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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等待候鳥飛過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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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等待候鳥飛過大地

小珩晚上來飯館一起吃晚飯,她嘴甜,把小阿姨和曲珍阿姐哄的花枝亂笑,晚飯結束了還拉著她聊天。 在小珩面前,話多阿茗也只能甘拜下風。南嘉去洗碗了,她插不上話,便也收拾碗筷跟去後廚。 水龍頭水聲嘩嘩裏,阿茗端進去一堆重重的餐具,南嘉瞥了她一眼,剛出口的“小心點”餘音未落,阿茗已經手一滑,撲向水池。 她光顧著保護著鍋碗瓢盆安全落地,自己被水花濺了滿臉,洗潔精泡沫都飄到了身上。 阿茗檢查了一下沒砸碎碗,皺著眉頭開始擦水漬,像極了在抹眼淚。 南嘉輕笑著逗她:“今天也要哭嗎?” 阿茗裝沒聽見,白了他一眼,還是忍不住道:“你可以叫我牛牛小妹,但不準偷偷說我是眼淚大王。” “嘖。”南嘉嘆氣,低聲自語,“原來你那時候還沒睡著。” 阿茗哼了一聲,語調暗含“你好自為之”。昨晚半夢半醒間,南嘉大約是為了哄她睡著,說了不少話,其中便有一句“被槍抵腦門都不肯低頭的人,原來是個眼淚大王”。 她都聽到了,只是她想聽更多,想安心在他懷裏一動不動,才沒搭話。 “所以你要小心禍從口出。”她想起昨晚的事,臉有點燙,轉移話題道,“你又偷懶不系圍裙。” “我不像你,洗碗會把水洗到身上。” “你就吹牛吧。” 南嘉擡手示意自己戴著手套滿是泡沫,沒法戴圍裙,但見阿茗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便自覺彎下身子,由著她套上圍裙。 “轉身。”她指揮。 阿茗從身後環過南嘉的腰,拉起圍裙兩邊的帶子到腰後。 他繼續洗碗,阿茗正琢磨系個什麽花時,聽見他喊她名字: “唐茗初。” “嗯?” “這次不裝失憶了?”南嘉習慣了阿茗每次沖動靠近後,又迅速躲回安全線內,裝作什麽事沒發生的樣子。這一次,他本來也打算陪著她繼續演戲。 阿茗動作一頓,繼而把手上的繩子猛的拉緊,緊到南嘉忍不住叫了一聲。 “嘶你……別把學來捆藏香豬的手法用我身上。” “話多。”她回道。 “但你勒到我傷口了。” 聽他這麽說,阿茗忙趕緊解開繩子,松松系了個結,小心翼翼問南嘉:“現在呢?” “…

小珩晚上來飯館一起吃晚飯,她嘴甜,把小阿姨和曲珍阿姐哄的花枝亂笑,晚飯結束了還拉著她聊天。

在小珩面前,話多阿茗也只能甘拜下風。南嘉去洗碗了,她插不上話,便也收拾碗筷跟去後廚。

水龍頭水聲嘩嘩裏,阿茗端進去一堆重重的餐具,南嘉瞥了她一眼,剛出口的“小心點”餘音未落,阿茗已經手一滑,撲向水池。

她光顧著保護著鍋碗瓢盆安全落地,自己被水花濺了滿臉,洗潔精泡沫都飄到了身上。

阿茗檢查了一下沒砸碎碗,皺著眉頭開始擦水漬,像極了在抹眼淚。

南嘉輕笑著逗她:“今天也要哭嗎?”

阿茗裝沒聽見,白了他一眼,還是忍不住道:“你可以叫我牛牛小妹,但不準偷偷說我是眼淚大王。”

“嘖。”南嘉嘆氣,低聲自語,“原來你那時候還沒睡著。”

阿茗哼了一聲,語調暗含“你好自為之”。昨晚半夢半醒間,南嘉大約是為了哄她睡著,說了不少話,其中便有一句“被槍抵腦門都不肯低頭的人,原來是個眼淚大王”。

她都聽到了,只是她想聽更多,想安心在他懷裏一動不動,才沒搭話。

“所以你要小心禍從口出。”她想起昨晚的事,臉有點燙,轉移話題道,“你又偷懶不系圍裙。”

“我不像你,洗碗會把水洗到身上。”

“你就吹牛吧。”

南嘉擡手示意自己戴著手套滿是泡沫,沒法戴圍裙,但見阿茗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便自覺彎下身子,由著她套上圍裙。

“轉身。”她指揮。

阿茗從身後環過南嘉的腰,拉起圍裙兩邊的帶子到腰後。

他繼續洗碗,阿茗正琢磨系個什麽花時,聽見他喊她名字:

“唐茗初。”

“嗯?”

“這次不裝失憶了?”南嘉習慣了阿茗每次沖動靠近後,又迅速躲回安全線內,裝作什麽事沒發生的樣子。這一次,他本來也打算陪著她繼續演戲。

阿茗動作一頓,繼而把手上的繩子猛的拉緊,緊到南嘉忍不住叫了一聲。

“嘶你……別把學來捆藏香豬的手法用我身上。”

“話多。”她回道。

“但你勒到我傷口了。”

聽他這麽說,阿茗忙趕緊解開繩子,松松系了個結,小心翼翼問南嘉:“現在呢?”

“還行。”

他語氣松泛,阿茗後知後覺似乎被他耍了,便狐疑問:“哪個傷口?怎麽還沒好?”

南嘉放下一個剛洗幹凈的盤子,陶瓷聲碰撞,他反問:“你要檢查?”

阿茗戳他腰窩:“當我不敢?”

他無奈道:“昨天見識到了,你什麽都能幹出來。”

後面的人一時寂靜。

有點奇怪。南嘉正打算回頭看女孩又作什麽怪,阿茗忽然從身後環抱住了他。

她臉頰靠在他背脊上,問:“難道你希望我當沒發生嗎。”

南嘉手上動作停住,一時間只有水流聲,和隔壁幾個女人嘰嘰喳喳的笑聲。

他神色松動,覆又拿起碗,輕嘆道:“你啊……”

這次確實不一樣了。

南嘉想起件事:“對了,把明天下午空出來。”

“幹嘛?”

“懲惡揚善。”

“你還會用成語?也是寺廟裏教的?”

“……你的關註點不該是這個。”

翌日下午,傾雍警務站裏,阿茗端正坐著。

旺姆阿姐沖她笑了一下,示意她安心。

一位年輕警員道:“女士,如實陳述你當晚遇到老二的騷擾。我們已經調取了他的行車記錄儀,他不是初犯,工地也和他在走解聘流程,現在需要確認受害者人數,必要的話工地會對他提起刑事訴訟。”

阿茗有點懂南嘉當時那句“現在是法制社會”的意思了,他還真替她報了案。橋隧隊的信息很好查,根據當晚的運輸記錄,一下就找到了老二。

阿茗做著筆錄,快結束時,忽然有電話打進來。旺姆阿姐聽完後神色一變,沖阿茗匆匆一笑,另一個警察過來接替完成了筆錄。

阿茗離開警局時,隱隱聽到屋裏的聲音,有爭執,還有歐珠的名字。

一周後,到了楊逾明回南城的時間。

多吉叔家已經收了第一季人工蟲草,還上了不少貸款。楊逾明是個做事不會讓人挑出錯來的人,他平日常幫周圍的草藥園或農田看蟲害,他這次離開,不少人都來道別。

阿茗也去送他了,只是站在人群的末尾,遙遙朝他揮了揮手。

有人說他好,有人說他壞,什麽是客觀評價呢,評價圍繞的是自己的利益。

載著楊逾明的車開遠了,送別的人群也散去,阿茗獨自站在山路盡頭,天氣冷起來後,雲霧時常籠罩山巒。

一會兒後,茶茶飯館熟悉的貨車向她駛來。今天要和南嘉一起去西貢進貨。

阿茗招手,笑容又重新出現在她臉上。

進貨要去好幾個地方,是個辛苦差事,在西貢轉了沒兩圈阿茗就累了,南嘉把她放在路邊一家小吃店,等進完貨再來接她。

天一直陰著,霧氣越來越大,看起來要下雪。阿茗在店裏還算暖和,她隨身帶了本書,看得著迷,不知過了多久,沒關註到外面異樣的吵鬧。

直到小吃店老板也跑了出去,她才發現不甚明朗的天氣,街道上竟然站滿了人。

她放下書也跟出去,墊腳往人群實現的方向望,看見了一抹深紅明黃的身影。

竟然是西貢大喇嘛回來了!

他身邊跟著幾個僧人,沿途的信眾都低著頭,雙手朝上攤開,等待喇嘛為其摸頂賜福。

阿茗一時間覺得有些不真實,從她初到傾雍,這位大能的名字始終與這片雪山草原的子民相伴。

她站在人群之後,靜靜註視虔誠的人群,並未上前加入。西貢大喇嘛臉上似乎有淡淡笑意,又似乎只是慈愛寧靜摸頂每一個信眾。那恬淡卻能包容世間萬物的氣質,讓她莫名覺得熟悉。

忽然,阿茗看見街對面的核桃樹下,有一個和她一樣在人群之外的人。

是南嘉。

他凝視著紅黃藏僧袍的喇嘛,目光跟隨他的腳步,緩慢而慈悲地經過每一個藏地信眾。僧袍在風霧裏吹動,略顯蹣跚的步履卻不停。

天空落雪了。

風雪中,西貢大喇嘛的金剛杵五股金環震顫,發出空靈嗡鳴的響動。

好熟悉的聲音啊,南嘉想。很多年前,他和西貢大喇嘛一起穿過白茫茫的天地,在空寂的原野裏誦念經文,師父的法器也是這樣無風自鳴。

師父背影佝僂著,他老了,常年行走崎嶇山路,他的膝骨有積勞成疾的傷。曾經南嘉要小跑才能跟上大喇嘛的步伐,現在師父走得很慢,但他連祈求摸頂的腳步都無法邁開。

隊伍的很長很長,有人離開,也有人加入,不斷延伸出新的祈願。

身邊的人走空了,只剩南嘉肩頭積了一層落雪。

好像有一位信眾打開自己的嘎烏盒,裏面有枚藥丸,請西貢大喇嘛賜福。那不是枚常見的藥丸,是珍寶藏藥,只有寥寥幾人有煉制經驗。

大喇嘛似乎心有所感,忽然回身,在白雪茫茫的世界裏,看到了南嘉。

他們之間隔著風雪,南嘉躬身,行了一個觸頂禮。

西貢大喇嘛的目光沒有因他而發生變化,他註視南嘉片刻,微微頷首,繼續為信眾摸頂賜福。

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阿茗心中驟然發緊,她從來沒有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南嘉的世界真的只剩他一個人。

她恍然明白西貢大喇嘛熟悉感由何而來,曾經南嘉與她還是生人勿近的階段時,也是這樣關照每一個人。有距離的,要敬仰的,不可褻瀆的。

但南嘉早已不是這樣,在他離開拉薩時,他就已經從神龕上走下,匯入蕓蕓眾生之中,可是沒有人和他共行。

阿茗好像聽到過很多人問南嘉還會回去學佛嗎,她懼怕過聽到答案,但是今天,她知道他會說什麽了。

他無顏面佛,他對歐珠說,他們會一起進畜生道。

他有憤怒,憎恨,愛欲,這些心魔會永遠糾纏他。他修不好貪嗔癡,他不再相信自己有來生和因果輪回了。

原來他那麽用力要抓住她的手不放,是因為崩塌的信仰裏,他們只有今生幾十年。

她怎麽可以拋下他呢。

阿茗仰頭,看向白絮紛飛的高原天。

這是西貢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薄雪落滿傾雍大地的這天,達厝村傳來消息,將要舉行跳火供儀式!

阿茗的線人遍布各地,他們告訴她僧人們會跳金剛舞,其中火凈傳統是她格外感興趣的本絨教儀軌。

回傾雍的當晚,阿茗就開始收拾行李。她在儲藏室搜羅零食時,正好南嘉搬著幾箱貨進來。

阿茗墊著腳,手指向貨架最上面的泡面箱,示意要他幫她拿。

南嘉放下東西走過來:“幾盒?”

阿茗掰指頭苦惱計算:“七盒?一天一盒夠不夠?還是十盒吧,達厝村看起來比東拉鄉的夥食還要差。”

南嘉挑出她喜歡的口味,摞起來像小山一樣高。他見阿茗手裏提了一兜子香腸鹵蛋小零食,不像能拿下十盒泡面碗,便道:“我送你上樓。”

久違地再進她房間,除了地上攤開的大行李箱,和印象裏沒有差別。

阿茗現在收行李相當有經驗,衣服和日用品只占了行李箱小小一角,其他空間被各種食物填滿,她甚至從隔壁百貨店拿了個高級燒水壺,美其名曰藏區硬通貨,用完還能送人。

兩人一起坐在箱子邊,阿茗要什麽南嘉就給她遞什麽,直到每個縫隙都塞滿。

“我這次絕對不會餓肚子!”她得意地把筆記本最後放進去,準備合箱子,“我會肚子飽飽地把筆記本寫滿。”

南嘉拉住箱子邊沿:“帶件厚外套,下雪後很冷。”

阿茗糾結了一番,不情不願的,被南嘉說教了兩句,才嘟囔著翻出厚厚的沖鋒衣。

她把衣服比在身上道出原委:“我真是瘋了會買這麽亮的顏色,應該是因為它在打折。每次穿出去,感覺全傾雍的牛都要沖上來拱我。”

兩人想盡辦法,把東西挪來挪去,好歹塞下了所有東西。

南嘉提起箱子放好,又伸手去拉地上的阿茗。她笑嘻嘻把手放進他手心,卻不肯起來。

“怎麽了?”

“你都不挽留我一下嗎?”

“這種時候,你眼裏除了那些寶貝研究,什麽都不在意。”

阿茗在心裏腹誹他當自己多了解她,打趣道:“萬一我偷偷回家了呢?”

南嘉握她的手緊了幾分,他重新蹲下身,與阿茗平視,很認真地看著她說:“等你要走的那一天,不要不告而別,不要什麽都不說,至少告訴我,你要離開。”

阿茗怔楞了一下。他的話語裏,沒有求她留下的意思。他好像知道這是必然的未來,她如果要走,他不能也不願她違背意願,他只會祝福她。

她腦袋有些眩暈,仿佛又一起行駛在顛簸山路裏,車上吉祥結的穗子亂晃,他的臉也模糊。

阿茗把腦袋抵在南嘉肩上,很輕地說:“我才不要走。”

南嘉沒說話,只是替她整理耳邊的碎發,忽然又聽見她問:“最近歐珠沒消息吧?”

他有點意外她提起這個人:“沒有。”

“最後一次有他消息,是在哪裏來著?”她沒來由想起在警務站旺姆阿姐的異常。

“他應該已經逃出國了,他不敢再回來,會死的。”

“如果……我是說如果又出了事,一定要告訴我。”

“好。”

“真的答應了?”

“嗯,真的。”

“拉鉤。”

阿茗第二天就蹭到了去東貢達厝村的車。同飯館的大家道過別,她開心地出發了。

一進達厝村,她就遇到了熟人,是半年前她和南嘉第一次去東山載過一程的小孩,他一眼就認出阿茗是那個“好多零食姐姐”。

男孩的阿媽叫擁錯,阿茗幸運地住進了她家。擁錯阿佳似乎認識南嘉,她提起過一句,南嘉格西是個善良的人。

阿茗又開始當交際花,每天同村裏的人聊天,教放假在家的孩子們做作業。

傾雍的日子一如平常,但阿茗那天問歐珠的問題像一根刺,南嘉時不時會想起來。

他去找過旺姆,和歐珠有關的最後一次消息,是他喪失理智又企圖從東拉鄉運貨,被發現了,手下的人都死在了雪山裏。

再之後,他就徹底銷聲匿跡。

阿茗去達厝的第五天,旺姆忽然敲響了茶茶飯館的門,幾乎同時,南嘉接到了一通來自東拉鄉的電話:

“南嘉阿哥,次仁叔他失蹤了啊!”

阿茗去達厝的第七天。

夜色未盡的清晨,南嘉的手機同時進來一條短信,和一個未接通話。

他猶豫了一下,先點開了短信。

是唐茗初,很簡短的幾個字:

【我後天回傾雍(超大笑臉)!】

他抿著唇,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才關上短信。

再打開電話,是東拉鄉的區號。

他手有些發抖,閉上眼沈默了片刻。

再睜開時,終於下了很大的決心,摁下了回撥鍵。

接通了。

“餵?”

“南嘉阿哥……”那邊的聲音顫抖著,“今早,東拉鄉出現了一頭豬。”

他心中有什麽東西極速墜落,砸出巨大的回響。

作者的話

船底星

作者

04-20

59章有小修改,就“南嘉已經知道阿茗的矛盾”這一點進行了更清晰地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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