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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煮豆燃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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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煮豆燃萁

那株枯敗的柳樹下的人,目光落在遠方的神山上,像是在等風吹散什麽。 但神山上遙遠的雲,和他一樣,很久都沒有動。 阿茗下意識想找地方躲藏,但門口除了幾個木制曬架,什麽都沒有。曬架上鋪滿了各類中草藥和柿子,阿佳們準備釀青稞酒,把酒曲的材料堆在這裏。 秋天還有很長,冬天還有許多慶祝活動,頃刻間都與她無關了。 邁開腳步,阿茗恍然回神,才發現身體比意識先背向他。 寬敞空蕩的馬路,她走向了他的反方向。 此刻的高原忽然起風了,南嘉的身上銀飾碰撞的清響被風送過來,以及他叫她名字的聲音: “唐茗初。” 南嘉嗓音淡淡的,有點遠,聽不出情緒。 阿茗脊背繃直,指尖蜷緊,像要攥住什麽,可風太大了,什麽也抓不住。 她不敢回頭,怕面對他覆雜的目光,怕撕扯自己的心,怕真成了毀約的膽小鬼。 勇敢的人是不是就能坦然面對今日的場景?原來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還是不勇敢的小孩。成長的真失敗。 “唐茗初。”他的聲音再次傳來。 阿茗深吸一口氣,忽然拔腳往前就跑,跑進越來越猛烈的風裏。 她的背影逐漸變小,在山盡頭消失不見。 南嘉直起身,走到無人的路中央,看向阿茗離開的方向。道路通向了很遠的地方,四處全是光禿的青稞田,雲影遮蔽了日光。 穿過身體的風變涼,冬天好像要來了。 他輕嘆了口氣,跨上摩托車,朝著與阿茗相反的方向離開。 又是同樣的一片河,卻沒有了青稞穗。 阿茗站在原野裏,仰頭看觸手可得天空。 如果說上一次,她憤怒地試圖反抗,那這一次,她則被命運捉弄地無力掙紮。 人生的分叉路,推著她沒有選擇。 她沒有走進河裏,沈默良久,忽然掉頭去了橋隧隊。 一整天,茶茶飯館的會計唐小姐都不見蹤影。 直到晚上肖琛來打包兩份盒飯,小阿姨同他搭話,才知道阿茗在他那兒。 她瞥了眼肖琛點的菜,還真都是阿茗愛吃的。 “她突然跑去打擾你為啥事?死丫頭電話也不接,還以為她怎麽了。” 肖琛只笑:“我們倆的事。” 見他賣關子,小阿姨也不關心:“你們幾點結束?…

那株枯敗的柳樹下的人,目光落在遠方的神山上,像是在等風吹散什麽。

但神山上遙遠的雲,和他一樣,很久都沒有動。

阿茗下意識想找地方躲藏,但門口除了幾個木制曬架,什麽都沒有。曬架上鋪滿了各類中草藥和柿子,阿佳們準備釀青稞酒,把酒曲的材料堆在這裏。

秋天還有很長,冬天還有許多慶祝活動,頃刻間都與她無關了。

邁開腳步,阿茗恍然回神,才發現身體比意識先背向他。

寬敞空蕩的馬路,她走向了他的反方向。

此刻的高原忽然起風了,南嘉的身上銀飾碰撞的清響被風送過來,以及他叫她名字的聲音:

“唐茗初。”

南嘉嗓音淡淡的,有點遠,聽不出情緒。

阿茗脊背繃直,指尖蜷緊,像要攥住什麽,可風太大了,什麽也抓不住。

她不敢回頭,怕面對他覆雜的目光,怕撕扯自己的心,怕真成了毀約的膽小鬼。

勇敢的人是不是就能坦然面對今日的場景?原來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還是不勇敢的小孩。成長的真失敗。

“唐茗初。”他的聲音再次傳來。

阿茗深吸一口氣,忽然拔腳往前就跑,跑進越來越猛烈的風裏。

她的背影逐漸變小,在山盡頭消失不見。

南嘉直起身,走到無人的路中央,看向阿茗離開的方向。道路通向了很遠的地方,四處全是光禿的青稞田,雲影遮蔽了日光。

穿過身體的風變涼,冬天好像要來了。

他輕嘆了口氣,跨上摩托車,朝著與阿茗相反的方向離開。

又是同樣的一片河,卻沒有了青稞穗。

阿茗站在原野裏,仰頭看觸手可得天空。

如果說上一次,她憤怒地試圖反抗,那這一次,她則被命運捉弄地無力掙紮。

人生的分叉路,推著她沒有選擇。

她沒有走進河裏,沈默良久,忽然掉頭去了橋隧隊。

一整天,茶茶飯館的會計唐小姐都不見蹤影。

直到晚上肖琛來打包兩份盒飯,小阿姨同他搭話,才知道阿茗在他那兒。

她瞥了眼肖琛點的菜,還真都是阿茗愛吃的。

“她突然跑去打擾你為啥事?死丫頭電話也不接,還以為她怎麽了。”

肖琛只笑:“我們倆的事。”

見他賣關子,小阿姨也不關心:“你們幾點結束?好讓南嘉去接阿茗。”

肖琛眼風掃過櫃臺後理賬的藏族青年,笑著說:“不用了何姨,我們估計要到半夜,我送她回來。”

小阿姨沒再說什麽,叮囑了聲註意安全,去後廚忙。

肖琛走到櫃臺前,俯身敲了一下臺面,南嘉擡起眼,從他不太禮貌的指節往上,淡然掃過他。

“南嘉,一直沒吃到你們飯館特色,酥油炒奶渣面疙瘩,阿茗告訴我是你的拿手菜,我今天想嘗嘗。”他眉毛上挑,莫名有些挑釁的意思。

南嘉手裏握著圓珠筆,筆桿在他指尖轉了個圈。

“當然。”他淡聲說,緩緩撐起身子。南嘉比肖琛高些,他垂著目光瞥過面前的人,用理應如此的口吻道,“畢竟她也喜歡吃。最近店裏忙,很久沒給她做飯了。”

阿茗半夜才回來。

鎮子已經熄了路燈,她打著手電,獨自穿過熟悉的街道,借著月光,到達茶茶飯館的店門口。

店裏靜悄悄的,玻璃門裏一絲光都沒有,大家都已休息。

阿茗深呼吸一口氣。

開鎖,關門,經過一排排餐桌,過大廳門廊,上樓梯,今天就這麽結束了。

但她在中庭的天井下看到了南嘉。

他就穿了件簡單白色的短 T,坐在庭院的沿廊下,胳膊搭在膝蓋上,兩根長指拎了瓶啤酒,慢慢晃悠。

夜風吹動他短發,月光照了半身。

似乎是聽見她的腳步聲停在了樓梯口,沒有上去,他的目光才清冷地投過來。

阿茗與他對視,他眸色深得在秋夜裏化不開。

她該一鼓作氣轉身上樓的。

她寂然一瞬後,一步一步走到了他面前。

他只是看著她被拉長又變短的影子靠近站定,淡抿了一口酒。

沈默。

月色移過雲影,把庭院照得亮了幾分。

阿茗站在南嘉面前,忽然覺得很煩躁。

生活糟透了,楊逾明的舉動讓她很惱火,南城的電話催命一樣,肖琛也很煩,找他幫忙跟個大爺一樣。

毫無預兆,她伸手奪過南嘉手中的啤酒。他應該在這裏待了很久,酒剩的不太多,阿茗仰頭一飲而盡,喝得有點猛,酒液順著唇角滾到下巴尖上。

她狠狠用胳膊一擦,將啤酒瓶扔回了他身邊,沒扔準,瓶身磕在臺階上,滾進了草地裏。

酒能把人喝死該多好。

這樣她就不用活得這麽痛苦。

他也是。為什麽要出現在她面前?

她討厭猶豫,仿徨,以及無時無刻都會想他的自己。

可她能怎麽辦?

她沒解法,他倆就這樣了。

阿茗轉身要走,只是她剛邁出一步,手腕就被拽住。

她掙了一下,沒掙開。南嘉看著沒用力,但力道掐得剛剛好,就這麽一拉一回,她被他拉回了原點。

他動作游刃有餘,把她亂扔的酒瓶撿起,不輕不重往地面一扣,再緩緩仰頭看著她。

明明是下位者,目光卻極具侵入感,唇繃得也很緊,

看來他今天不會輕易放過她。

阿茗不理,梗著脖子要走,他不讓她走,一股狠勁就糾纏拉扯在兩人之間。

明明今晚是她先來撩撥他,這會兒卻一副怨惱的模樣。

南嘉不自覺收緊了力氣,阿茗也不肯示弱,可她掙紮地越狠,手腕被環住的皮膚就越發細細密密泛癢。

他指腹溫熱,就這麽握著她,竟也讓她憑空覺得戰栗。

正當兩人互不相讓時,頭頂突然傳來房門吱呀的聲音。阿茗動作不自覺停下,南嘉也松了力道,兩人默契得進入緘默。

小阿姨迷迷糊糊的聲音從上面飄來:“阿茗回來了?”她聽見了飯店門開的聲音,顯然也知道南嘉半夜在喝酒。

南嘉眼睛一直盯著阿茗,沒有挪開。

他心想,她是回來了,就在我面前。像只炸毛的貓,不服輸地瞪著我。這會兒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在裝死。

小阿姨以為他沒聽見,又問了一遍。

南嘉終於嗯了一聲,繼續扣著阿茗的手腕不放,在月色裏緩緩起身。

小阿姨從樓上探出頭,從她的角度,只能看見少年頎長的身影,但看不到廊下陰影裏的阿茗。

她瞅了眼阿茗房間,黑燈瞎火的,便道:“她睡了吧?”

“嗯,睡了。”

他嘴上答著話,眉眼卻盯著眼前人,輕佻一笑。

阿茗看得一清二楚。

他那挑動的眉梢是在說,她沒睡,被我握在手裏,和我對峙呢。

“你也早點睡。”小阿姨打了個哈欠,踩在木地板的腳步聲逐漸消失。

門關上的一刻,阿茗用力甩開南嘉的手,音節從咬著的唇瓣裏滑出:

“玩夠了嗎?”

南嘉聽著只覺得好笑。他彎腰拾起地上的酒瓶,清淡地喝凈了最後一口。

扔掉酒瓶,他靠在廊柱,直視阿茗:

“你覺得這是玩?”

阿茗垂下眸子,不答。

南嘉看著她,走近,高大的影子蓋住了她的身影。

她唇上有清透的酒液,剛剛他們喝了同一瓶酒呢。

南嘉擡手,輕輕捏住她下巴,猜到她會躲開,寬大的手掌很快就控住了她半個臉頰,指腹順勢從那滴酒上擦過。

女孩柔軟的唇因驚訝微張開,他凝視她一瞬,忽然靠近。

阿茗躲不開,只能被動看著兩人將要觸碰的唇,用手去推他的肩。

“南嘉!”她眼睛睜大了,小聲掙紮。

他沒有如預料中親上,只是在鼻尖碰上的一刻停下。

但下一秒,他的話讓阿茗剛平覆的心情再次狂跳:

“不是親過嗎。”

他輕飄飄又直白地戳開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

就在他們身後的酒窖,在陽光明朗的下午,親吻不夠,她還環住了他的脖子,要他抱。

“還是說,要繼續裝下去?”

但唐茗初,我不想陪你玩捉迷藏了。繼續藏下去,你什麽時候消失,什麽時候跑掉,我都不知道。

“要我提醒你……”阿茗猛然捂住了他的嘴,阻止他繼續說完。

至此,她最後的堡壘也全線潰敗。

南嘉註視她的目光一眨不眨,還有些不達眼底的淺薄笑意:“達成共識了?”

阿茗無言反駁。

她有些走神,不知是在想婚禮下午的親吻,還是兵荒馬亂的一天。以至於她被南嘉捉住手,那雙靠近的明亮眼睛陡然靠近,藏香和酒精淡麥香一起親上她的時候,她都忘了躲避。

阿茗回過神,意識到再次發生的接吻後,在南嘉懷裏掙了一下,卻被掐著腰吻得更深。

他咬了一下她下唇,她跟著顫抖,那感覺和她酸澀收縮的心臟一樣,發麻。

她有點缺氧,又或許是自己的狠勁以為打在棉花上,卻是一團看似柔軟但壓根不讓她的銅墻。

她洩了勁,被南嘉連連逼近,退了兩步,被壓在墻上退無可退——

被迫迎接這個親吻。

她被吻得很用力,陌生的觸感柔軟又勾人。

南嘉個子高,即使彎著身親她,阿茗也覺得吃力。她不得不迎合著伸長脖頸,甚至得踮起腳,去貼合那摩擦的唇。

她怔楞了一下,自己竟然下意識在配合。

那些橫梗於兩人間的矛盾與擰巴,在親密的唇齒交換裏,已經融化於無形。她的手早就從推拒到環住他的肩膀。

而南嘉感受到她動作後,垂眼看了她一瞬。

他看起來有點漫不經心,單手抱著阿茗,卻很緊,壓迫性十足,把她抵在角落逃不開。

忽然的暫停讓兩人都有片刻回神,阿茗細長睫毛要睜開的一瞬,南嘉覆又吻了下去。

不要清醒,不要推開,不要成為敵人。

輕輕重重的細吻,阿茗癢得往後躲,被南嘉攬著腰摁回來。

不知不覺,阿茗搭在他肩上的手,變成用力攥著衣領,她逮住一個空隙,有點不甘示弱地主動親回去。

她親他,就要費力得多。她要忍不住往前靠,攀附他寬闊的肩背,細長的五指也無意識插進他黑發之中。

很親密的姿勢。

如果她沒有報覆性咬回來的話。

南嘉濃重的眸子一下變清醒,他看著眼前的女孩喘著氣,她急迫地索求,亂無章法。

他將阿茗完全抱進了懷中,回應她。

不知道過了多久,阿茗覺得自己要溺水了。

她再也無力掙脫,靠在南嘉肩頭,胸膛劇烈起伏,唇瓣微張著喘氣。

世界之中,她好像只有這根稻草。

她只能抱緊,再緊一點。

南嘉靠著她腦袋,忽而輕聲問:“你要和他走嗎?”

無法逃避的問題還是來了。

可是我們之間,什麽時候有他?

南嘉好像是懂她在想什麽,很快問了下一個問題:

“你要走嗎?”

她無法回答。

阿茗拳頭攥緊了,只是用力的擁抱他。

這個擁抱,讓她再一次感受到了他心臟緊貼著她跳動。

上一次這樣,是他剛剛失去人世間的最後一個親人。

在那一刻,阿茗和他緊握著手,她想她就是他新的家人。

他們會彼此依靠著,跌跌撞撞繼續走下去吧。

她該怎麽辦?

她找不到答案,只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像要把自己嵌入他的骨血之中。

這樣,天神也舍不得把他們分開吧。

不用等待天神發號施令,現實也會推著他們回到原地。

“南嘉?”

樓上傳來小阿姨的聲音。

噠噠腳步聲伴隨女人的嘀咕:“這小子去哪兒了。”

腳步靠近樓梯。

阿茗不想收回的手,依舊得收回。

她擡眼看他,眼睛幹凈澄澈,剛剛所有的一切都被藏進了無法見光的心底。

南嘉沒再留她,放任她從他懷裏飛速鉆出去,躲進了廚房。

小阿姨是來檢查燃氣的,自從上次換過閥門後,她老是疑神疑鬼。

她看見南嘉靠在廚房門口,疑惑之後罵了句死小子,喊你不回話。

等小阿姨檢查完,南嘉目送她上了樓。

他盯著樓梯口阿茗的房間片刻,那屋子依舊黑著,像她壓根沒回來。

他深吸了口氣,阿茗發間的清香好像還停留在這片空氣裏。

南嘉反手打開廚房門,一眼掃過去,果然沒人。

他就知道,她又逃跑了。

廚房的窗戶大敞著,看來她趁這段時間跳窗出去,溜回了房間。

他進到自己房間,在靜謐的月色裏沈默半晌後,撥通了唐茗初的電話。

很久,她都沒接。

就在他打算掛掉時,聽筒的嘟嘟聲消失,變成了和他這裏一樣的安靜。

但他能聽見清淺的呼吸聲,她不說話,但她在聽。

南嘉默了片刻,道:

“剛剛喝了酒,喝點水再睡。”

“睡覺用的藏香,何姨放在右手邊第二個抽屜。”

“……睡吧,很晚了。”

那頭靜靜的,地老天荒的安靜。

很久後,她掛了電話。

南嘉望著窗外的月亮,伸出手,月光落在手心。

但月光是握不住的。

小唐田野筆記 55

我一夜未睡。他也是嗎?

我一度想放棄,想就這麽回南城了。

可我們緊緊擁抱,情緒噴湧而出時,我發現我的心不答應。

無論什麽理由,無論什麽方式,這一次我不想離開。

作者的話

船底星

作者

02-02

56章周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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