告和否決。

“怎麽?我說錯了嗎?你們倆五年前的視頻,齊琛早給我看過了。”

瞿向淵指腹一緊:“什麽?”

齊琛怎麽……

怎麽會有……

他和溫斯爾的視頻?

“你忽然消失不見,以為我什麽都查不到嗎?有多少人為了等你,死的死,失蹤的失蹤,放棄的放棄,你倒好,陪著那位小少爺在江北別墅顛鸞倒鳳整整兩年!”

瞿向淵咬得牙關打顫:“你根本就不知道其中的前因後果!”

關翊垂下眼睫,好似失了所有力氣,沈默須臾,又重新瞪了回去,眼含嘲諷:“也是,恩寧集團掌舵人的長孫,又是官場掮客溫至雅的獨子,有錢有權,以後誰不想跪著給他當狗,我倒是小瞧了你瞿律師。”

“關翊!”瞿向淵又立刻打斷了他的胡言亂語。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尾音繚繞,轉而消散不見,僅剩兩人互相對峙的紊亂喘息。

關翊緊閉雙唇看著他,下一秒,忽然笑了起來,笑得雙肩抖動。

瞿向淵不明所以地盯著他。

“你看看你,被齊家的小少爺調教得多乖,他讓你往左,你不敢往右。他說什麽你聽什麽,哪會在意我們的死活。”

“怎麽?你查到那麽多,都歸功於他給你鋪路不是嗎?有沒有想過,他那麽幫你是為什麽?真以為他真心誠意地幫你嗎?他可是齊家的人。”

他又強調了一遍:“齊家的人,你懂嗎?”

“你真該用鏡子看看自己現在這副模樣,像條護著主人的狗,恨不得現在就咬死我!”

“律師,司法正義的維護者?權力的走狗而已!”

“……”

瞿向淵突然沈默下來,眼神覆雜地看著他,穿過身下男人的瞳孔,似乎想要看清些什麽。

只可惜,兩人的對話在這時候突然中止。

瞿向淵緊蹙的眉宇放松,力氣也放了少許,氣息緩慢覆於平靜。

好半晌,他才緩聲道出了心裏話:“如果我一開始不相信你,就不會被你騙去蓮山。我十多年來的努力,就被你和齊琛毀於一旦,到底是誰不想讓匯德醫院的真相曝光,到底誰才是權力的走狗?”

“如果不是溫斯爾,我的屍體……”

“早就泡爛在那片海裏了!”

“……”關翊忽爾噤聲,閉上了嘴。

“還有,我和他的關系,”瞿向淵一甩手,松開了他的衣襟,“用不著你指指點點!”

關翊緊閉雙唇,擡高下巴,微不可見的心虛轉瞬即逝,狐假虎威的傲氣絲毫不減。

瞿向淵重重地釋出一口氣。

“我懷疑任何人,唯獨不願意懷疑你,我始終認為,你有迫不得已的理由,你現在因為我身邊的其他人而無法再對我建立信任,我能理解。但我告訴你,溫斯爾不是阻礙我們的重要因素,恰恰相反,他是被我不小心拽進來的。”

“關翊,如果你還記得自己媽媽死前的痛苦模樣,就不該把怒火發洩在無辜的人身上。”

關翊突然冷笑了一聲:“無辜?他們姓齊的一家都不無辜!”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瞿向淵喉頭輕哽,緩慢釋出一口氣,“很多東西,不是非黑即白,就像你姐姐放火,連同著我父親和其他無辜醫護,病人,孤兒們,都燒死在了那家醫院裏,那大家就應該找你姐姐索命。但是他們不會的,我也不會。我們都知道,東賢福利院的孩子們都是逼不得已才做出這樣的選擇,而你的姐姐,恰恰好只是點火的那個人而已。”

“我會讓佟嘉霖無罪釋放,也會讓匯德醫院的真相曝光,為所有人找到最好的結果。”

“我也努力了很多年,但沒辦法的事情就是沒辦法,我同樣無能為力。”

瞿向淵話音放低:“弱肉強食,利益最大化,才是這個世界運轉的潛規則。”

關翊呼吸一窒,微妙的覆雜眼色一掠而過。

眼前的面容變得模糊,有什麽濕潤的液體浸沒視野。

“齊琛害死我的媽媽,還把我的姐姐變成那副樣子,你讓我……讓我親自報仇……”

“報仇,你要怎麽報?連命都不要了嗎?”

“是!”近乎於撕心裂肺的嘶吼幾欲穿破耳膜。

“你看看我,瞿律師你認真看看我,我活著也不過就是個給齊琛掙錢的血包,幫不了我姐姐,救不了我自己,那我要這條命有什麽用?”

“有什麽用?”

“大不了我和他一起死!”

嘶喊聲被狂風吞噬,遠處的警笛聲漸近。

身下的男人身軀忽然繃緊,有起身想要逃離的動作。

瞿向淵力氣收緊,將他按得更實。

關翊眼眸溢出慌亂,甚至帶上了懇求的意味:“瞿律師,你讓我做完最後一件事情,讓我把齊琛殺了,我就會去自首,我會去自首的……會的……”

“關翊,我的目的不是讓你自首。”

“我只是……”

警笛聲越來越近。

“瞿律師……”

“沒有人能幫我……沒有人……我等了那麽多年,結果是什麽?我姐姐快死了,她快死了你知道嗎!齊琛抽光她的血,只為了區區兩百萬!”

“從小到大,他們都告訴我,人命無價,但是我姐姐的腎,二十萬,她的心臟,七十萬,抽了她十年的血,統共加起來才多少錢,只是因為她是稀有血型,並且買她血是個億萬富翁!她被逼著走進手術室無數次,齊婉英用三十萬就打發她了,逼著她去整容,還用MECT療法讓她忘記這些事兒,今天,今天是她的三十七歲生日……”

“我也一樣,大家用身體給他掙了那麽多錢,最後呢?孤兒們死了說失蹤。東賢福利院的兒童,除了我和我姐姐,沒有一個人活著!當初匯德醫院失火,他拼了命救下的不是那群孩子,而是他們身上的器guan!都是錢,都是錢!恩寧集團都是靠人命發家的你明白嗎?!!”

痛苦的嘶吼穿入耳中,瞿向淵心臟也被刺痛,手指止不住發顫:“我明白,我都明白……”

紅藍交錯的燈光射向長空,穿過瞿向淵背影,好似快要到達兩人所處的位置。

關翊掙紮得越發激烈:“你放開我……所有後果……我都……我都自己承擔……”

瞿向淵無動於衷,就這樣一直看著對方通紅的眼。

“瞿律師……”

倘若就這樣放走關翊,會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嗎?

“瞿律師……”

倘若不放開,那最後會是關翊一個人承擔所有罪名嗎?

“瞿律師……”

這聲呼喚終於將瞿向淵從混沌中喚醒。

他沒再猶豫,手指一松。

任由關翊從他身下逃離。

警車刺耳的剎車聲在醫院周圍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喊話聲逼近。

整片草叢裏,只剩瞿向淵一個人。

他雙膝跪地,兩只手無力地撐著地面。

紅藍纏繞的淩亂警燈像一張巨網,將他圍困在了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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