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4. 第64章:跑唄,怎麽不跑?

關燈
64. 第64章:跑唄,怎麽不跑?

第64章:跑唄,怎麽不跑?

溫斯爾想,他對瞿向淵的癡纏已經深入了骨血,如今也只想讓這份關系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下。

他現在說的這些話,都經過了深思熟慮。他在過去從未對瞿向淵說過一句謊話,也會兌現承諾。某種程度來說,他對瞿向淵是誠實的。

但男人的反應還是有一點點出乎意料。

瞿向淵指腹用力,難以置信的目光朝對方射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掙紮著想要逃離的瞬間,溫斯爾把他按回去。

瞿向淵拗不過力氣過大的他,就這樣貼上了玻璃面。

溫斯爾盯著窗面倒映的男人,眼眸毫無波瀾。

瞿向淵緊咬後槽牙,下顎繃緊,側過臉奮力掙紮了一下:“如果你願意幫我,五年前就會。五年前你只需要給你母親打個電話,讓我有機會見她一面,我現在都不需要繞那麽大彎去以身犯險,現在說這種話,是不是太遲了點兒!”

“遲嗎?佟嘉霖不是還有上訴機會嗎?”

“……”男人驟然失語。

溫斯爾眼皮掀起:“他的下場都是政治,媒體,金錢共同作用的結果,民眾只想洩憤,只需要給他們提供發洩不滿情緒的路徑,真相是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而結果恰好是他們想要的、對他們而言有利的,就夠了。”

“讓佟嘉霖死在監獄裏,所有事情有個大眾能接受的結果不就好了嗎?”

“可你這麽多年來還緊抓不放。”

“僅僅只是想為一個你認為無辜的人脫罪嗎?”

“瞿向淵,我才不相信。”

“你還藏了別的秘密。”

“是什麽。”

尾音下沈,不像是疑惑的詢問,像揣著篤定的結果朝他傳達通知。

瞿向淵眉眼暗下來:“你現在對我說這種話,是出於什麽目的?”

“我以前信任你的結果是什麽?”

“我憑什麽還會相信你幫我?”

男人垂眸,餘光落在近在咫尺的漂亮臉蛋上,此刻也是怒極反笑:“難不成你又準備了鎮定劑,再給我來一針嗎?”

連續的發問並沒有讓溫斯爾情緒產生波動,他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聽著,直到男人嘴角諷刺的笑意僵住,荒謬的眼色收回。

很久,他才緩緩開口:“徐院長死得那麽蹊蹺,你不想知道是誰幹的嗎?不想看看葉醫生真實的屍檢報告嗎?也不想知道戚檢察官為什麽後來不再配合你調查嗎?”

瞿向淵怔住。

“……什麽?”

瞿向淵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猛地轉過了身,心臟像被什麽東西攥住,血液停滯:“你知道什麽?”

溫斯爾沒說話。

男人下意識地抓住了他肩膀:“溫斯爾你知道些什麽?!”

他捆縛著臂彎下掙動的男人,僅是垂眸瞧著他,依然保持沈默。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是不是?”

瞿向淵情緒突然變得很激動:“告訴我!溫斯爾你告訴我!”

迫切的追問始終等不到回應。

溫斯爾就這樣安靜地由著對方晃動自己的肩膀。以局外人姿態,觀看他的窘態與痛苦,他的不安與無助。

男人反常的激動情緒與溫斯爾的冷靜淡漠,對比過於明顯。

“告訴你,我能得到什麽?”

男人啞然。

張了張嘴,半晌沒說話。

他有些不明白對方話裏的意思。

溫斯爾臥蠶微鼓,黯淡的眸光閃爍:“瞿向淵,你可以拿什麽跟我交換?”

男人喉嚨發緊,艱難地咽了咽:“溫斯爾,你……”

他好像又從溫斯爾的眼裏看到了漩渦狀的黑,用幹凈純潔的外表將人騙進去,然後讓你墮入深淵。紳士面具背後的野蠻,乖巧外表下的邪惡,全都毫不掩飾地,一點一點浮現在他面前。

看不見盡頭。

模糊,迷茫,沒有支撐點。

不願回憶的破碎片段突然闖出來。

——“你親我一下,說不定我就答應你了呢,比如你一直很想看的每日新聞快訊。”

——“媽媽就在客廳,你想見她嗎?那就主動點兒。”

——“你今晚這樣抱著我睡,我明天就帶你想要的回來。”

——“你過來求求我,我就把這個還給你。”

“……”

“……,……”

過去那些不堪入目的話語不停往腦海裏堆疊。

他手指顫抖得厲害,呼吸也變得紊亂,鉆進大腦的回憶消散過後,眼前只剩一片荒蕪。

這一晚上發生的事情太多,快得他反應不過來,瞬息萬變得像幾十倍數快進,他甚至懷疑自己還在做夢。

是過去那兩年是夢,還是三年自由是夢,亦或這一晚是夢?

瞿向淵將目光移向自己緊攥著溫斯爾肩膀的指腹,肌膚間的觸感過於真實。

不是夢。

一切都是真實的。

他此時此刻面對的,就是真實的溫斯爾。

還是他熟悉的那個溫斯爾。

真相是什麽?這不就是自己十多年來都迫切想要知道的嗎?是不是已經近在咫尺了?過去的一切。

呼吸減緩,繃緊的指尖慢慢松了力氣。

溫斯爾感受著瞿向淵放松下去的肩胛,眼底的深沈越發溢於表面。

他懂了。

也找到了。

瞿向淵真正的軟肋。

“溫斯爾,你究竟……為什麽?”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竟然和溫斯爾糾纏到了這種地步。

對方就這麽準確又簡單地掐住他的脖子,主導他的呼吸自由。

為什麽總是那麽輕易……輕易地就被溫斯爾捏到命脈,以這種方式。

為什麽……怎麽會?

雨點成線,激烈地砸落在玻璃窗面上,啪嗒的堆疊響動聲越來越大,好似要刺穿耳膜。瞿向淵身體失重,四肢像是失去了力氣,頭暈目眩的混亂中,後腰好像被人撈住了。

滿桌的紙張落在地上,亂作一團。

水杯被推翻,濕了滿地。

瞿向淵回過神來時,已經被躺在了書桌上,他睜開眼,面前一陣朦朧,周遭的事物都發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反轉。

理智一剎那間收回,墜在書桌外面的腦袋立刻昂起。

不行……不可以……不能這樣。

不可以和溫斯爾糾纏不清成這樣,不可以一錯再錯,不可以用這種方式,他不可以再和溫斯爾……

“不行,溫斯爾,我不能,我不接受這種方式……啊!……”

“溫……斯爾……”

“溫……”

“溫斯爾!……”

“夠……不……可以……”

“我和你之間,沒有什麽是不可以的。”

“我們什麽都可以做,什麽都可以。”

“只要我和你不再發生和過去一樣的事情,一切都是正常的,沒有人會懷疑,沒有人會在意。”

難以置信溢於言表,他根本不知道該對溫斯爾這種話做出什麽回應。

這還是一個人說出來的話嗎?

“你他媽……瘋了!”

“我本來就不正常。”

“溫斯爾你清醒嗎?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你簡直就是——”

“是什麽?瘋子?變態?神經病?”

“我知道,你不用再重覆了。”

“那晚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得很清楚。”

“……”

所有想出口的話都成了斷續的氣息,破碎的只言片語組不成一段完整的句子。

男人胳膊被反剪,昂頭間,下巴同前頸下方的鎖骨都咯到了玻璃窗,口鼻噴出的水汽,化成霧,模糊了透明窗面。

“溫斯爾……”

“溫斯爾……我不能……接受……”

“放……松……手!……”

溫斯爾並不理會他的拒絕,依然我行我素,偏執地用自認為最好的方式,去處理自己和瞿向淵之間的關系。

“你不接受。”

“那為什麽不逃?”

“嗯?”

溫斯爾說一下就撞一下。

瞿向淵幾乎踮起腳尖。

“……”

他還是費勁尋回理智,掙紮著就要從桎梏中脫離,溫斯爾也順勢松了點兒禁錮男人倆手腕的力氣。

瞿向淵微微一怔,好似尋到了可以逃脫的空間,趕緊從他掌心裏逃離,雙手向前撐著窗面挺身。

砰地一聲。

溫斯爾前胸壓住他後背,摁了回去。

“……”

“……”瞿向淵還想脫身,卻突然被溫斯爾按回去,不受控制地重新跌回窗面。

“跑唄,瞿向淵,怎麽不跑?”

“你……”

瞿向淵索性放棄掙紮,眸底的怨怒也隨之被失望與難以分辨的無助情緒替代。

溫斯爾額頭抵在男人的肩窩處,沒忍住輕笑出聲。

也是,怎麽會跑呢?

要逃早就在他走出洗手間的那刻逃了,再不濟也會跟他發脾氣,甚至像那晚一樣拿起東西攻擊他,用狠話刺激他,怎麽還會杵在原地發呆,由著他為所欲為。

大抵還是自己方才說的話起了作用。

他逮到瞿向淵的軟肋和痛點了。

比過去簡單,比剛重逢時的巧言令色容易。

“瞿向淵,你知道嗎?”

“每次做這種事兒的時候,你只會喊我的名字。”

“這是我唯一感到欣慰的事情。”

“瞿向淵,那兩年是我的錯,俱樂部那晚也是我的錯,我那天來找你是真心想要道歉的。”

溫斯爾貼近他耳沿,氣息裹得他耳朵發燙,沒有任何真實歉意態度的道歉話語,不停地闖進他腦海。

“我不想我們變回以前那樣的關系,我也想要和你重新開始,但是我沒有耐心了。”

“你之前眼裏的歉意,我接受了。”

瞿向淵難以置信的荒唐溢於言表:“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我知道啊。”溫斯爾回答得很輕松。

“溫斯爾,你……”

怎麽會……怎麽會是這種結果?

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到底哪一步又做錯了,為什麽他和溫斯爾之間……

又變成了這幅模樣?

眼裏的不可置信逐漸被失望浸沒,熟悉到他好像回到了過去。

——“瞿,向淵。”

——“為什麽會有父母給孩子取這種名字?”

——“不覺得這名字晦氣嗎?哪有讓人朝深淵去的。”

母親曾說,向淵,淵即深潭,向深潭走去,這世上對普通人而言本就一片昏暗與荒蕪,適應黑暗,才能看清那些被掩藏在晦暗地帶的真實。

可他無法適應黑暗,什麽都看不見,也看不清,只能站在懸崖邊搖搖欲墜。

在黑夜裏,他只是個一無是處的瞎子。

身不由己的事兒做過太多了,面對溫斯爾這種,他沒有任何辦法。

完全沒有。

“溫斯爾……”

“不能……”

“不能……這樣……”

樊遠猛地推開客廳門,氣都還沒喘過來。

眼前只有一堆雜亂的家具,混亂不堪。

太相似的場景讓他心生慌亂。

他趕緊掏出手機,卻怎麽也打不通溫斯爾的電話了,但他發過去的所有文檔和消息,明明都是已讀狀態。焦急地搜尋到對方的gps定位時,閃爍的定點顯示在校外的教師公寓。

樊遠怔在了原地。

他顫抖著指尖,滑開溫至雅的通訊錄頁面,拇指停留在“呼叫”兩字的位置,遲遲沒有點下。又換到備註名為Doctor David的通訊頁,再切換到尹醫生的頁面,來回徘徊了很久。

怎麽辦,該怎麽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