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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香巴拉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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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香巴拉深處

屋瓦上積存的雨水這一刻忽然疏通,滑落在地,在高原夜色裏濺起一片清晰的回響。 阿茗垂下眉眼看眼前的人。地板上,紗布和帶血的藏刀被扔在一處,南嘉坐在椅子上,他腦袋有些頹然地低著,神情都藏在碎發的陰影下,好像在等待某種審判。 他近得幾乎倚在她身上,但和平日一樣,身軀再踉蹌,他也會靠自己走完不知是對還是錯的路。 有顆水珠緩慢凝聚,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滑落。阿茗本來只是想擦掉它,在它墜落鬢角的一刻,她指尖偏離了方向,撥弄了一下他的頭發,濕滑的觸感從指縫裏穿過,有點冰涼,又有點顫栗。 她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皮膚傳遞給他,南嘉微不可聞地顫了一下,他仰起頭看她。 只是幾個小小的動作,微弱溫黃燈光下,兩人的影子就融在了一起。 阿茗的指尖順著他側臉,試探著輕拂而下,像一片羽毛擦過,柔緩地捧住他臉頰。 南嘉沒有躲開,他喉結輕輕滾動,註視她的目光像融水的雪山,潮濕又暗暗洶湧。 阿茗想問他,在擔心其他人之前,就沒想過也有人會為他流的血難過嗎。 可是,篤篤敲門聲和小阿姨的聲音忽然在走廊響起: “阿茗,還沒睡啊?” 阿茗和南嘉動作都頓住,看向房門。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阿茗臉頰莫名發燙,她很快拿起外套披上,把門打開一條縫:“小阿姨,怎麽起來了?” “想起來前兩天燃氣閥沒修好,臨時按了個扳手。年紀大了,死活想不起來關了沒,去看一眼。你和我一起去?” 阿茗嘴上答好,沒來得及回頭看一眼房裏的南嘉,極快地把門虛掩上,又怕小阿姨覺得她奇怪,故作隨意地留了一條縫。 等她陪小阿姨檢查完燃氣,房間的那條門縫和她離開時一樣。 她深吸了口氣推開門,房間裏空無一人。 他已經走了,好像沒來過一樣,但存在過的痕跡那麽清晰,她似乎還能聞到空氣裏淡淡的沐浴液混雜的水汽。 阿茗倒在床上,平躺的視角能看見一節翹起的衣擺,皺巴巴的。 她捏住那片好像還有一點溫度的衣擺,撫平了一遍又一遍,但它仍舊頑固地打了個褶,不知道他攥在手心裏是有多緊、又摩挲…

屋瓦上積存的雨水這一刻忽然疏通,滑落在地,在高原夜色裏濺起一片清晰的回響。

阿茗垂下眉眼看眼前的人。地板上,紗布和帶血的藏刀被扔在一處,南嘉坐在椅子上,他腦袋有些頹然地低著,神情都藏在碎發的陰影下,好像在等待某種審判。

他近得幾乎倚在她身上,但和平日一樣,身軀再踉蹌,他也會靠自己走完不知是對還是錯的路。

有顆水珠緩慢凝聚,順著他棱角分明的臉滑落。阿茗本來只是想擦掉它,在它墜落鬢角的一刻,她指尖偏離了方向,撥弄了一下他的頭發,濕滑的觸感從指縫裏穿過,有點冰涼,又有點顫栗。

她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皮膚傳遞給他,南嘉微不可聞地顫了一下,他仰起頭看她。

只是幾個小小的動作,微弱溫黃燈光下,兩人的影子就融在了一起。

阿茗的指尖順著他側臉,試探著輕拂而下,像一片羽毛擦過,柔緩地捧住他臉頰。

南嘉沒有躲開,他喉結輕輕滾動,註視她的目光像融水的雪山,潮濕又暗暗洶湧。

阿茗想問他,在擔心其他人之前,就沒想過也有人會為他流的血難過嗎。

可是,篤篤敲門聲和小阿姨的聲音忽然在走廊響起:

“阿茗,還沒睡啊?”

阿茗和南嘉動作都頓住,看向房門。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阿茗臉頰莫名發燙,她很快拿起外套披上,把門打開一條縫:“小阿姨,怎麽起來了?”

“想起來前兩天燃氣閥沒修好,臨時按了個扳手。年紀大了,死活想不起來關了沒,去看一眼。你和我一起去?”

阿茗嘴上答好,沒來得及回頭看一眼房裏的南嘉,極快地把門虛掩上,又怕小阿姨覺得她奇怪,故作隨意地留了一條縫。

等她陪小阿姨檢查完燃氣,房間的那條門縫和她離開時一樣。

她深吸了口氣推開門,房間裏空無一人。

他已經走了,好像沒來過一樣,但存在過的痕跡那麽清晰,她似乎還能聞到空氣裏淡淡的沐浴液混雜的水汽。

阿茗倒在床上,平躺的視角能看見一節翹起的衣擺,皺巴巴的。

她捏住那片好像還有一點溫度的衣擺,撫平了一遍又一遍,但它仍舊頑固地打了個褶,不知道他攥在手心裏是有多緊、又摩挲了多少遍才變成這個樣子。

最終她放棄了。

她生活的邊邊角角,早就在和這節衣擺一樣,在她不曾意識到時被侵入,被改變。

傾雍鎮上最近有些山雨欲來的意思,總有三三兩兩的集會,但面上大家又心照不宣。

外人看不出來,茶茶飯館生意照常好,就是兩位小工雙雙曠工,不知去向。

來吃飯的熟人們都問阿茗哪兒去了,小阿姨邊忙邊說她回家有事了。問南嘉去向的少,大概是這人平時冷淡,不像阿茗人緣好,只有肖琛暗暗打聽過幾次,問他倆是不是一塊出去玩。

唐茗初其實沒回家,她最近都在西貢市的一家茶樓裏。

茶樓叫香巴拉,點著好聞的熏香。但熟識門路的人知道,往裏走,穿過幾道有人把守的門,背後就是另一個世界。

如果是以前的她,一輩子都不會發現這背後的玄機。

直到她跟著南嘉走進西貢的警局,看到滿墻關於茶樓背後龐大地下產業的細節、跨越雪山與境外勾連的走私鏈、還有無數個死亡的名字,她才恍惚對南嘉的過去有了一些實感。

她正好是他們所需要的新面孔,還有得心應手的玩牌能力。傾雍一名叫旺姆的女警,為她量身定制了這場行動的特別角色。

在即將橫掃西貢的大風暴裏,阿茗有了自己的任務。

此刻,阿茗坐在紅色的牌桌前,深吸了口氣。

這是她第 23 次坐在這裏。

今天是收網日。

她笑著看向對面的荷官:“這把玩什麽?”

沒過多久,她面前就堆起了一摞很高的籌碼。

這是一場賠率很高的博彩,她是當前場上贏得最多的人。最後一輪了,她面前被派來兩張牌。

阿茗伸手壓住牌,沈住氣,她身後圍了一群人,也跟著緊張萬分。

他們死死盯著牌局,眼睛裏血絲密布,手背青筋暴起。

這種賭法叫百家樂,兩張牌,誰的點數加起來越接近 9,誰就贏。參賭者可以押場上任何一個人贏,阿茗最近聲名鵲起,不少人跟風,都押她會是今天的贏家。

但是,讓他們失望了。

阿茗翻開牌面,癲狂的環境看起來沒太影響她,女孩目光淡淡的,遺憾和了然一閃而過。

一張 1,一張 3,而荷官是兩張 4。

她深深看了眼對面的荷官,在無數聲崩潰暴怒的嘶啞謾罵中,她手邊的小山一樣的籌碼轟然倒塌。

“你他娘的怎麽會輸?!你和他們談好的對不對?”

“你不能這麽對我們!”

“騙子!老千!”

激動的人們幾乎把她吞沒,一塊籌碼不知從哪裏飛過來,砸在阿茗腦袋上,瞬間紅腫。幾個長相兇煞的疊碼仔馬上圍了上來把她護在中間,卻引發了更加劇烈的騷動。

阿茗最後是從牌桌下狼狽爬出來的。

地下賭場深處的一間房裏,好不容易跑出來的阿茗喘著氣,荷官遞給她冰塊敷腦袋:

“抱歉啊,這些人,賭起來就是這樣,”

嘴上這麽說,他眼裏可沒歉意,今天這場賺得夠大,他的興奮完全藏不住。

這女孩是桑巴帶來的。桑巴缺錢,主人要借給他,可桑巴這個膽小鬼不敢,為了補上資金缺口,鋌而走險選擇賭一把,不知道從哪裏認識了這個極其會玩牌的女孩,介紹給了他。

她的確有本事,了然各種玩法,沒來幾次,那些紅了眼的賭徒就都成了她的信眾。但在這裏,普通人怎麽可能是贏家?他們以為她是賭神是自己人,其實是她和賭場達成的交易,做個局,把錢都騙進來。

荷官等的就是今天,她幫他賺筆大的,桑巴就能拿到中間的提成。

“你哪兒人?”荷官也是漢族人,想到賬上大筆進賬,興奮地走來走去。

“南邊的。”

“哦。”他遞給阿茗一杯水。

阿茗以頭疼拒絕了。每次進香巴拉前,南嘉都會再三叮囑,不要吃他們的任何東西,也不要喝任何東西。

“我能拿到多少?”她直截了當地問。

荷官說了一個數,她皺眉,說不夠。

一道電話鈴從荷官身上突兀響起,明明對方聽不見,他還是一副諂媚的表情,點頭哈腰地接通。

那頭斥責今天鬧得太大,外面的大廳還沒停歇,荷官一同安撫後,神情忽變,打量了阿茗一眼。

掛了電話,他說:“老大很高興,說要見你。你要是想玩更大的,不如直接和老大談。”

“好啊。”阿茗起身,跟著荷官出了門。

終於要去到那個人在的地方了,她悄悄摸了下領口,感受到微電子工作的熱度,放下心來。

他們去往更深的地下,穿過黑暗長長的走廊,空氣很臭。見她皺起鼻子,荷官哈哈大笑起來:“這是好東西。”

“好東西怎麽會臭。”

荷官神秘沖她打手勢,暗示道:“把你當自己人,才給你看一眼,別說出去。”

他推開一扇門,地下室只有一方小窗,昏暗的光裏,男男女女倒在一起,空氣裏有白煙,地上散著針管。一個人聞聲看過來,眼眶深深凹陷,臉色白得嚇人。

阿茗心裏一驚,知道這是什麽了。她努力維持面上的平靜,嫌棄地擺了下手:“我不抽這個。”

“你不懂。做這行的,沒人能不沾。”荷官顯然自己也沈迷毒品,“這都是小兒科,其他的,說出來嚇死你。”

他很隱晦地閉了嘴。他們沒多停留,直達最裏面一間極為奢華的房間。

說是房間,不如說是地下大廳。

打開門,入目就是流光溢彩的酒櫃,放著不知道多少高級酒。幾個內地人在玩室內高爾夫,另一側有一面大監控,一個深膚色的藏人坐在真皮沙發上,懶懶看過來。

“老大,這就是你要見的人。”荷官道。

“還真是你。”他掀起眼皮,沒有驚訝。

阿茗也笑了一下:“又見面了,歐珠。”

他們在牧區的礦場見過,那裏拴著幾條大藏獒,沖阿茗狂叫,歐珠也是這樣懶懶地制止了狗吠。

“這是我第三次見你,小姑娘。”歐珠噴出一口煙,“第一次,你在東拉鄉賣酒。第二次,你想進我的礦場。第三次,你送了我個大禮物。”

“我以為大老板你看不上我這點小錢。”

歐珠站起來,一步一步走近阿茗。

他俯視她,像看有趣的獵物。

忽然之間,誰都沒看清楚他的動作,他就從阿茗領子裏掏出了了一枚微型竊聽器。

他把閃著光的竊聽器扔在腳下碾碎,冷冷沖那荷官擡了下下巴:“我不養蠢貨,什麽雜種都往裏帶,處理掉。”

一個打手立刻上前,阿茗只聽見頭骨斷裂的巨大聲響,連驚叫都沒有,一片溫熱的血就像拋物線一樣撒了她半身。幾分鐘前還在她旁邊數錢的人,此刻撲通倒在地上,再沒了聲響。

阿茗身體猛地一顫,血在臉上滑落的感覺那麽清晰,她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歐珠見她這樣子,覺得有趣,戲謔地挑起她下巴:

“南嘉沒告訴你,我是什麽樣的人嗎?”

阿茗深呼了口氣,睜開眼,眼前有些模糊,血正從她睫毛上滴下。

“你們認識?”

歐珠大笑起來:“何止認識!小姑娘,我可是想一刀一刀,把他活剮了呀!”

他話音剛落,一道刀刃破風的呼嘯聲猛地穿破空氣——

下一秒,價值連城的酒櫃轟然炸開,酒液噴湧而出,紅的白的和碎玻璃渣混在一起,彌漫出刺鼻的酒精味。

歐珠的笑聲截然而止,冷硬的槍口貼在他後腦勺,獨有的金屬冰涼好像穿透了他的骨頭。

南嘉低沈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真巧,我也是。”

小唐田野筆記 42

我是個很會撒謊的小孩。

這件事我無師自通,表情和語調毫無破綻。我和媽媽說不回家吃飯是和同門討論論文,其實在小公園發呆看太陽落山,或者去小吃街買喜歡的冰激淩。

我在傾雍浪費了無數時間,看雲,看山霧,看街上來往的人。

沒人會批評我,他們經過時會說:“阿茗又在享受好天氣呀。”

我忽然想,為什麽看太陽落山也是一件會被斥責的事?

因為看日落的是唐茗初,回家吃飯是被媽媽管著的小孩。

但媽媽一直也在撒謊。爸爸去世時,他們在醫院說,就告訴阿茗老唐是得癌癥走的吧。

我們互相用謊言構築彼此的關系。

沒關系。至少在傾雍,我是誠實面對內心的阿茗。

作者的話

船底星

作者

01-01

2025新年快樂!!謝謝今年遇到大家,謝謝包容寫得龜速的我,也謝謝大家給予的每一條評論、每一張投票、每一次閱讀。祝福大家新年萬事勝意,平安健康,勇敢做自己~ 明天加更,發現寫多了,預告的糖章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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