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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愁殺舊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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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愁殺舊京人

賭場西側的布景是一處三米高的瀑布,水能聚財,摸牌前,賭客都喜歡在這裏洗個手。 南嘉揮刀劈開水幕,刀鋒上的血珠和水珠一起震蕩開。 他伸手在潮濕的山石造景上摸索,停在某個地方,用力一按,一道暗門悄然彈開。 他躍進漆黑無光的通道裏,窄小的空間僅容一人通過。 他在土澀味的空氣裏辨別出了一絲歐珠身上特別的藏香味。 正當他摸索著前進,耳機裏傳來雜音,隱約能辨認出在尋找目標。 他還沒能說完,耳機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信號斷了。 他也走到了盡頭。 手指尖觸碰到的,是冰冷的金屬門把手。 門一開一闔,屋裏昏暗的香燭光也跟著搖曳,忽明忽暗。 這是個經堂。 香燭前供奉著五路財神,一個人正虔誠的上香。 南嘉反手關上門,淡聲開口:“原來你是傾雍人,歐珠是你的原名麽。” 那人插上香,斜睨了南嘉一眼,一點也不驚訝他的出現: “你還是這幅死樣,比兩年前還像條死狗啊!” 南嘉神色淡然,他屈起胳膊,用力將臂彎壓緊,鋒利的藏刀貼著牦牛皮料劃過。 “是嗎,我現在過得挺好的。” 最後一次見面是在邁紮央,南嘉逃至密林山頂時,匆匆俯視了一眼令人作嘔的鎮子。那裏槍聲大作,火光熊熊,交戰的嘶喊聲沖破天際。 歐珠聽了他的話,滿眼不可置信,他大笑起來,笑得眼淚花都湧出來:“我的大師,我親愛的南嘉格西,你可不能好過啊!我上下百來號兄弟,整個邁紮央那麽漂亮的房子,滿山的花園——” 他張大嘴巴,缺了門牙空洞洞的嘴裏發出一聲重重的“轟”聲,“都,炸沒啦!” 南嘉擦刀的動作頓了下:“原來送給沙佤軍的消息,比妙昂軍更快。”他思索一瞬又搖頭,“不,都來了……緬國山嶺裏地方軍打來打去,你給他們死對頭提供庇護所時,該想過自己豎了多少敵人。” 人多貪婪呀,歐珠的錢,貨,藏的人,條條都是致命的引線。 歐珠討厭眼前人的聰明,討厭他只言片語就能猜到邁紮央的一切。 是誰讓他落魄地逃回傾雍? 南嘉憑什麽好過。 歐珠以手為刀,比在脖子上,尖銳的嗓音逼近南嘉…

賭場西側的布景是一處三米高的瀑布,水能聚財,摸牌前,賭客都喜歡在這裏洗個手。

南嘉揮刀劈開水幕,刀鋒上的血珠和水珠一起震蕩開。

他伸手在潮濕的山石造景上摸索,停在某個地方,用力一按,一道暗門悄然彈開。

他躍進漆黑無光的通道裏,窄小的空間僅容一人通過。

他在土澀味的空氣裏辨別出了一絲歐珠身上特別的藏香味。

正當他摸索著前進,耳機裏傳來雜音,隱約能辨認出在尋找目標。

他還沒能說完,耳機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信號斷了。

他也走到了盡頭。

手指尖觸碰到的,是冰冷的金屬門把手。

門一開一闔,屋裏昏暗的香燭光也跟著搖曳,忽明忽暗。

這是個經堂。

香燭前供奉著五路財神,一個人正虔誠的上香。

南嘉反手關上門,淡聲開口:“原來你是傾雍人,歐珠是你的原名麽。”

那人插上香,斜睨了南嘉一眼,一點也不驚訝他的出現:

“你還是這幅死樣,比兩年前還像條死狗啊!”

南嘉神色淡然,他屈起胳膊,用力將臂彎壓緊,鋒利的藏刀貼著牦牛皮料劃過。

“是嗎,我現在過得挺好的。”

最後一次見面是在邁紮央,南嘉逃至密林山頂時,匆匆俯視了一眼令人作嘔的鎮子。那裏槍聲大作,火光熊熊,交戰的嘶喊聲沖破天際。

歐珠聽了他的話,滿眼不可置信,他大笑起來,笑得眼淚花都湧出來:“我的大師,我親愛的南嘉格西,你可不能好過啊!我上下百來號兄弟,整個邁紮央那麽漂亮的房子,滿山的花園——”

他張大嘴巴,缺了門牙空洞洞的嘴裏發出一聲重重的“轟”聲,“都,炸沒啦!”

南嘉擦刀的動作頓了下:“原來送給沙佤軍的消息,比妙昂軍更快。”他思索一瞬又搖頭,“不,都來了……緬國山嶺裏地方軍打來打去,你給他們死對頭提供庇護所時,該想過自己豎了多少敵人。”

人多貪婪呀,歐珠的錢,貨,藏的人,條條都是致命的引線。

歐珠討厭眼前人的聰明,討厭他只言片語就能猜到邁紮央的一切。

是誰讓他落魄地逃回傾雍?

南嘉憑什麽好過。

歐珠以手為刀,比在脖子上,尖銳的嗓音逼近南嘉:“你知道地牢和山上的人怎麽樣了嗎?知道裏面有多少孩子嗎?他們是因為你死的。因,為,你,啊!”

“看來你從小就不認真讀經。”南嘉擦拭藏刀的動作緩慢而仔細,待它再被抽出,血跡抹去,露出寒光閃爍的藍色刀鋒。

他環視了一圈這個小小的經堂,和東山布林寺一樣,供著財神紮基拉姆。

歐珠讀的是生意經,殺人經。

“無明之人做惡業,業力不可消除。你把惡果算到我頭上,這是數學邏輯問題,難怪你老爹說你賺不到錢。”

歐珠指頭顫抖起來,他怎麽還敢提死在槍下的老爹?都怪洛桑南嘉,都怪他!好好在哲蚌寺念佛不行嗎,為什麽攪他們這趟渾水!如果不是他偷走和內陸往來的名單,沙佤軍怎麽會來?他怎麽會失去整個邁紮央?

還要怪老爹,都怪他受過西貢大喇嘛和洛桑南嘉的恩!要不是老爹信佛不動他,洛桑南嘉早就和其他人一樣斷手斷腳死在他腳下了!

歐珠爆喝而起:“當時就該把你剁成肉泥去餵豬!”

南嘉五指開合握緊刀柄,嘴角無所謂一笑:“我會墮入哪條惡道,是進地獄,是做餓鬼,還是做畜生……”

他緩緩擡頭,漠然壓迫的眼神,帶著嗜血的冷酷看向前方的人:“我會帶你一起上路。”

歐珠的刀法很好。

他們在邁紮央時就分不出高下。

寒芒乍現,刀刃相接刺耳的摩擦聲不斷在狹小的空間響起。

歐珠連退數步被壓在供奉的案臺上時,眼裏沒有絲毫意外。

身邊的財神像倒了一地,燭火也翻倒在地,歐珠喘著粗氣,忽然就笑起來。

“老爹愛看我們比刀法,但我很討厭。”

南嘉的刀鋒壓著他,不說話。

歐珠伸手,一把扯下蓋在案臺上的桌布——

閃著倒計時數字的雷管炸彈露了出來。

“所以我啊,早就不練刀了。”

“把這兒炸了,就可以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南嘉嘴角揚起一抹極淡的笑容,“我可是人證。”

“不不不!”歐珠開心極了,“聽,上面好多腳步聲,警察們忙著抓人呢!你說邁紮央的人頭不能算在你頭上,那這次,你就跟著他們一起進地獄。”

他挺起胸膛,任由刀鋒刺破皮膚,也要死死盯著南嘉:“你給我好好記著,他們都是你,害,死,的!”

南嘉不太想和他廢話。

只是抓歐珠,得要活的,有點難辦。

他眼裏的光斂住,手起刀落正要用行動回應歐珠,身下的人卻刀尖一轉,挑向雷管上的引爆線!

南嘉拽著他大力往後,剛脫離雷管的範圍一點,看似脫力的歐珠忽然爆發出兇猛的力量,毫無征兆將他脖頸桎住!

緊接著,黑洞洞的槍口抵住了南嘉的腦袋——

“大師,你好像忘記檢查,自己的槍去哪兒了。”

南嘉一怔,摸了下腰間,空蕩蕩的,歐珠手裏果然是他落下的槍。

“我該先殺你,還是先炸了這裏?”歐珠邪笑著,一步一步抵著南嘉腦門,把他逼退到門上。

歐珠眼一斜,另一只手猛得掰住南嘉企圖拿刀的手腕,腰間的藏刀瞬間落地。

歐珠不屑一笑:“還是說,你又想比比看,是你的刀快還是我的槍快?兩年前我輸給你,不代表今天我還會輸給你。我可是拿人腦袋,好好練過手了。”

“我信。”南嘉瞥了眼地上的刀,嘆了口氣。

歐珠這人最要強,當初拿槍打傷了他的手,他也用刀捅進了歐珠的肩頭,差一點就穿過心臟。吃過教訓,歐珠絕不會再輸第二次。

槍口很冰很硬,抵得他很不舒服。

槍上膛的聲音很清晰,南嘉閉上眼睛,深呼了口氣。

死亡嗎,他不害怕。

但現在,有很多人會因為他死掉難過吧。小阿姨還沒找到接替他工作的新小工,那群老古板還在磨嘰央金和桑巴的婚事,瓊布最近不開店在家悶頭打游戲,他老爹煩死了拜托自己去做思想工作,白瑪打電話說寶寶一吃飯就吐要他來看病,卓嘎店裏的土竈幾天生不起火,等著他回去幫忙砌個新的……

他還得去安慰一下,在地下賭場辛勞工作到做噩夢的會計唐小姐呢。

俗世就是這樣,讓人為陳芝麻爛谷子的破事牽掛。

他緩緩睜開眼,眼睛像寒冷高傲又決絕的雪山。

他盯著眼前真心實意讓人厭惡的臉龐,露出抹詭譎的笑:

“信歸信,但你憑什麽覺得,我練的也還是刀?”

一瞬間,陰冷的疾風掀過兩人的面龐,緊隨著一聲巨大的槍響,和濺射而出的鮮血!

作者的話

船底星

作者

01-04

標題來自《九日書呂季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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