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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42章:他在害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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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42章:他在害怕什麽?

第42章:他在害怕什麽?

什麽?

瞿向淵怔忡一瞬,又立刻挪開了視線,惝恍了許久才從中回過神來。

這只是夢。

只是夢。

從淩晨兩點多到現在近六點的不到三個小時的時間裏,瞿向淵只覺身心俱疲,不知是發燒的緣故還是其他,都讓他覺得這個夢過於漫長真實,真實得就好像他回到了五年前。那些費勁心思想要從腦海中裏擯除的不堪記憶,驟然在眼前清晰得可怕。

用了三年才努力壓緊心底深處的東西,在見到溫斯爾的第一眼,就被撕裂開來,赤裸裸地展現在了他面前。

尤其當他睜開眼睛,還看到溫斯爾的這一瞬間。

無論他方才在心裏安慰自己多少回,視線裏闖入的溫斯爾都讓他徒生一種熟悉的恐懼感與生理性屈服。

只因為那兩年。

額間的汗水滲出得越來越多,沿著發鬢處滑落至下頜。

溫斯爾見眼前的男人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眼中的疑惑更甚,下意識地擡手要抹去對方的冷汗。

就在年輕男生指尖觸碰到男人發絲的一瞬間,瞿向淵幾近本能地往後躲去,倒抽著一口冷氣停頓在鼻腔。

“……”

他在害怕什麽?

溫斯爾並不理解瞿向淵眼眸溢出得明顯的恐慌與本能躲避的行為。

他的手就這樣尷尬地停在了瞿向淵發絲上方,半天瞧不出對方神情的意思。

溫斯爾翕張了張嘴,正要開口說話。

桌面上的手機恰好震動,將二人看不透彼此的沈默打破。

瞿向淵迅速地將床頭櫃前的手機拿起,定睛一看才註意到只是自己平日裏設置的鬧鐘罷了。

繃緊的心弦又忽然松懈了下去。

溫斯爾對於瞿向淵突然松一口氣的模樣,疑惑再升幾分。

為什麽會淋雨,為什麽鞋子那麽臟,為什麽會燒成這樣,為什麽在電話響起的一瞬間會那麽緊張,為什麽……

他今晚來到這裏撞見的一幕幕,無數的疑問幾乎都要沖破頭腦,溫斯爾想一次性問個明白,但對於此刻臉色蒼白,高燒未退的男人,他不知道先從哪裏問起。

“瞿向淵。”溫斯爾語調平靜,喚了男人一聲。

男人將手機塞進枕頭下,選擇性地漠視身旁男生拋來的疑問。

溫斯爾不死心,指腹攥緊男人的肩峰,將他轉了回來,下顎抵在對方的頸窩位置,將男人想要逃避的姿勢生生堵住。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瞿向淵眉宇蹙起:“什麽?”

溫斯爾目光張揚,放肆地打量了一番男人的側顏:“你做什麽夢了,為什麽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

男人語調驟冷:“你覺得呢。”

“……”溫斯爾笑容僵在臉上不足半秒的時間,又收了回去,半晌沒反應過來瞿向淵變化極大的態度。

又是這樣。

每每當他說出一些無心的話語之時,總是那麽恰好地戳中男人的敏感地帶,他有時候並不明白瞿向淵忽冷忽熱,躲避,恐懼,甚至憤怒的點在哪裏。

難道只因為當初那兩年嗎?

可是……就在昨天,瞿向淵給予他的態度分明是讓步、接受。為什麽一夜之間又變回了那日將他的禮物踢出門外的態度了呢。

溫斯爾認為,他已經學得夠好了。

別人如何做,他也會學著怎麽做,甚至比別人做得更好。

“我不知道。”溫斯爾回他。

‘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這句話在瞿向淵的腦海裏迅速掠過,又立刻沈了下去。

索性以一貫的沈默去敷衍對方。

——“你知道為什麽,溫斯爾你自己清楚!”

他想起自己對溫斯爾說過的這句話。

在溫斯爾這個罪魁禍首面前去揭開自己的傷疤時,瞿向淵就幾乎用盡了所有勇氣。那個時候的他,瞧到了溫斯爾眼底掠過的一絲愧欠。但此刻,瞿向淵察覺不到對方任何神色的變化,臉上只有一副毫不知情的疑惑模樣。

就好像……

對方只是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而並非囚禁他的始作俑者。

胸口憋著一團無法發洩出去的火。

溫斯爾,你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有錯。

他想把這樣的話再次訴出口,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無論溫斯爾在他面前裝作一副多麽誠懇的模樣,說多少好聽的、關於道歉的話,他都無法接受這些既定的事實,無法原諒那兩年的一切,以及相關聯的所有人。

瞿向淵伸出手想要將埋在頸窩處的腦袋推開,卻因為高燒未退,手臂發軟,怎麽使勁也推不開對方。

他索性就這樣放棄,在退燒藥的持續作用下,疲憊地閉上了眼。

溫斯爾等待半天的結果,換來的又是一次瞿向淵的沈默與躲避。

他想,如果和瞿向淵這樣子的人談戀愛,對方一定是個冷暴力狂。不熱情,不解釋,只選擇逃避,讓人猜個不停,猜對了興許還有點兒退讓的回應,如果猜錯了,換來的只有憋悶的怒意與冷漠,若是不慎踩到他的雷區,就會出現像那日掐著他脖子質問的行為,又或者是……現在這幅模樣。

溫斯爾輕歪了歪腦袋,垂眼打量眼前的男人睡顏許久。

那麽在夢裏喊他的名字,醒來後恨不得躲他遠遠的恐慌模樣,或許是因為……

思緒在此刻停頓,溫斯爾瞳孔微微擴張,眸底含著一絲覆雜的神色,叫人看不明白什麽意思。

我那兩年……真的有這麽過分嗎?

可是他已經在盡力彌補了,可結果還是不盡人意,他到底還要做到哪種地步呢?

溫斯爾不明白,怎麽都想不通。

他就這樣抱著男人,從淩晨到天亮,又從晨間到傍晚。

瞿向淵一直不醒,他也一夜未眠,中途還為對方擦去身上的汗珠,時不時地為男人查探發燒情況,直到他感受對方身軀的溫度漸漸下降到和自己幾近相似的時候,他才稍微放松地闔上了眼。

過於的記憶斷斷續續,真真假假,總是像浮光掠影那般,一晃就過去了。

溫斯爾在這一刻,像是被身軀驅使,完全是本能地將男人抱得更緊了。

臂彎下的男人突然蠕動了一下手臂,肩膀傳來一陣被擠壓的刺痛,溫斯爾沒忍住從鼻中溢出聲沈悶的痛哼,醒了過來。

肩膀的疼痛感越發折磨人,溫斯爾見對方還沒有要睜眼的跡象,便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輕手輕腳地走到洗手間裏。

溫斯爾將衣服自下而上地褪了下來。

右肩的大片淤傷透過鏡面傳達到眼底,甚至比第一天的情況還要嚴重許多,青紫的傷痕更加顯眼,甚至擴散了大片,延至整個右邊胸膛與右臂。

溫斯爾指腹輕按了按淤傷顏色最深的那塊兒,疼得他沒忍住“嘶”了一聲,另一只手直接壓在了盥洗臺邊緣,按得指腹泛白。他沒想到那把狙擊槍的後座力那麽強,他以為自己扛過那一下午,樊遠還給他上了藥,就這樣能夠萬事大吉,但沒想到這個傷口越來越嚴重了。

他覺得很奇怪。

拿起手機正要給樊遠發消息時,才註意到對方早早就信息轟炸了他手機,從早到晚,好幾十條未讀訊息與數個未接來電。

溫斯爾打開聊天界面,目光隨意落在其中一條的位置。

【您去哪兒了?怎麽一直不接電話,您的傷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溫斯爾:【很疼。】

【越來越疼了。】

溫斯爾嘗試晃動了一下右邊手臂,在擡手到高處的位置時,一陣劇烈的疼痛從手臂延至胸膛,仿佛全身神經都在痛。

【右邊手臂好像不太能動。】

他皺著眉頭,將手垂回身側,氣若定閑地在對話框裏輸入這段話。

手機那頭的樊遠秒回:【您現在在哪兒?現在方不方便接電話?可能還傷到了骨頭,我得當面給您做檢查!】

【晚點兒我就回齊家,你在那裏等我。】

溫斯爾一手撈過掛在盥洗臺邊緣的衣服,暗下手機屏幕,擡頭無意看向鏡子的一瞬間——

和鏡面裏的男人對視上了。

瞿向淵站在洗手間門口,臉上皆是震驚的神色。

溫斯爾眼底閃過絲罕見的慌亂,也在這一剎那間忽然說不出話。

也同樣地,怔楞在原地。但情緒很詭異,尤其在自己觸目驚心的傷口暴露在瞿向淵面前時。

原來對方還會因為他受傷,而出現驚訝的表情。

“你肩膀怎麽回事兒?”

話不經腦一出口,瞿向淵就後悔了。

雙腿像被定住,僵硬地站在原地,回過神來的那刻,溫斯爾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年輕男孩兒肩膀上的傷痕在眼前顯露得明顯,在視線裏放大到連周遭淺顯的傷痕都清晰可見,甚至比遠處瞧看得更加嚴重些,觸目驚心得可怕。

溫斯爾漆黑的眼眸定定地投在他身上,將自己的傷口明目張膽地展現在對方面前。

溫斯爾垂簾凝視著瞿向淵,問他:“你想知道嗎?”

男人下意識地轉開視線。

溫斯爾往前一步。

瞿向淵就後退一步。

我不——

想。

斷開的字眼在腦中停留了片刻,瞿向淵唇瓣動了動。

“……”

最後回應給溫斯爾的,是過分突兀的沈默。

溫斯爾垂眼,往他的臉頰貼近,神色認真了不少:“關於我的傷,你想知道嗎?”

“……”

倆人再度陷入往常熟悉的沈默。

瞿向淵索性閉緊了嘴,眉心微微下壓,輕蹙又松開,轉而躲避了溫斯爾略顯壓迫的目光。

溫斯爾沒看明白他表情的意思。

到底是想還是不想?

溫斯爾唇邊含著股幾不可見的笑意,喚了他一聲:“瞿老師。”

“你是不是在關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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