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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一棵梧桐樹倒塌在我的身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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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一棵梧桐樹倒塌在我的身體裏

姚姚家有兩撥人,阿茗和王柏是來做測繪的,南嘉和幾個年輕人則是來找珍稀藥材。 聽他們介紹,拉薩幾家研究所正在合作做藏藥DNA條形碼分子鑒定,用人話說,DNA條形碼就是給藏藥做亞種識別,是個大項目。 姚姚此人,醉心自然公益十幾年,是麥宗本地第一家非盈利組織。她交友廣泛,再加上麥宗野保區的物種是出了名的豐富,但凡有需求都繞不開她。 或許真的是巧合吧,阿茗在飯桌上扒拉著飯,偷偷瞥南嘉。 陰差陽錯,他們又得在一個屋檐下生活。更巧的是,姚姚覺得阿茗和南嘉兩個負責人最忙最需要安靜,那麽多房間,偏偏將他倆單獨安排在了二樓,兩間房門對著,想不碰上都難。 第二天晚上阿茗出門找水喝,就正面碰上南嘉。 他剛從樓下上來,兩人相遇在狹小的樓梯間,阿茗側過身讓他,而他目光灼灼落在她身上。 順著他視線,阿茗偏頭看見自己睡裙袖子打著卷,露出了肩頭被吻舐後尚未消退的紅痕。好幾天了,印記還在。 阿茗不動聲色拉下袖子,冷漠離開。 兩撥人很快熟悉起來,準確說是王柏和南嘉的小隊成員們,話多的要命。阿茗慶幸他們作息不一致,南嘉他們每天早早要上山,她和王柏則繼續穿行古城,一遍做測繪一邊辦各類手續,等待準入野保區。 他們通常在晚飯會碰上,年輕人們愛聊天,逐漸就變成了固定的嘮嗑時間。只是南嘉和阿茗說的少,大家努力讓兩人破冰,還是有種無論如何做不了朋友的感覺。 “你師姐人挺好,為什麽對我們隊長這麽高冷?”某隊員向王柏發問。 “師姐可能只喜歡我吧。”王某大言不慚。 “她對我也很好呀,前兩天還教我倆代碼來著。” “說到這個,本來是我拜托隊長去問她,結果被她一口拒絕。轉頭我自己問,你猜怎麽著?熱情教學三小時!” “隊長不行。”有人得出結論。 “隊長其實很受歡迎的……”有人反駁。 “都說了師姐只愛我啊!為什麽沒人信!”王某發出怒吼。 ……這種對話反覆上演。 阿茗終於拿到了野保區的準入證,她和王柏也開始日日進山。聽說除了南嘉,之前遇到…

姚姚家有兩撥人,阿茗和王柏是來做測繪的,南嘉和幾個年輕人則是來找珍稀藥材。

聽他們介紹,拉薩幾家研究所正在合作做藏藥 DNA 條形碼分子鑒定,用人話說,DNA 條形碼就是給藏藥做亞種識別,是個大項目。

姚姚此人,醉心自然公益十幾年,是麥宗本地第一家非盈利組織。她交友廣泛,再加上麥宗野保區的物種是出了名的豐富,但凡有需求都繞不開她。

或許真的是巧合吧,阿茗在飯桌上扒拉著飯,偷偷瞥南嘉。

陰差陽錯,他們又得在一個屋檐下生活。更巧的是,姚姚覺得阿茗和南嘉兩個負責人最忙最需要安靜,那麽多房間,偏偏將他倆單獨安排在了二樓,兩間房門對著,想不碰上都難。

第二天晚上阿茗出門找水喝,就正面碰上南嘉。

他剛從樓下上來,兩人相遇在狹小的樓梯間,阿茗側過身讓他,而他目光灼灼落在她身上。

順著他視線,阿茗偏頭看見自己睡裙袖子打著卷,露出了肩頭被吻舐後尚未消退的紅痕。好幾天了,印記還在。

阿茗不動聲色拉下袖子,冷漠離開。

兩撥人很快熟悉起來,準確說是王柏和南嘉的小隊成員們,話多的要命。阿茗慶幸他們作息不一致,南嘉他們每天早早要上山,她和王柏則繼續穿行古城,一遍做測繪一邊辦各類手續,等待準入野保區。

他們通常在晚飯會碰上,年輕人們愛聊天,逐漸就變成了固定的嘮嗑時間。只是南嘉和阿茗說的少,大家努力讓兩人破冰,還是有種無論如何做不了朋友的感覺。

“你師姐人挺好,為什麽對我們隊長這麽高冷?”某隊員向王柏發問。

“師姐可能只喜歡我吧。”王某大言不慚。

“她對我也很好呀,前兩天還教我倆代碼來著。”

“說到這個,本來是我拜托隊長去問她,結果被她一口拒絕。轉頭我自己問,你猜怎麽著?熱情教學三小時!”

“隊長不行。”有人得出結論。

“隊長其實很受歡迎的……”有人反駁。

“都說了師姐只愛我啊!為什麽沒人信!”王某發出怒吼。

……這種對話反覆上演。

阿茗終於拿到了野保區的準入證,她和王柏也開始日日進山。聽說除了南嘉,之前遇到的學生們也挪到這片山頭采集藥草。

阿茗要用無人機測繪幾片山頭。小型無人機近年剛開始迅猛應用在遙感領域,他們導師是個勇敢吃螃蟹的人,批了一筆經費給實驗室建了無人機遙感系統,大家便開始苦練飛行技術。

這天,阿茗一如往常檢查好螺旋槳和鏡頭,將無人機升上空中。屏幕上,雪山融化的溪流淌過無人的草甸,星點海子之間,塔黃花如金色寶塔一般矗立其中。

經過某個流石灘時,屏幕上忽然出現了人影。

“誒,是陳伽伽他們,對面這夥人是誰……等等,怎麽在打架啊!”

王柏和阿茗一起湊近屏幕,發現客棧見過的學生們和幾個中年人扭打在一起,地上散落了很多草藥。他倆不約而同想起之前的偷盜傳聞,得出結論:是盜采者!

“壞了壞了,只是采個草藥,怎麽會打起來啊?”

王柏緊張看著屏幕,阿茗想拿出手機報警,卻一格信號都沒有。

她將飛機拉高了一點,看見遠處有第二波人正趕來,是南嘉他們。

王柏松了口氣:“他們肯定有無線電聯系!南嘉哥能打吧?”

阿茗說不出哪裏奇怪,盜采可大可小,趕緊逃跑才對,他們為什麽不跑?她將無人機盡量藏進霧氣裏,看到南嘉很快和學生們匯合,只是懸著的心剛放下,忽然出現了第三波人——

不是警察,而是手持獵槍、趕去支援同夥的盜獵者!

三個男人從山的另一面潛上來,恰巧在南嘉他們的視野盲區。這一側的山不好爬,三人進度緩慢,但包抄南嘉他們只是早晚的事。

王柏大叫一句我靠,腦子一片空白,徹底宕機。待他反應過來,阿茗已經將遙控器手柄丟進他懷裏,扔下一句想辦法報警跑遠了。

王柏撥下 110 三個鍵再擡頭,只能看見阿茗的背影。

“師姐!”他大喊,在近四千米的山甸上追著阿茗才幾步路,就開始喘氣。

阿茗的身影消失在霧氣中,王柏茫然無措,屏幕裏混亂的場景,讓他心跳快爆炸。

濕漉漉的山風穿過身體,雲霧聚攏又散開,阿茗喘息著穿過幾片山頭,前方除了無邊無際的綠色草甸和流石灘,沒有任何坐標可以辨認。但她記得路線,無人機飛行距離只有 1 公裏,她一定可以找到他。

阿茗從背包側面抽出刀,攥緊。

三年前,她在失去他這件事上毫無還手之力,布林寺的槍響仍舊時不時在她夢裏的回蕩。在達厝村的最後一天,她從未覺得路有那麽漫長,翻過山還是山,越過樹還是樹,懸崖峭壁的孤寺上流下的不知道是誰的血,她和他之間橫亙那麽遠,她只能被動等待審判降臨,是生還是死。

當年的恐懼仿佛即將再次重演,她要拼盡全力奔跑,想要把命運抓回在手裏。

制服那夥人不用費太大力,盡管他們手裏的鋤頭和柴刀有些麻煩,但對於南嘉來說,不是件難事。

學生都被要求退到了後面,南嘉和隊員們經常出野外,不是第一次和盜挖者打照面。有人負責看守,有人則去看了他們盜挖的袋子。南嘉匆匆瞥了一眼,直覺不太對勁,對於盜挖草藥來說,那袋子太大了。

有人忽然從袋子邊跳開,臉色很不好,急聲喚:“南嘉!”

袋口敞開,露出滿是血跡的內層,以及幾只動物的頭角來。

南嘉上前,將袋口掀開更多,入目是一只鬣羚,兩只林麝,已經身體半僵。他眸光一沈,立刻對帶學生的老師低聲說:“你們馬上下山!”

這些人不是來簡單采個草藥,是盜獵者!

老師也常年在山上,認出來那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林麝,臉色很不好:“是不是……”

南嘉截斷了他的話,沒讓他說出口:“立刻走。”

“你們呢?”

“你不用管,學生不能留在這裏。”

老師不再言語,招呼學生迅速下撤,南嘉看下無邊無際的草甸,指了一個方向:“從那邊走。”

學生們很不安,但又因為和南嘉熟悉而放松不少,經過他時不少人喊他名字,就是為了求個安慰。他面色沈靜依舊,示意他們:“沒事,下去就好。”陳伽伽也在其中,她只是憂慮地望向南嘉,不想添亂,緊隨著大部隊離開。

學生們走很快,眨眼間身影已經遠離流石灘。南嘉松了口氣,回頭看向被壓在地上的兩個盜獵者,剛和同伴交換了眼神,忽然潛意識一凜,寒毛直立,身後一陣陰風掃過——

砰!

一聲巨大遲悶的槍響沖向天空!

濃重的火藥味彌散開,緊接著響起痛苦的哀嚎。

遠處的學生們傳來驚恐的叫聲,南嘉回頭,瞳孔收縮,驟然楞住——

一個手持獵槍的男人被掀翻在地,而阿茗正騎在他身上!她深喘著氣,將那人狠狠壓在身下,一手刀尖已經刺進了他手掌,一手在和他拉鋸搶奪獵槍。

南嘉迅速反應過來,剛剛男人的槍管對準的是他和同伴的後背,扳機就要被扣動時,應該是阿茗突然出現和他纏鬥在一起,迫使那槍打歪,往天上空放了一槍。

剛剛那槍的彈藥在膛內未穩,炸出了碎屑,飛濺在男人腿上撕裂了一道血口,阿茗身上濺得不知是誰的血,地上的人太痛了,她用肘部狠擊他面中,眼見獵槍就要被阿茗搶到手上。

下面的學生亂成了一鍋粥,老師帶著他們飛速跑遠。南嘉迅速環視周邊情況,他正欲上前,身邊沖出來另一個持槍的像瘦猴的男人。他大喝著讓同伴躲開,抽出藏刀迎了上去。瘦猴力氣小,刀都沒用上,三兩下就被制服,在地上痛得打滾。

南嘉從他手中抽過老式獵槍,一把扔遠。

他聽見風裏傳來阿茗吃痛的一聲悶哼,擡眼發現出現了第三個人。

那人從阿茗身後撲上,被阿茗翻滾著躲過,但他體格圓碩,一下把阿茗壓在地上,她拼命掙紮著和他爭搶獵槍,但男人脅迫著她臂彎,已經將槍口對準南嘉,唰一聲扣動扳機!

嗡聲鳴響,槍膛震動了一下,但子彈沒有如預料中射出。

南嘉暗道不妙。

在胖男人楞神之際,南嘉掂起藏刀的刀鞘朝他擲去。金屬刀鞘嗖得穿破空氣,劃了一個精巧的彎,重重擊打在男人的脖頸!

那人嗷得一聲,眼前瞬時發黑,無力地匍匐在地。阿茗也被劍鞘的尾端砸到,再加上被胖男人一推,身體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倒地前,獵槍被阿茗托了一下,它已經脫離兩人爭奪的範圍,往地上墜落。

它在落地之前被趕來的南嘉伸手抄住,他連看阿茗一眼的時間都沒有,飛身越過摔倒在地的兩人,用盡全力將槍擲向遠處!

他要做什麽?阿茗用力推開暈過去的胖男人,從地上撐起身體,眼前一片模糊,晃動的人影和綠原交疊,但下一刻,耳膜仿佛被捅破,巨大的爆炸聲在空氣稀薄的高原清晰回蕩開。

她捂著發痛的耳朵,震驚睜大雙眼——獵槍走火炸膛了!

霧蒙蒙的遠方,槍管和流石灘的石塊相撞,如同鐵花一般爆裂炸開,槍托炸斷,彈片橫飛,猛然下落。

剛剛那顆卡在老式獵槍裏的子彈,差一點會在她手裏炸開。

空氣中是灼熱的風和白煙,阿茗緊接著被一道身影抱緊壓倒在地,她聽見南嘉說:“把頭埋下去!”

阿茗緊貼著地面的碎石,感受到他雙手護著她腦袋,胸膛的震動從緊貼的背後傳來。明明硫磺味還那麽刺鼻,但她的害怕已然消失。

她空洞地想,他還活著。

四散的鐵片在流石灘碰撞的聲音終於消失,世界恢覆安靜,南嘉看向懷裏的人,急聲問:“受傷了嗎……”

他話音未落,就見阿茗臉色驟變,將他一把推開,用身體擋在他面前,雙手緊握著刀指向企圖偷襲他們的人!

這是最開始被阿茗打傷的那個男人。

她眼神太過狠戾,他竟被嚇住了,手持柴刀一動不敢動。

南嘉摁住阿茗的肩將她往後推,示意交給他。藏刀在他手裏轉出一道白光,南嘉才剛上前兩步,那男人竟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地求他們放過他。

同伴們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他們打架不行,但善後還是會的,迅速跑上來用繩子將幾人捆起來,打了個勒的肉痛的死結。

確認安全後,南嘉終於再次能分神去看阿茗。她脫力坐在地上,臉色蒼白,從開始到現在,一眨不眨盯著他。

她那雙眼睛裏有好多情緒,毫無隱藏對他的擔憂,還有不經思考的保護欲。

自始自終,她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他身上。她用眼睛糾纏他,將他緊緊拉回人世。

南嘉喉嚨發澀,他承認他很震驚,甚至在不該放松的時刻,升騰起愉悅的貪戀。

她總說拒絕的話,但身體和眼神背叛她,說她的心。

在此之前他不敢相信,某一刻,在她心裏,他比她自己的命還要重要。原來他們在數年前用交握的手交換的承諾,不要再有任何失去,她記得無比清晰。

作者的話

船底星

作者

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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