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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第78章: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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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第78章:徘徊

第78章:徘徊

“瞿律師,我很期待在法庭上重新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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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臨近深秋,夜裏下了第一場雪,監獄大門前的雪塊結成冰。瞿向淵口中吐出的水汽化成霧,又迅速在眼前消散。

將近十分鐘,才等到獄警走出來,他期待的目光投過去,直到那句話闖進耳朵。

“瞿律師,請進吧。”

瞿向淵懸著的心一下子就松懈了下來。

終於同意他的探監請求了。

口鼻中釋出的水霧又一次模糊視線。

滴的一聲。

加濕器自動開啟。

溫斯爾翻開其中一頁,囫圇吞棗地掃過後,輕輕皺眉。

許明月將暖氣調高了些,把一杯熱拿鐵推到溫斯爾面前。

隨後走到窗前,點了支煙,徐徐開口道:“佟嘉霖,來自北方一座偏僻的五線小城市,是需要跨越好幾座大山才能到達的貧困地區。父母早逝,剩一個奶奶相依為命,十五歲輟學趕往南方打工,一開始只是偷偷打黑工,幹些體力活,成年以後為賺更多的錢,借由身形魁梧的優勢,加入高利貸團夥當催收員。大概不到五年吧,他奶奶病危,想回鄉下陪老人家養老,所以準備賺一筆大的就離開。好巧不巧,這筆高額傭金不是簡單的恐嚇暴力催收,是個殺人的活。起初他並不知道,直到當晚被人塞了把槍,才明白是被自己老大坑了。”

“但這事兒哪有回頭路,他連定金都收了,也花了,就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唄。”

“葉忍姿被他殺,就是真相。”

溫斯爾合上文檔,甩回了桌邊,否認道:“不對。”

許明月轉身:“什麽不對?”

他解釋:“照你的說法,佟嘉霖應該沒握過槍。像他這樣的人,能隔著三米遠就打穿葉忍姿的心臟嗎?”

許明月眼露諷刺的笑:“真相重要嗎?讓一切就這樣過去,所有人都會平安。”

她摁滅了煙頭:“小少爺,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摻和進來。”

溫斯爾:“我摻不摻和不重要。”

“我就想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知道的只有這麽多,其他的,你得找別人,該找誰,我不清楚。”

她拿起陶瓷杯,抵在嘴邊,話鋒又一轉:“你為什麽要找淩修?”

溫斯爾取出一張照片,指尖壓在上方,恰好抵在了其中一人的臉龐,推到她面前。

“戴口罩的醫生,”他擡了擡下巴,“胸前銘牌。”

許明月目光掃過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又立即落在了照片裏的另一人身上,眉頭微蹙:“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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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鷺陽的第二天,瞿向淵就收到了佟嘉霖被轉移到鷺陽監獄的消息,他本想再度向戚文州確認消息來源是否真實,但過於迫切的舉動只會讓自己陷入被動狀態,索性不再追究,得知消息後,他先想到的是溫斯爾。

所以那天早上他不是在做夢,溫斯爾真的……

回來過嗎?

思緒停頓在此,他拿出手機,罕見地滑至和溫斯爾的對話框頁面,敲下了一串字眼。

猶豫到最後,還是點擊了發送。

【溫斯爾,我明晚能跟你見一面嗎?】

進度條立刻到底,手機響起訊息傳送成功的一聲。

無法撤回的消息就這麽發了過去。

訊息發出去後,心臟不明所以地顫動了一下,覆雜的心緒讓瞿向淵生出了後悔的想法。他這樣是不是太過沖動,見面了之後他該說什麽?該問什麽?難道還是重覆著之前的疑惑,反覆詢問對方什麽目的嗎?可答案顯而易見,他從溫斯爾嘴裏套不著話,不論是五年前,還是前幾日。他只會被權勢捆縛得無處發洩,不得不被溫斯爾拽著走。

溫斯爾牽扯進來以後,他如今做什麽都變得畏手畏腳。

瞿向淵用力地拉開駕駛座車門,攥緊車門邊緣到指腹泛白。他下意識揉了揉鼻梁,試圖壓下那股積攢在胸腔的無力與焦躁。

摩托車疾馳而來的引擎轟鳴聲漸近,比平日稍大的響聲震顫耳膜,連同著遠光燈強烈的光亮,將他拉回現實。瞿向淵眉頭緊蹙,微瞇著眼避開了刺眼的燈。

機車在面前停駐,熄火。

光亮消失。

瞿向淵才恍惚間看清了來人的臉。

關翊摘下頭盔,擋住了他的去路。

瞿向淵不知該驚還是喜,那晚關翊突然的一通來電讓他心緒變得煩亂,還以為對方不會再和自己見面,也不再信任他。

“瞿律師。”關翊咽了咽喉嚨,眼瞼泛紅,像是被風吹的。

“關翊,你……”他猶豫著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有件事兒我一直在猶豫,還要不要跟你說。”

“什麽事兒?”

關翊走上前:“我覺得賬本就在蓮山。”

瞿向淵試探問:“為什麽會這麽覺得?”

關翊將懷裏的頭盔抱得更緊:“他們肯定把東西藏在蓮山了,絕不可能銷毀,如果銷毀的話,怎麽還有跟齊婉英談判的資格?他們一定會用這個東西繼續威脅她,想在名利場裏繼續掀風作浪。”

瞿向淵聞聲,若有所思地沈默了下來。

靜默持續幾秒,關翊向前半步,情緒一湧而上:“你有沒有想過,齊家小少爺幫你的目的是什麽?”

瞿向淵回應得不暇思索:“我當然想過。”

關翊諷刺的笑意顯露,搖了搖頭:“但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你用這種方式接近他是什麽意思,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相信你。”

“關翊,我之後會跟你解釋清楚的,我需要時間去調查——”

對方打斷他的話:“與其相信那樣的人,我不如自己以身犯險。”

“……”

瞿向淵稍稍垂眸:“我一開始也不相信他,但是事情發展得那麽順利,不得不承認,是他幫的我。”

關翊不願理會他的解釋,兀自戴上了頭盔:“我會自己去蓮山找到證據的。”

“無論你來不來,我明天都會在那裏等你。”

“這是我們找到真相僅存不多的機會了。”

“瞿律師,我想再信你一次。”

他嗓音變得有些發顫,“就算最後我死在那裏,至少……我為大家努力過,也能給自己一個交代。”

“我不希望你真的背叛我們。”他又擡眼,看向瞿向淵,“瞿律師,我也不希望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律師。”

話語尾音緩慢消逝,待瞿向淵回過神來時,對方已經重啟引擎。

瞿向淵看著遠去的機車,張了張嘴,挽留的話怎麽都說不出口。最後剩一道車尾氣撲進鼻腔,嗆得他呼吸不暢。

瞿向淵心思沈重地回到教師公寓,惝恍的思緒遲遲收不回來,目光落在那件已經熨好的紅色襯衫上。

蓮山……他是不是應該去一趟。

他該信誰,關翊,周寅,溫斯爾,佟嘉霖,還是他自己?

瞿向淵解鎖手機,下意識點開發給溫斯爾的那條短訊。

還是未讀狀態。

掩蓋不了的失落溢於言表。

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心緒總被溫斯爾占滿,他不該太輕易因為對方給出的甜頭而產生過分的信任,他不能,可是為什麽……

如果溫斯爾真就表面幫他,以此做掩蓋,實則在背後阻擋他的路,在他即將查到真相之際,想辦法為他們齊家脫身,就像當年爆炸案一樣,齊婉英輕易逃脫的結果那般。那麽溫斯爾那晚對他說的話不過是欲蓋彌彰的謊言,他所努力的種種也會真正地功虧一簣。

即使知道真相又如何,他沒有任何證據,他只能看,只能聽,不能擺到明面上去與之搏鬥。就如溫斯爾所說,對方給他的都是甜頭罷了。

瞿向淵沈沈地釋出一道氣,隨即目光落在玄關處的車鑰匙,視線停駐了很久。

他之前怎麽沒想到這個原因。

倘若真是這樣,他還是需要自己去冒險。

需要親自找到真相。

東區的基督教堂年久失修,蔓延至墻角各處的青苔無人打理。

溫斯爾站在教堂外,擡頭看了眼頂層的十字架。

一席黑色大衣的他在白色建築周圍格外顯眼,有那麽一瞬間,他想起了當年總是撐著把傘站在庭院外的瞿向淵。對方也是孤零零地站在外面,徘徊不前。

孤獨,猶豫,困惑。

他好像能體會到一點兒對方當時的心情了。

恰好刮過一陣風,將垂墜在大衣兩邊的腰帶頭輕輕吹起,尖端一頭的金屬扣落在教堂門前的雕塑上,被風吹得發出不規則的幾道敲擊聲。

風停,腰帶頭再次規規矩矩地落回大衣兩旁。

溫斯爾邁步走上前,推開了教堂大門。

獨屬於基督教堂的裝潢撞進眼裏,運動鞋踩在地面發出沈悶的摩擦輕聲,在過於寂靜的教堂裏像是放大了好幾倍。

耶穌像下擺著兩根已經燃了近半的白色蠟燭。這會兒教堂內雖是空無一人,但溫度明顯比外頭要暖和幾度,想來是早晨的禱告結束,人群才散去不久。

溫斯爾腳步停駐,恰好站在教堂走廊中央,稀疏的陽光透過頂層的彩色窗面,零零散散地打在臂膀處。

瞿向淵不願意坦白,那他只能用別的辦法了。

可這個結果,會是自己想要的嗎?

揣著明白裝糊塗,他好像也在做這種事兒。

聽到高跟鞋的聲音後,溫斯爾轉過了身。

交疊的腳步聲消失,他也看清了到來的人。

許明月摘下墨鏡,側過身,讓另一人的面容和身影出現在溫斯爾面前。

“你要找的人,我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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