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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59章:你就是無藥可救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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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59章:你就是無藥可救的瘋子

第59章:你就是個無藥可救的瘋子!

“林助理”這三個字,於他現在的處境而言,到底還是夠份量的。

他沒有在雙翼俱樂部見到陸展元,能理解對方的謹慎,但貼身助理的答應見面就已經具有足夠的說服力,自然也表明了對方的態度。

“瞿……律師?”

電話那頭的語調斟酌了一下。

“我可以這樣叫你吧。”

瞿向淵本想脫口而出自己不再是律師的身份,卻在迅速地腦內反應過後,將這話咽回喉嚨裏。

“都可以。”

“聽說瞿律師在江北很是出名,怎麽沒繼續當律師了呢。”

瞿向淵順著他的話,客套過去:“也沒什麽,年紀上來了,就想待在清閑的職位上混混日子而已。”

林助理輕笑:“是嗎,可我看瞿律師也不像是閑得住的人啊。說實話,在俱樂部的時候,跟你聊天很開心。”

瞿向淵讀出了對方的言外之意,沒作應答。

那頭緩解氣氛道:“噢對了,你那晚上提的事兒,我和議員說過了。”

瞿向淵沒打斷,沈默著,示意對方繼續往下說。

“你還記得,蕭山南山寺的那尊佛像嗎?”

瞿向淵品出了點兒林助理話語裏的意思,照著回應:“當然記得。”

“他家裏長輩都是信佛的,從小也耳濡目染,更是常年吃素,自然也是——前段時間南山寺的修繕消息,你也聽說了吧,所以……”那邊的聲音略顯遲疑,話鋒一轉,“不知道瞿律師,想怎麽真心誠意地跟我們合作?”

在去雙翼俱樂部見林助理之前,瞿向淵就幾乎把陸展元的背景翻了個底朝天,這其中圈內人盡皆知的都是南山寺一事,向外說來,陸議員信佛,心善虔誠,為民眾考慮,這種形象去拉選票自然是增色不少。只有同層的人心知肚明,陸展元對金造佛像有多癡迷。癡迷的哪兒是什麽佛教信仰,而是那沈甸甸的黃金。

瞿向淵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對方的暗示已經足夠明顯,也不是不願意搭手幫忙,除非,給他一筆可觀的禮物。佛像佛像,不像所謂的明面金錢,又或是普通的字畫藏品,都太過於庸俗,這圈子的人,收禮的方式千奇百怪,沒一樣兒重覆的,可最終只有一個結果,還是返璞歸真——要錢。

瞿向淵臉色驀然沈下,迅速挪開手機,沒忍住嗤了一聲。

好半晌,瞿向淵才回過神來,虛與委蛇地朝那頭假笑回應,“哦,我明白你的意思。”

“林助理。”

“那……”

瞿向淵咬牙:“既然要我表達誠意,就自然不能讓議員失望。”

聽筒傳來輕笑一聲,“那我等你的好消息,瞿律師。”

通訊切斷,屏幕光亮暗了下來。

之前就有所耳聞,一座不過拳頭大的純金佛像,也得幾十萬往上。更不用說那些不拿到明面上拍賣的東西,動輒千萬上億。這個即將上任的江北市長,明目張膽地讓人暗示他賄賂,討要好處。先不說對方願不願意搭橋,而這個所謂的佛像,還只是個見面禮。

還真是獅子大開口。

能怎麽辦,還有別的路嗎,似乎沒有了。

現下沒有別的更好辦法,能夠用錢解決的問題,已經不再算是問題了。

但那麽多錢要從哪裏拿?如果有,給出去以後還有結果嗎?給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像填不完的窟窿。

費那麽多心思,結果還是不盡人意。

瞿向淵斬斷過於沈浸的思緒,拇指下意識地抵在逼近的眉中央,用力揉搓著,試圖以這種方式去釋放胸腔那股壓力。他突然在想,這個世界的司法制度究竟在制裁什麽人。是被家暴到無法離婚,只能殺掉丈夫進監獄尋求一絲安穩的可憐女人。是被逼上絕路的窮苦人,還是強奸數名幼女卻被判緩刑的人,或是……

每每覺得自己快要觸到那個位置的時候,都會被現實狠狠鞭笞幾番。他知道法律,規則,在絕對權勢面前不值一提,但還是想拼一拼,試一試。

他怎麽就……就這樣白白錯過兩年時間。現在努力往前走的每一步,都變得比過去艱難太多。

世事更疊得太快,佟嘉霖沒有太多時間了,他也沒有了。

悔恨,痛苦,憤怒,到底是哪種情緒在反覆折磨自己。

瞿向淵找尋不到任何發洩的口,攥著手機邊緣的指腹壓得泛白,直至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一堆淩亂的紙張。

那麽多檔案,那麽多線索,都被最簡單庸俗的錢阻擋在門外,成了一堆廢紙。

無處發洩的沈重心緒被轉移。

他沒忍住。

擡起手一揮。

桌面疊起的數層文件夾,被盡數掃落。

紙頁從半空盤旋著落地,在空氣中的飄蕩清脆聲漸消。

飛揚的紙張亂了滿地。

好半晌,他才緩過來。軀體化的顫動壓下去,雙腿又止不住發軟,瞿向淵下意識地抓住了桌沿兩邊。

月色被遮光簾吃透,擠不進一點兒光,只有盞被隨手摔在地的臺燈,照著周遭一圈。

像一潭死水。

能怎麽辦,還能怎麽辦。

時間過了十分鐘不止。

客廳靜得連自己的一呼一吸都聽得清清楚楚。

門口傳來的一聲輕響,打破了這片沈重的寂靜。

客廳門開了條縫,走廊光亮成條狀地射入。

隨即向內被推開。

瞿向淵警惕心升起,擡起頭朝門口望去。

溫斯爾推開門,率先映入眼裏的,是書桌周圍的一片淩亂。疑惑的神色才浮現,就瞧見了瞿向淵提防的姿態及神色。

溫斯爾收起管理卡,捧著一束粉色玫瑰,越過地面的紙張走上前。

“瞿向淵?”

“你家裏怎麽那麽亂——”

男人下意識後退,斷了對方的疑問:“你來幹什麽?”

溫斯爾將玫瑰推到他面前,眼神誠摯:“送你,向你道歉。”

瞿向淵匪夷所思的視線從溫斯爾臉上移向對方懷中的粉玫瑰,又迅速挪開,再次看回了他。

荒謬的,質問的,猜不透的目光,盯著溫斯爾。

“道歉”一詞,仿佛觸及到了瞿向淵的逆鱗,才壓下去的怒意倏地從中升起。

他想起那天晚上,溫斯爾在車上時也拿出過一束紅玫瑰,美其名曰“驚喜”,於他而言的驚嚇。

又想起,趁他喝醉那晚,溫斯爾對他做了那些事兒以後,第二天虛偽的道歉語氣。

如果沒有那兩年,如果沒有遇上溫斯爾,他如今的路,會不會更好走一些?會不會?如果當初得不到溫至雅的協助,是不是還會有別的機會,而不是被鎖在那個房間裏,什麽都做不了,白白失去兩年的時間。讓佟嘉霖在監獄裏吃盡苦頭,讓關翊等不到他的消息,讓本還能有希望存活的人,再也等不到他。

他恨自己的自以為是,自作自受,也恨這時候撞他槍口上的溫斯爾。

瞿向淵肢體僵硬,冷淡的眼色氤氳著一層兇狠,好半晌,才壓著齒擠出倆字:“出去。”

“怎麽了?”溫斯爾不懂對方突然的趕人態度,仍是很有耐心地走前半步。

“之前的事兒,我向你道歉,真心的。”

“道歉?”瞿向淵反問著,忽然冷笑了一聲。

“之前的事兒?什麽事兒?你累不累?”

男人的三連問猛然朝溫斯爾砸來,仿佛他只是做了個荒謬的行為,這種方式似乎並不能得到對方緩和的態度與友好的諒解,反而……讓瞿向淵更討厭了?

“溫斯爾,你裝得累不累?”

溫斯爾沒明白他的意思:“什麽叫,裝得累不累?”

瞿向淵猛地將面前的玫瑰花拍開,溫斯爾沒抓穩,整束玫瑰被拍打到了地上。

溫斯爾沒反應過來,眉宇輕擰,跟隨著玫瑰落地的目光,轉向了面前的男人。驚詫的眸色一閃而過。

“你幹嘛這麽生氣?”

“溫斯爾,你從頭到尾,都在用什麽手段你自己清楚。我還沒有生氣的資格了嗎?!”

“那我不是來向你道歉了嗎?”

“道歉?你的道歉就是給人下藥,然後綁起來強暴嗎?”

溫斯爾眉頭蹙得更深:“我知道自己那天沖動了,但你別搞錯因果關系。”

“難道不是你不接我電話,放我鴿子?照理說,是你有錯在先。”

“瞿向淵,別太過分。”

瞿向淵沒忍住嗤笑出聲:“我過分?到底是誰在搞錯因果關系?溫斯爾,是不是我還不依著你,你還繼續像那晚上一樣?”

溫斯爾喉頭一哽:“我——”

瞿向淵情緒越發激動:“道歉?你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有錯,惹你不開心的人,只會用極端的方式逼迫對方向你屈服,對你產生恐懼心理,這是你們這群世家子弟的普遍行為,我明白。你有精神疾病,那時候還是未成年,你的家族權勢滔天,你有無數個理由逃脫法律的審判和制裁,你可以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地過你的豪門少爺生活,我對你沒有任何辦法,那我呢?我憑什麽任你這樣對待?”

“你為什麽一定要糾纏到底,那兩年玩得還不夠嗎?”

“不夠嗎?!”

溫斯爾從未見過瞿向淵這幅模樣,一下子懵了,隨即語調沈了些許:“瞿向淵,你冷靜點兒。”

“我今天不是來找你吵架的。”

瞿向淵閉了閉眼,費勁咽下那股氣:“我受不了你。出去!”

“從這裏走出去!”

溫斯爾不理會男人的驅趕:“什麽叫受不了我?”

“我受不了你也不想看到你你明白嗎!”

溫斯爾不解其意,楞在原地無動於衷。

“聽不懂人話?”

男生依然沒應答,眸色忽地沈下來,方才示好的態度也一並消散。

瞿向淵見他仍是不明所以的態度,臉上浮出的諷刺神色越發明顯,仿佛對方給了個極度荒謬的回應。

兩人視線相撞間,誰也不讓著誰。

男人率先打破這份對峙的沈默,雙肩輕聳,冷笑了一聲。

“以前我不理解,一個才十幾歲的小孩兒,為什麽會被家人丟棄在那種地方,總是一個人,無人關懷。看起來孤獨又可憐。”

溫斯爾眸光閃爍了一瞬。

瞿向淵眼底的諷刺越發明顯,緩過氣來後,毫不畏懼地對上他的眼:“後來我明白了,那都是你應得的。”

溫斯爾喉頭一哽,唇瓣翕動。

瞿向淵率先打斷了他即將出口的話語,逐字逐字的切齒述出:“溫斯爾,像你這樣的人,就活該被齊婉英扔在一個偏僻荒涼的別墅裏無人在意。”

“你母親不願意時時刻刻陪在你身邊,那是因為她害怕你,害怕你像以前一樣突然發病,拿起刀傷害她。”

“我母親……你……才不是……”溫斯爾變得語無倫次起來。

“沒有人喜歡你,沒有人在乎你。你不想因為自己的精神病,一直孤零零地待在那個房子裏,只能東施效顰,去學正常人的一舉一動,讓別人以為你好起來了,你病情可控,你跟普通人沒任何區別,你能騙過所有人,但如果你沒有一個有權有勢的媽,一個背景渾厚的家族,早就爛在精神病院裏一輩子了!”

男人此刻已經是怒氣上頭,狠言戾語一股腦地朝對方傾瀉,字字誅心,毫不留情。

撕破忍耐的面具過後,是血淋淋的真相,是瞿向淵打心底裏對他最真實的想法。在男人心裏,他就是這樣的人。

傷害母親的人,被家人遺棄的人。

尤其雙翼俱樂部那兩晚過後,溫斯爾這段時間為他付出的虛偽“真誠”,都在瞿向淵心裏坍塌了個徹底。

溫斯爾一時之間招架不住,怔在了原地,好半天都無法從喉中釋出只言片語。

他沒想到,沒想到瞿向淵會突然對他說出這種刻薄無情的話,就這樣輕易地拽著他的痛處,拿到明面上反覆鞭撻。

“瞿向淵,你——”

“怎麽?聽不得真話?誰都不敢對你說這種話是嗎?”

瞿向淵往前踏了半步。

“沒有一個正常人能忍受像你這樣的瘋子,溫斯爾,你有病,你是變態,你無藥可救。”

“你明白嗎?”

溫斯爾唇瓣蠕動:“我……”

“有本事兒就繼續用那條鐵鏈把我拴起來,給我塞那些亂七八糟的春藥,否則別一副惺惺作態的模樣出現在我面前,我惡心你。”

“自始至終——”

瞿向淵一咬牙:“我都惡心你!”

惡心……

我?

我嗎?

溫斯爾沒從他的話語裏消化下來,下意識地往前挪動步伐。

瞿向淵後退幾步,右手向後抵在了桌面邊緣位置。

“滾。”

用不輕不重的語氣,對持續走上前的溫斯爾道了一聲。

溫斯爾動了動唇,欲言又止。

什麽東西堵在了喉嚨裏,還是一個字也釋不出來。

“我讓你滾,沒聽到嗎?”

溫斯爾向前一步,瞿向淵就後退一步。

直至退無可退,瞿向淵摸索到後方的桌沿,下意識抓過洗手池旁的玻璃杯,再次發出警告:“給我滾!”

溫斯爾還是執意向前:“瞿向淵,你竟然……”

“我他媽讓你滾啊!——”

哐呲——

攥在掌心的玻璃杯被瞿向淵一甩而下。

杯子霎時在兩人腳邊摔裂,碎了一地。

彈起的玻璃杯片劃過溫斯爾的臉側,轉而再次跌落,在地面綻開。

又碎成了好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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