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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29章:你很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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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29章:你很怕我?

第29章:你很怕我?

一個擡眸仰視,一個垂眼俯視。

倆人身後的場景逐步模糊,扭曲,周遭的噪音像隔了層屏障,仿佛淹沒在海面之下,只剩咕嚕緩慢的水聲在耳邊輕湧。

乍然間好似回到了五年前第一次見面的模樣。

五年前眼含著警惕痛苦的病弱少年,同如今這個滿目驚詫的年輕男孩兒,猛然重疊在了一塊兒。

“大家都清楚,我長子離世得早,大家方才見到的那副水墨畫,便是為了紀念他,我曾經因為白發人送黑發人差點兒沒有撐過去,幸好,幸好他還給我留了份禮物……”

齊婉英目光慈愛地看向這份“禮物”,將溫斯爾的手握得極緊。

溫斯爾帶著習慣性面對於長輩的乖巧笑容,將放在瞿向淵身上的目光收回到自己奶奶身上,他的兩位叔叔和小姑從身後走來,將他圍擁在中央。與方才在展覽廳無人在意的模樣截然相反。

齊琛搭上他的肩膀,輕按了按以示安撫。溫斯爾下意識看向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視線循著瞥過了身旁的中年男人,餘光又落在身後更遠處的小姑身上。

齊洛琳似是收到了他餘光的註視,視線從某個向下的定點移到溫斯爾上,擡高左手中的酒杯,回以熱情的笑。

溫斯爾站在原地,臉上笑容更甚明顯,叫人看不出任何不妥,享受著被家人圍擁的幸福。

儼然一副闔家歡喜,其樂融融的溫馨模樣。

“如果想知道齊婉英到底在打什麽算盤,就順勢答應周寅的晚宴邀請。”

“咱們努力了那麽多年,可別因此白白放棄這個機會。”

關翊的話接連湧入腦中。

瞿向淵怎麽也沒想到,溫斯爾會是齊婉英的長孫。

那個穿著深咖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在家和居有過一面之緣。

——“他是誰?”

——“只是認識的一個叔叔而已。”

齊婉英的長子齊川明明十六年前就去世了,而溫斯爾的父親是位喚作溫傑森的美籍華裔,也是……

十六年前就離世了!

那些熟爛於心的混亂文字在腦中逐步成序。

齊川就是溫傑森,溫傑森就是齊川。

——“怎麽不自己去查查,我為什麽知道。”

——“瞿向淵,你可以試試。”

——“我想看看你打算怎麽對付我。”

溫斯爾為什麽會在鷺科大,為什麽他查不到任何監控錄像,為什麽溫斯爾會對這所高校了解極深,為什麽也能在這裏毫無顧忌地自由穿梭。

他以為這一切都得益於溫至雅的權力與地位。

瞿向淵身軀僵硬,驚楞在原地一動也動不了。

世間巧合這麽多,偏偏都讓他撞了個遍。

他五年前只把溫斯爾當做調查真相路上的一枚普通棋子,直至今日他才發現,溫斯爾並不普通,也不簡單。

瞿向淵唇瓣微抿,眼底含了些幾不可見的諷刺。

溫斯爾,你身上可真多“驚喜”啊。

二層中央位置仿佛被一條無形的線猛然割裂開來。

溫斯爾目光所及之處的所有人,都戴上了他們該有的面具,祝福、喜悅的神色就像心情一樣隨意切換。

唯有人群中不起眼的那一人臉上,溫斯爾看到了震驚與……

自嘲。

為什麽會是這種表情?

溫斯爾不甚理解地翕張著嘴,腳步無意識地往前挪了挪,身軀前傾,追問的目光才落下去,瞿向淵就迅速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他循著男人移開的視線,看向瞿向淵身旁的其他人,是……周寅,以及……趙泠霜。

“斯爾。”

齊婉英在耳邊的一聲輕語,將溫斯爾的思緒喚回現實。他下意識側目,垂眼看向身旁的老婦人。

只見齊婉英笑得雙眼微彎,對他說:“給大家敬一杯。”

溫斯爾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擡手將酒杯伸出去,象征性地說了幾句客套話,在他視線悄然游移到那個熟悉的定點時,瞿向淵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直到他看見宴會後門被推開後漸遠的男人身影。

準備好的說辭也被他結束得突然。

瞿向淵離開的步伐越來越快,快得幾乎要控制不住,平日裏扣滿的衣扣在今夜突然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比起宴廳裏華麗的燈光,屋外的長廊顯得昏暗孤寂。

他從十多年前開始就是為了調查匯德醫院爆炸案,費盡心思進入JT律所,和周寅搭建關系,他一步步走到現在,唯二的兩次意外,不可逆的變故,都來自同一人。五年前被溫斯爾囚禁,迫使他的調查停滯不前,甚至幾乎回到了原點。他回到JT的那三年,故意控制自己的勝訴率,以此機會來協同周寅再度進入鷺陽科技大學調查耀石財團,沒料到居然還能和溫斯爾再次撞見。

原來兜兜轉轉那麽多年,他要查的事情,他想要了解的那些人,明明就一直圍轉在自己身邊。

他居然小瞧了溫斯爾,低看了他的身份地位,忽略了他的家庭背景。

溫斯爾對他說的那些話,就像是一個縱觀全局的上位者,站在高位處嘲笑他的無知,諷刺他的無能為力。

他怎麽……

大門被推開的聲音響在後方。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急促聲響越來越近。

“瞿向淵。”

熟悉的呼喚在身後響起。

瞿向淵倒抽一口冷氣,猛然停頓在胸腔處,憋得他有些緩不過氣來。

“瞿向淵,你怎麽會在——”

他才朝瞿向淵走上前半步,對方就渾身戒備地後退了大半步,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你離我遠點兒!”

溫斯爾剛伸出的手停頓在半空,面露不解:“怎麽了嗎?”

“你為什麽一副……”

他話語未盡,瞿向淵直接就後退了好幾步。

向來心細敏感的溫斯爾,將男人有些晃蕩的步伐收入了眼眸裏。

“瞿向淵,你為什麽突然怕我怕成這樣?”

瞿向淵喉眼幹澀:“溫斯爾,你到底是……”

溫斯爾步步相逼,將他幾乎逼到了墻邊位置:“是什麽?”

“你是……”

溫斯爾打量著男人臉上的神情片刻,搶先了一步:“你現在才調查我嗎?”

“我以為你五年前就查清楚了。”

他靠得更近:“所以你已經知道我在這裏的原因了?”

瞿向淵啞然,神色錯愕一瞬,擡眼看向溫斯爾毫無波瀾的面色:“你……”

溫斯爾見他神色愈發不對勁,眉宇輕擰,微微下壓:“你別害怕,我說了不會對你做什麽就不會做。”

“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麽會在這裏而已。”

瞿向淵沒回應他的問題,只是挪開同他對視的眼睛,手腕稍微有些用力地背過身後,腳後跟往後輕挪了點,摩擦著地面發出細微的聲響。

溫斯爾臥蠶微鼓,眼底浮出絲難以察覺的沈色,朝他逼近:“你也是受書協邀請來的嗎?”

齊婉英舉辦的書協活動不過是個幌子,溫斯爾明白這個家族在背後都在做著什麽樣的交易,自然也明白受邀的這群人物中的大部分都是帶著什麽目的而來。當他看到瞿向淵出現在這裏的時候,也很震驚,他一開始驚詫瞿向淵怎麽可能會在齊婉英的邀請名單上,然而當他看到周寅和趙泠霜同時都在他身旁的時候,他生出了另一種可能性。

瞿向淵為了一個已經有了既定結果的案子糾纏不休,如果是趙泠霜帶著他和周寅一起出席這場活動,並不意外,但令溫斯爾存疑的是,他是如何跟周寅,跟趙泠霜之間處成彼此信任到這種程度的關系。

“還是說……”

你在調查些什麽。

溫斯爾張了張嘴,正要出口的話被一直沈默的瞿向淵截斷:“你是齊婉英的長孫。”

溫斯爾輕楞,疑惑的神色從眸底掠過。他沒有正面否認,反倒是瞧見了男人表情的恍惚以後,繼續朝他詢問:“我跟她是祖孫關系,為什麽會讓你這麽介懷?”

介懷……

說是介懷,不如說是震悚。

倆人沈默須臾,溫斯爾嘴唇動了動:“她……”

他盯著瞿向淵繃緊的下顎,輕側過身軀,擋在男人面前,稍低腦袋想要和對方對視,可他瞧著瞿向淵一直躲避的目光,心生不太好的預感。

“她曾經對你做過不好的事情嗎?”

瞿向淵身軀猛然一僵,停了後退的動作。

溫斯爾才擡腳往前半步,瞿向淵便直接往後撞上了長廊墻壁。

“別靠我這麽近。”

溫斯爾眉宇輕擰,似乎是被他耗盡耐心,這會兒什麽也不管了,直接拽住瞿向淵的胳膊,扯到了自己面前。

瞿向淵腳步一個踉蹌,肩膀直接撞到了溫斯爾的胸膛。

溫斯爾也沒在乎被自己一下子拉扯的動作,撞得有多疼,只是將他整個人都圈在了臂彎下。

“瞿向淵,你可以告訴我。”

在他聽到溫斯爾這句話時,沒忍住哼笑出聲,掙紮著想要逃離間,眼含諷刺地反問回去:“告訴你?”

“告訴你什麽?”

“告訴我你們之間有什麽淵源。”

溫斯爾語調誠懇,平緩冷靜,像是在特意安撫他。

略顯昏暗的長廊悄然回蕩著他的聲音。

在他看到瞿向淵與其他人截然不同的神情時,那些他料想過的無數個可能都似乎逐漸有了清晰的指向。

溫斯爾強硬地正過男人的身軀,攥住了他藏在身側的手腕,輕垂腦袋,擡眼看向瞿向淵避開對視的眼睛。

突然撞上來的目光,讓瞿向淵怔了怔,轉而堤防地眼色一暗。

“松手”二字尚未從喉眼擠出,溫斯爾便打斷了他即將出口的話語:“我跟她的關系,沒你們表面上看到的那麽好。”

溫斯爾張了張嘴,又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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