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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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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想她了。

寒冬的午後, 微弱陽光穿透稀薄雲層,灑滿人世間,卻絲毫驅散不了樓以璇心中那刺骨的寒意與悲涼。

而一窗之隔的客廳裏, 幹爸幹媽正陪著父親舉杯暢飲,回憶往昔歲月, 好姐妹與恩愛的妻子正和她們心愛的女兒視頻通話, 整個房間都充滿了歡樂的談笑聲。

既溫馨又熱鬧的畫面, 年味兒十足的畫面,要是母親也在, 該多好, 那樣才算團圓, 才算美滿。

他們本可以團圓, 本可以美滿的。是她造下的罪孽,破壞了這一切。

樓以璇擡手緊緊抱著自己,試圖在寒冷中鎖住一點溫暖, 可這件單薄的衣衫根本無法抵禦冬日的嚴寒。

她徒勞無功地松了手,只穿著一件套領毛衣, 任憑冷風肆意地吹拂著臉頰。

寒風如刀,割裂著她柔嫩的肌膚,也再次麻痹了她破敗不堪的心臟。

數年來愛而不得的煎熬, 與父母日漸離心的淒楚,如同冷凝成劍的寒霜從四面八方湧來,不留一絲縫隙地圍獵她, 逼壓她, 刺傷她……

讓她在四面楚歌的困境中感到了孤立無援、獨木難支的恐懼。

仿佛自己早已被全世界拋棄, 為全世界所不容。

最可悲的,是沒人能救她於水火。

神明不行, 朋友不行,家人不行,不肯要她的愛人,更不行。

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了。

樓下的中庭裏,枯枝在風中瑟瑟發抖,偶爾飄落的枯葉,喻示著一場又一場敵不過命運的生命的終結。

有始有終。

亦是,下一場輪回的開啟。

她也渴望著再入一次輪回,這次,最好能有一碗孟婆湯。

南墻撞了又撞,她總算明白為什麽奈何橋前要設立孟婆湯了。前塵往事,的確是忘了好。

否則……

陸靈暄進臥室穿上外衣,再又將樓以璇掛在玄關的厚外套拿上,走來陽臺。

“你這弱不禁風的,當心被刮跑。”

“這天兒也怪,太陽底下刮大風。”

衣服剛披上,手還未松,陸靈暄就被陡然轉過身來的樓以璇抱住。

“靈暄,”竟是哭腔,“我想她了。”

陸靈暄的第一反應,以為樓以璇說的“她”是指林慧顏。

可下一秒又聽樓以璇哭著說:“我媽從來沒有一個人在澳洲過過年,也從來沒有一個人過過年。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孝,是我不好,是我毀了我們家的和睦,也毀了大家的團圓。”

那晚在費心收整房屋後收到父親一句“辛苦了”時沒流下的眼淚,在機場看到父親一人拉著行李箱從到達大廳出來時沒流下的眼淚,終於在今天決堤了。

越是難過,越是想念母親,也越是能理解林慧顏。

她不要林慧顏也變成她這樣,明明有一個和樂美滿的家,明明置身在至親至愛的家人旁,卻感受不到半分的溫暖和快樂。

明明他們都在笑,都在鬧,自己卻怎麽也笑不出來、鬧不起來,怎麽也融入不進他們的歡樂之中。

他們笑得越開懷、越熱鬧,她內心世界的風雪下得就越大。

真的好大。

大得她被卷入其中,迷失在茫茫雪海。

無路可走,無處可去。

更無人…可等。

在漫無邊際的風刀霜劍面前,自己何其渺小,拿什麽對抗。

或許,半年前就不該回國的。

那樣母親不會與她決裂,林慧顏也不會再次因她而陷入兩難的苦惱。

就因為她的任性妄為,母親生病無人陪伴,奶奶見不到她心心念念的好兒媳,林慧顏也被好事之徒妄議。

——樓樓,我想了又想,還是覺得該跟你說。放假後我們年級組不止一兩個人來我這兒探詢你和林老師的真實關系了,問我你們是不是在處對象。

——是或不是,我都不好說。就反問她們,哪兒聽來的八卦。她們沒說人,只說溫泉度假村那兩天親眼看到了你跟林老師很暧昧。

——其實不問也能猜到,指定是張爵那個下三濫的混蛋在散播謠言,引導她們。要不是他編造了什麽,她們又怎會只關註你們兩個的一舉一動,完全無視我跟何老師?

——林老師幫你切羊排, 我也幫何老師切了,我還給你烤瓜、烤蘑菇了,她們咋不說我跟你暧昧?

——學校你不常來,那些風言風語可能沒這麽快傳到你耳朵,對你影響也不大,但林老師少不了要被人背後議論了。當然啊當然,林老師她肯定是不怕被人議論的,畢竟比這更荒唐的非議她都扛過來了。

——只是樓樓,仍是那句話,我把你當朋友才告知你這些,想讓你能有個心理準備。

放假沒幾天,杜禾敏就給她打過一通電話。

也是在那天,她隱去了朋友圈,也隱去了那僅有的幾條,跟林慧顏有關的動態。

若自己追到林慧顏也就罷了,她可以有正當身份、正當立場站出來承擔、分擔,但她沒有,什麽都沒有。

陸靈暄撫著她的背:“寶貝,你別亂想啊,這怎麽能全怪你呢?”

“你別說話,讓我抱一會兒吧,就抱一會兒。”

樓以璇不敢放聲大哭,只能壓抑著情緒,把眼淚都擦在陸靈暄的紅色毛衣外套上,毀屍滅跡。

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後,身心皆舒緩許多,就是眼睛腫得不成樣。

樓偉昭原定飛回澳洲的航班在大年初四,需初三下午飛去京平,淩晨再轉機飛澳洲。

然而在初二的晚上,他改簽了。

……

林慧顏和父母三人是在初二下午自駕回的平新鎮老家。

同往年一樣,周春萍跟林家忠住在房間更充裕的二哥家,林慧顏則獨自住在鎮上的賓館。

晚上林家三兄弟的三大家子人團年,三家輪流做東,今年正好輪到老三林家忠。

他們一家只三口人。

老大一家九口人,老二一家也是九口人。

兒媳、女婿都算自家人就不說了,但原本二十一人坐兩桌,硬生生被老大老二兩家沾親帶故地湊成了三大桌二十八人。

劉雲芬美其名曰——好事成雙。

平新鎮的消費水準,多一桌子又能多吃他們多少錢呢?

林慧顏不在意。

應該說,他們一家三口都不在意,也沒人浪費口舌去爭理傷和氣。

就連最過分的林翠丹多點了兩瓶茅臺當她面帶走,林慧顏都一句多餘的話沒跟她說。

從鎮上到村子有四公裏多的路,步行四五十分鐘,騎電瓶車一刻鐘左右,開車只需七八分鐘。

每年春節回老家,開的都是林家忠的車。

近幾年負責開車的,也從日漸年邁的林家忠換成了林慧顏。

酒足飯飽,林老大一家回了他們在鎮上的家。

老二家兩個老的抱著孫女擠在林慧顏他們車上,林翠丹一家來了六口人,她男人有車,但只裝得下五個人。

公公、婆婆、兒子、兒子女友。

車上就坐滿了。

哪一個都比林翠丹重要,她只得自己騎電瓶車往返。

她若不處處忍讓,於內於外都博個吃苦耐勞的賢媳、賢妻名聲,早被她夫家掃地出門了。

男人早有離婚打算,是兒子和公婆勸著。

林傳耀騎摩托車載妻子和丈母娘,把三個月大的小兒子圈在中間。

到了前院,林慧顏原想等他們下車後,她就直接開回鎮上,明早再來接人。

可劉雲芬抱著晴晴攔在車前:“時間還早,進去坐坐。”

晴晴竟然也幫腔道:“二姑姑,我有新年禮物要送給你,你跟我進房間拿好不好?”

看來這家人又是早有所備,要利用小孩子在她這兒鑿出個缺口了。

林慧顏不願父母替她擋災擋難,下了車。

“晴晴要送我什麽?”

劉雲芬把孫女放地上:“帶二姑姑去拿你的禮物。晴晴,要記得二姑姑對你的好,每年你收到的壓歲紅包,二姑姑給的都是最多的。”

“嗯,二姑姑對我最好了。”

林慧顏被晴晴拉進家,上了二樓。

她去年就已經能自己睡了:“最近外婆來幫媽媽帶弟弟,跟我住一間房。”

晴晴說著,跑去床邊從床頭櫃抽屜裏拿出一個開過封的紙盒:“二姑姑,新年禮物,新年快樂。”

“謝謝。”

林慧顏接過來打開看,是一個粉色的貓爪形狀暖手寶。

“這是充電的,我和媽媽試過了,握在手裏很暖和。媽媽說,二姑姑是對我最好的人,讓我把溫暖送給二姑姑。”

這爛俗的鬼話,向來波瀾不驚的林慧顏聽了都想笑:“只買了一個嗎?”

晴晴點頭。

林慧顏把東西裝回盒子:“晴晴,我們一年才見兩三次,我對你也並沒有多好,你不用聽他們的話,假裝跟我很親近,我不習慣,也不需要。”

她遞出紙盒:“這個東西我用不著,但你能用。”

“二姑姑……”晴晴不明就裏。

“拿著吧,就說二姑姑又把它送給了你。不管什麽東西,只有在需要它的人手中才可發揮出它的功用,它也才有價值。”

劉雲芬等人這回是打錯了算盤,以為她對著小孩子會心軟。

可她對他們根本就沒有“情”,又何來的“心”?

人各有命。

晴晴既然投胎在了林家,既然投胎做了林傳耀的女兒、劉雲芬的孫女,她今日什麽樣,來日什麽樣,都只能憑她自己的造化。

總之,她不可能是晴晴的救世主。

她非聖人。

也沒那麽博愛。

她自顧不暇,自己深愛的人都沒膽量去求,何談看顧一個半大點兒的孩子?

看到林慧顏空手下樓,劉雲芬眼帶兇光地瞪了瞪跟在她身後的晴晴,暗罵其“沒用”。

“晴晴的禮物我收到了,只是那東西於我而言無用,留給晴晴自己暖暖手吧,我看她右手都長凍瘡了。”

林慧顏走到父母身邊:“爸、媽,我就……”

未等她說完,劉雲芬激憤地插話道:“林慧顏你是沒長心嗎?怎麽能對我們冷血到令人發指的程度?好說歹說地求你們,這點兒順手的忙都不肯幫,當初要不是……”

“劉雲芬!”

周春萍厲聲呵斥,“我忍你們很久了,不要老是拿當初當初來說事,這些年要不是看在慧顏的面子上,我早不跟他林家忠過日子了。別說幫不幫忙的事了,就你們這道門,我都半步也不想踏。”

她挽上女兒手臂,氣性頗大地看向林家忠:“現在離婚也不晚,離婚後慧顏跟我一家,我們母女倆跟你們林家再無瓜葛。”

擲地有聲的維護,讓林慧顏心頭一暖,覆住她的手:“媽。”

“我跟你去賓館住,咱不受這氣了。”

周春萍鮮少在林老二家這麽有魄力一回,快刀斬亂麻地催促道,“林家忠,你是走是留,趕快做個決定。”

林家忠被架在火上烤,兩面難做:“你們,唉,好端端地吵什麽嘛?”

他對大哥有愧,但如今更讓他感到有愧的是對妻子和女兒:“二嫂,過年過節的和氣生財,你也消消氣,我們今晚就不打擾你們了。”

“呵,好啊,好,林家光你聽到沒有?你當年折了兩根手指頭才護住的好弟弟,還有你老媽生前千誇萬誇的老三娶的好媳婦,這夫妻倆一唱一和的,居然揚言,揚言要帶著我們的女兒、跟我們斷絕關系。”

劉雲芬把“我們”兩個字咬得極重。

捶胸頓足地撒潑道:“作孽啊,作孽啊,作了天大的孽啊,我們怎麽就生出這麽個喪盡天良到親爹親媽都不認的白眼兒狼啊!”

她仰天哭鬧還嫌不夠,又指著林慧顏大罵:“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要早知道有這麽一天,當初就不該生你!你知不知道生你下來,我受了多少的苦、遭了多大的罪?你爸給你剪臍帶,一剪子下去,我是差點連命都沒了啊!林慧顏,你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我上輩子欠你了嗎?你要來討我的命?生你一場,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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