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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40章:像攥狗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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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40章:像攥狗繩一樣

第40章:像攥狗繩一樣。

男人費勁地晃動了一下粗長的鐵鏈,試圖引起門外人的註意。

救……

救我?

救命?

他該說什麽?

“溫……”

想要吼出的話語,出了口僅成了虛弱的紊亂氣息,連自己都聽不清。喉間的血腥味漸濃,男人脖頸被半指長的項圈勒得肌膚發紅,側頸血管突起得過分,竟也顯得有幾分觸目驚心。

“媽媽?”

少年遠處的一聲輕喚傳來。

嗒——

才推開條縫隙的房門,再次被關上。

門鎖回到原位的那聲輕響,像片籠罩而來的黑暗,狠狠地壓了回來。

男人眼底僅剩的那絲光亮,也隨之消散殆盡。

不可以……

不能就這樣放棄。

溫至雅的到來,成了他此刻能夠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如果錯過這次機會,他想象不到自己還要被這個少年困縛在這個屋子裏多久。

男人目光掃蕩著整個房間,連滾帶爬地抓起身旁的椅子,狠狠地往緊閉的房門砸去。

然而劇烈的響動結束,椅子落回地毯滾動了幾番,門外依然毫無動靜。

男人並不沒有選擇就此放棄,而是拿起所有能造出聲響的東西,拼了命地不停往房門扔過去。直至……整個房間混亂一片。

他大喘著氣,仍是不願放棄這好不容易得來的機會。

終於。

房門再次被推開……

就著門縫擠入的廳外燈光,在門敞開的那刻鋪灑而來。

刺眼的光亮讓男人下意識地擡手擋在眼前,逐步適應了映入的強光後,他聽到了關門的聲音。

就在他擡頭看向那人時,身影熟悉得讓他呼吸一窒。

站在門口的,不是溫至雅。

而是溫斯爾。

少年一手藏在身後,輕握著門把手,另一手垂在身側,手裏正拿著一份紙質報紙。

“……”

少年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的凝視讓男人本能地往後挪了挪,目光停留在對方手中的紙質報紙上。

少年視線掃過房間內的一片狼藉,碎裂滿地的花瓶和玻璃杯,東倒西歪的椅子,還有橫倒在房門側的淺棕色巨型熊玩偶。

無聲的沈默讓男人感受到了少年愈發壓迫的氣場。

顯然少年看出來了,男人知道了他母親的到來。方才在房內的一系列響動不過是想引起他母親的註意罷了。

但他記得他對男人說過,這個房間有多隔音,也告訴過男人為什麽他房間內的東西總是看起來那麽新。

他曾經發病的時候,醫護管家就會把他鎖在房間內,等他發洩完情緒以後,給他來一針鎮定劑,哄他吃下藥物以後,再默默地重添家具,將這個房間恢覆成他習慣的模樣。

周而覆始,日覆一日,直到他病情看起來穩定。

在那以後,他又會變回那個虛弱的孤獨少年。在別人看來,他不過是待在這個山林別墅裏養病的孩子而已。

因為溫至雅的地位而攀炎附勢、阿諛奉承的人那麽多,能找到這個山野別墅的人卻很少,瞿向淵是第二個,但卻是唯一一個堅持不懈上門拜訪多次的人。

更是第一個,見到了溫斯爾的人。

少年沒有說話,擡腳踢開杯壁裂開了條縫的玻璃杯,順手將報紙往更遠處扔了過去。

男人視線只追逐著報紙移動的位置,在紙張落入遠處地面的一瞬間,他幾乎是朝紙張撲過去。

頸部的項圈突然被往後扯動了一下,男人的指尖只觸到了紙張的一角。

少年蹲在後方,像攥狗繩一樣,抓著那條鐵鏈,緊緊地束縛著想要繼續向前爬動的男人,然後迅速將人拽了回來。

男人擡眼的瞬間,上方一道陰影落下,少年正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少年勒緊,問他:“累了嗎?”

“……”男人撞上少年的視線,眼眸帶著怒意,沈默以對。

轉而視線落回遠處的報紙。

少年覺得甚是有意思,悄然松了一點兒力氣,讓男人感覺到他的松懈,用盡力氣都要往那裏爬去,就在男人有了些許能挪動的自由,往前爬動時,少年又突然扯動了一下。

男人又被他拽回原地。

就這樣重覆好幾回。

“溫斯爾……”

男人語調中含著幾分祈求的意思,似乎將少年的玩心扯回了現實。

少年眉眼微動,沈默片刻,突然松了力氣:“我母親就在客廳。”

男人身軀驟然僵硬了一下。

少年像是看出了對方的心思,笑意漸濃:“要見她嗎?”

男人倒抽一口冷氣,停頓在鼻腔,眼底緩緩地浮出不明顯的光亮。

少年將男人的表情變化通通都收進眼底。這就是他最擅長的事情,將他的希望升起,再狠狠地撲滅,讓對方一次次地上當。

下一秒,少年突然站起身。

在男人的目光下,少年往房門口的位置走了兩步,然後腳步忽然停駐,緩慢扯下了自己的校服領帶。

此刻才反應過來自己上當的男人,幾乎是本能地往靠近墻角的位置逃跑,連滾帶爬的。

忽然後頸被掌心逮住,猛地將他的臉往地毯上按,目光眩暈間,雙手被捆了起來。

“……”

“………”

換來的結果可想而知。

男人雙手手腕被領帶勒出幾道紅痕,右臉被壓在落地窗面上。

少年似乎很生氣。

氣息噴灑在男人的耳畔,將男人扒在窗面上的手掌扯了下來。

“你想對她說什麽?”

對方在耳邊的一句輕語,讓男人拾回了一絲理智。

好半天才意識過來,少年嘴裏提到的“她”指的是誰。

男人雙眸朦朧,翕張著嘴,說不出話。

他又繼續對男人說:“我可以替你傳達。”

“你不是想讓她幫你嗎?”

“求我母親幫忙的人很多,你是哪一種?”

“溫……”男人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從喉眼裏擠出這個字。

少年將自己的耳朵貼到男人唇瓣處:“什麽?”

男人嘴唇輕輕蠕動,用氣息呼喚著:“溫斯爾……”

“叫我名字做什麽?”

“溫……”

“你想說什麽?”

“……”求……

“嗯?”少年只感覺男人的兩片唇瓣在蠕動,卻聽不到他的聲音。

“瞿律師,你想說什麽?”

“……”求你……

最終他也沒有將這樣的話語說出口,眼前驟然一黑,昏了過去。

等男人再次睜開眼時,房內依然一片狼藉。那條焊接在墻上的東西依然捆縛著他的脖子,唯一的變化,便是雙手的領帶被少年解開了。

他目光落在墻角的報紙,從熟睡的少年懷中掙脫開,往那裏爬過去。

男人翻開報紙,視線一直巡梭在密密麻麻的字眼裏。

“曾轟動一時的葉忍姿槍殺案,犯罪嫌疑人佟嘉霖最終承認自己的罪行,二審終判……”

視線停留在其中的關鍵字上時,男人瞳孔皺縮,紙張被男人指腹力氣攥得皺起一塊兒,他氣息顫抖,說出了後半句話:“無期徒刑?”

男人揪著報紙到手背指骨突起,不可置信地重覆了一遍:“無期徒刑……”

震驚、絕望、愧疚,鋪天蓋地地朝他襲來,猛烈又洶湧。

為什麽會是這個結果?!

腰間忽然環上一雙手,少年將自己的下巴抵在了男人的肩窩處,用往常一樣的事後甜膩語氣詢問他:“你在看什麽?”

男人肌肉繃緊,身軀僵直,手臂顫動的幅度越來越大。

如果不是一直被溫斯爾囚禁在這裏,他就來得及。

他就來得及替佟嘉霖翻案,來得及從他身上找尋到父母身亡真相的線索,來得及找到匯德醫院的爆炸案真相,然而都因為溫斯爾這個不可控的因素……

男人眼底迅速布滿陰霾,轉身將少年壓在了身下,迅速掐住了對方的脖頸。

“呃——”

少年來不及反應男人的突襲,就這樣被他扼住了咽喉,眉頭緊皺著掙紮不得。

“都是因為你!”

男人眼眶忽然落下一道淚,恰好滴落在少年的臉龐,順著他臉頰滑下。

“因為你!——”

那是他第一次在溫斯爾面前崩潰到流淚。

他這一生走得如履薄冰,喜怒不形於色,八面玲瓏,為了擠入這群上層人物的圈子裏,找尋父母身亡的真相卑躬屈膝忍耐多年,第一次因這事兒失態到止不住淚水。

少年忽然綻開一道淺笑,向男人反問:“我做了什麽?”

男人猝然沈默。

“那你認為是我的錯嗎?”

“瞿律師,是你先主動向我示好的。”

“你忘了嗎?”

蠱惑般的輕語逼迫他想起了被囚禁前的記憶。

話音落下,男人註意力松懈的瞬間,少年反手扼住男人的手腕,翻身將對方雙手背過了男人自己的身後,埋回他的肩窩處。

“陪著我。”

“一直陪著我。”

“瞿向淵,陪我……”

跪在地毯上的男人氣息抖顫著說不出話,轉而松開了左手裏攥緊的報紙,被捏皺的紙張從身後滑落,就這樣由著少年將他摟在懷裏。

男人雙眸木然,緩慢轉動了一下,望向了窗外漸亮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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