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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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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吃醋。

何歡已經記不得自己有多少年沒去電影院看過電影了, 但她知道杜禾敏是要看的。

因為她在杜禾敏跟樓以璇的朋友圈看到過她們發的照片。

她不是不喜歡看電影,也不是沒時間看電影,是根本沒有她想一起去看電影的人, 但現在有了。

她想和杜禾敏一同去看。

不只是為了哄杜禾敏開心,也是她真的想。

杜禾敏左手被握住的瞬間, 心也跟著蕩漾了一下。

雖然何歡只握了她幾秒, 但這親昵的動作和看電影的邀請就足以令她情緒高漲了。

“看啊。哪天?”

“周六吧。”何歡說, “我周五晚上回家,周六中午吃了飯就回學校接你, 下午看電影, 晚上在外面吃飯。電影票你買一下, 晚飯我請你。”

杜禾敏對這個“約會”安排很滿意, 脫口而出一句笑言:“你要跟我AA呀?”

“不是。我,很久沒去過電影院了。”

“我也不是在跟你較這個真。”杜禾敏用手背蹭蹭何歡,“那你喜歡什麽類型的影片?五一檔的電影挺多的。”

“這, 我沒太註意。”

“那聽我的?我看著辦?”她生性灑脫,能直說的就直說, 能不內耗就不內耗。

“好。”

有了對周末的期待,杜禾敏看樓以璇跟林慧顏的眉來眼去都順眼多了。

她這幾天有意和何歡保持距離,是不想把何歡逼得太緊。

也是想自己靜靜。

那麽大的信息量, 她也需要好好消化。

一夜過後清醒了許多,何歡那邊現實的問題不是她一廂情願地靠嘴巴說說就能替何歡做主。

十年前何歡為了不讓病重的母親有遺憾,封閉自己的真心, 選擇了一個各取所需的相親對象結婚。

可天不遂人願, 母親看到她結婚, 看到她的終生大事有了著落,卻只開心不過三個月就撒手人寰, 永久地離開了人世,也永久地離開了她千般疼愛的、從此再也沒開心過的女兒。

都說命運愛開玩笑,十年過後,何歡又一次面臨著親情與愛情難兩全的困境。

她父親的病情,受不得猛烈刺激。

所以一直以來何歡能做的最大堅持就是不相親、不結婚。

思想保守的父親若知道了女兒在上一段婚姻前就已經認識到自己是喜歡女孩子的同性戀,那樣對他的打擊所帶來的後果,不可估量,也不堪設想。

這不是在賭她們的未來,是在賭何歡父親的命啊。

因此,她也有過動搖。

想著何歡要是做不了決定,要是單身狀態會讓何歡自己生活得更輕松一點、讓何歡父親的心裏更能接受一點,她便再也不糾纏何歡,再也不提她對何歡的情與愛了。

只當是有緣無分,退回到同事、朋友的位置,見面就打打招呼,偶爾再送送關懷。

但要是,要是何歡願意牽她的手,願意信她,願意跟她一起再多努力一下。

那,往後是好是壞、是合是分,她都認了。

既然何歡今天能主動向她示好,證明何歡心中對她們兩個的下一步已有定論,她又何須再違心地端著架子,搞得自己不舒服,搞得身邊的人也不舒服呢。

她要的是何歡明確的態度,現在要到了,開心還來不及,也犯不著扮演別別扭扭的傲嬌怪了。

真演不了這人設。

打完餐入座,杜禾敏心情頗好地問樓以璇:“樓樓,你接下來還要到處去采風嗎?你畫的那些畫都存哪兒了?”

她上回去公寓,也沒看到屋子裏有采風地的作品。

不可否認的是,她對樓以璇的關註,有一部分就源自於求知欲,對“藝術家的神秘感”的獵奇。

樓以璇的一切相較於她自己按部就班的教書工作,都是稀奇又新穎的。

“去啊。我的作品代理權在博納藝術館,‘色跡’系列作品我都寄去澳洲給Kinla了,那是我的藝術理想,也是我的生存資本。”樓以璇說著看了眼身邊的林慧顏,“房子車子不愁,但也得攢錢養老啊。”

趁年輕多積累點財富,等林慧顏退休了,她也就可以早點暫停工作,無後顧之憂地過上二人世界的悠閑日子。

去大千世界游歷也好,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宅著也好,只要是跟林慧顏在一起,就哪兒都好。

“想得夠長遠啊。”杜禾敏又慕了。

“那是,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你說對不對,林老師?”

“嗯,對。”

得到林慧顏的應和,樓以璇接著說道:“我帶的這一屆周末班,到這個月月底就結課了,也就是本周末。六月份的話,我只上九班的色彩課,其餘時間就多去采采風。反正期末了,你們肯定都忙。等七月份你們放假了,我也給自己放假。再然後就是八月份,有新一屆的周末班。我這樣的職業性質和工作規律,教周末班正合適。”

“樓樓,”杜禾敏卻意有所指地插話道,“你確定你就只適合帶周末班?”

“嗯?”樓以璇反應了一下,“你說九班啊?九班,按我自己的想法,我當然是想繼續帶他們了。但你們也知道,美術實驗班被天木和海帆兩大集團都寄予厚望,我一個新手老師的教學資歷,不一定夠格帶他們到集訓階段。”

她說得沒錯,關乎一整個班、五十名學生的考學規劃和事業前景,上頭對該班文化師資、藝術師資的配備都有綜合考量。

既要對學生負責,也要對信任學校的家長們負責。

樓以璇的自身才華毋庸置疑,可教師這行業就是講究資歷,畢竟自己學得好做得好,不代表就一定能教得好。

好的知識掌握者,不等於好的教育者。不是所有學會了的人,都有能力教授自己會了的東西,要不怎麽會存在“知識的詛咒”這種論點呢。

“這學期會有教師的學年考評,學生們的意見,學校也會酌情采納。”

下學期九班的美術老師會否變動,就林慧顏個人而言,倒沒什麽特別在意的。

樓以璇人都是她的了,她們每天住在一起,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樣盼著一周一次的見面。

“怎麽考評啊?”

樓以璇初次聽說這事,轉頭問林慧顏,“我們三個美術老師也要被考評麽?”

“你可以簡單理解為學生給科任老師打分。”

林慧顏解釋道,“在天木中學,若哪個老師連續兩年的學生綜合考評在六十分以下,學校會跟他解除合同。帶班學習跟帶兵打仗一個道理,穩定軍心都很重要。”

“原來如此,難怪天木中學能做大做強,一躍成為懷安市私立高中的領頭羊。”樓以璇聽後對天木集團的老板們都肅然起敬了。

可這跟她一個合作單位的員工有何幹系?

林慧顏沖她笑笑:“樓老師覺得你的寶貝們會給你打多少分?”

“……”你的寶貝們,說了那麽多,結果在這兒等她呢。

林慧顏怎麽連學生的醋也吃。

林慧顏怎麽這麽愛吃醋。

可為她吃醋的林慧顏,她好喜歡啊。

對面的杜禾敏沒忍住發出了笑聲:“樓樓的寶貝們可寶貝她了,說不定能打出個天木中學有史以來的最高平均分。”

杜禾敏顧自笑得歡,卻不知自己身旁的人,眼神暗了又暗,心裏很不是滋味。

“……”樓以璇瞪眼過去觀察到了何歡的黯然,岔開話題道,“別總說我了,話說之前何老師班上的那個年級第一,是叫季明心吧?她跳級去高二怎麽樣了呀?”

聽到自己學生的名字,何歡擡眼看著樓以璇說:“剛去的時候大概是不適應,第一次月考只考了年級第八,但期中考試就考到了年級第二。不出意外的話,到期末考試,年級第一應該就會是她了。”

她跟季明心有過一學期的師生情分,雖已不在她班上了,但她也有每月了解季明心的學習情況。

季明心現如今的班主任,正是與何歡搭班過一年的英語老師。

所以她要獲知季明心的情況是輕而易舉。

截至目前,杜禾敏這學期跟何歡單獨吃飯的次數也不多,都快忘了季明心這號人物了。

聽了她的光輝事跡,讚嘆不已道:“這孩子真的是個人才啊, 天生讀書的料。”

“……”

樓以璇暗嘆一口氣:杜老師啊杜老師,你可長點心啊。

吃了飯,四人兵分三路。

樓以璇往美術辦公室走,何歡往宿舍走,林慧顏跟杜禾敏往教學樓走。

剛一跟同行一小段路的何老師分開,樓以璇就拿出手機火速給林慧顏發消息:【林老師!你說我要不要提醒一下杜老師,何老師在吃醋啊?】

關鍵何老師吃的是她跟杜老師的醋,或可能也不是吃醋,而是感到被杜老師給忽視了。

【林慧顏:提醒一下吧。】

【樓以璇:你回覆這麽快,不會也吃醋了吧?】

【林慧顏:為什麽不會?】

【樓以璇:我跟杜老師之間是純友誼,比清水還清呢。】

【林慧顏:知道。我跟十幾年前的那三個相親對象也比清水還清。】

看到這條消息的樓以璇腦袋都炸了,一報還一報的因果循環來得不要太快。

她搜了個[貓貓打滾]的gif動圖表情包發過去。

【樓以璇:我對我的女朋友忠貞不二!我對我的女朋友也絕對信任!懇請我的女朋友林慧顏女士明察秋毫![心][心] 】

【林慧顏:好。】

好?

又是一道閱讀理解題,好難啊。

樓以璇哀怨地換了個人發消息:【杜老師,我和你的友情已經天妒人醋到岌岌可危了你知道嗎?】

杜禾敏跟林慧顏進到教學樓大廳後就分兩個方向走了。

她今晚有五班的晚自習,要評講練習冊,還要隨堂做個小測驗,備課工作挺繁瑣,就沒回宿舍小憩或去打打籃球活動筋骨什麽的。

【杜禾敏:怎麽說?】

【杜禾敏:林老師吃醋不讓你跟我玩兒了啊[偷笑] 】

【樓以璇:你先別管我和林老師了,杜老師你還是好好洗洗眼睛去吧。】

突然被樓以璇暗喻“眼瞎”,杜禾敏還真沒轉過彎來,自己是因為什麽被“罵”?

她引用對話回覆道:【這句我看懂了!樓樓你罵我[大哭] 】

【樓以璇:我沒有罵你。但是!你倒是睜大眼睛看看你的身邊人啊,何老師明顯都吃醋了,你還若無其事、沒心沒肝的,看得我很著急,非常著急!】

何歡吃醋?

何歡什麽時候為她吃過醋?

杜禾敏分神中,腳下被臺階一絆,險些一頭向前栽倒。

這一腳絆得她心惶惶,不敢再大意,邁開步子走完最後幾步臺階,進了辦公室坐下,才認真回想剛剛吃飯時的一些細節。

【杜禾敏:樓樓,在你看來,我對何老師是變“冷淡”了嗎?】

從旁觀者視角所看到的,或許會更明晰。

從前樓以璇說她和林老師的情況很覆雜,說不清,現在她自己跟何歡的情況又何嘗不覆雜,何嘗說得清呢?

【樓以璇:我不知道你們之間又發生了些什麽,也不知道你們各自在想些什麽,我只看到了何老師很深的失落,在你興高采烈又眉飛色舞地與我交談的時候。】

【杜禾敏:哦,我知道了。】

【杜禾敏:謝謝你啊樓樓。】

雖然她從最初表白時就明白何歡能接受她追求、能跟她在一起的希望十分渺茫,但她仍抱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在等一道曙光的降臨。

可當她聽了何歡完整的過去後,當“明柚”這個前車之鑒擺在她眼前後,連這萬分之一的希望她都抱不了了。

她不是怕了,也不是不想追、不想等了。

是她毫無信心,更毫無勝算,是她打心裏就不相信自己比得過明柚,打心裏就不相信何歡能為了她去戰勝世俗的偏見,去冒著巨大風險與家人抗爭。

說難聽點,這些天的她類似於一種“擺爛”心態。

何歡想怎樣,她就陪何歡怎樣。

何歡退,她便退;何歡進,她便進。

她把何歡交到她手裏的“停與不停”的選擇權又不負責任地拋回給了何歡。

這無異於是在對何歡說:你隨便吧,我也隨便。

怎麽能“隨便”呢?

那是她一腔赤誠的愛,是她滿心喜歡的想要執手一生的人啊。

可她竟差點忘了,何歡的心房是被她的真誠和熱情一點一點撬開的,何歡的勇氣和心意也是被她的堅持一點一點勾出來的。

仔細想來,她走出的每一步,其實何歡都給了她回應。

何歡熱起來了,她卻冷下去了。

一顆冷卻的心,一個冷卻的人,拿什麽去推動何歡前進?這樣說冷就冷的心和人又怎麽值得何歡為她前進?

這早就不是她比不比得過明柚的事了,而是她值不值得的事。

屁股還沒坐熱,杜禾敏火箭似的沖出辦公室,風馳電掣地奔向宿舍樓。

電梯直達12層。

杜禾敏順了順呼吸,擡手敲響何歡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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