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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林老師離我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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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林老師離我遠點。

元旦放假三天, 周四周五周六。

而天木中學一年一度的校園十佳歌手大賽,今年就定在了節前的周三,下午一點到四點半。

初賽是每個年級每個班推選兩人參加, 由音樂老師、家長委員會、學生會的代表做評委,根據平均分從高到低評出二分之一的選手晉級到決賽。

樓以璇這天下午的課上不成了, 但九班全體學生都邀請她來觀賽, 畢竟她的課代表張筱可是要登臺演唱的。

而且張筱在初賽的排名挺靠前, 排第六。

被同學戲稱為“老6”。

樓以璇沒有依例在中午就來學校找杜禾敏她們吃午飯。

踩點在比賽開始時到學校,穿了件寬大的上紅下白漸變色高領厚毛衣, 還戴著白色的kn95防護口罩。

操場上分區坐著三個年級的學生, 其中九班的隊伍很好找, 學生們利用專業所學特長, 自己動筆動手給班級、給張筱做的手幅等應援物料,色彩鮮明,一眼就能認出來。

“樓老師來了!”

樓以璇從隊伍後方走近, 有學生發現了她,給她指位子:“樓老師, 我們給你準備了凳子。”

凳子當然是跟林慧顏挨著放的。

前期工作基本就緒,這會還算安靜,都在等主持人上場, 林慧顏也已經坐下。

樓以璇點點頭,想說謝謝,卻先咳嗽了幾聲。

冬季戴口罩不一定是病後才戴, 也可能是僅為了防禦。

“是生病了嗎?”

林慧顏聽她咳嗽, 擔憂地站起走向她, 順帶打量了下她的裝束,“身體難受, 可以不來的。”

上身看著穿得很暖和,下身卻只著黑色緊身褲,緊貼著細長的腿,看不出厚與不厚。

腳上那雙帶了毛絨的雪地靴,也還行。

“小感冒,沒有多難受。”

樓以璇邊說邊往後退了退,“我答應了張筱和他們要來,不想食言。”

說罷便扭身揮揮手,歡欣地跟學生們打了招呼,笑著問:“我那位身負眾望的課代表,上場次序是第幾個,抽簽抽了嗎?”

九班晉級決賽的只有張筱一個。

林見鹿搶答說:“上午就抽了,第六個出場,已經候場去了,就說她是老6吧?”

“你呀,仗著我的小課代表宰相肚裏能撐船,專欺負她。”

“……我,我哪有!樓老師你偏心,那是你沒看到她欺負我的時候。”

“哦?”

樓以璇看看其他人,順手接過某位同學遞來的九班應援小旗幟,像個導游那樣,晃著旗求證道,“你們都說說,有誰看到過張筱欺負林見鹿了嗎?”

“樓老師我作證!”

又一個靠近林見鹿的女生看好戲似的加入群聊,邊說邊笑,“你的課代表沒有欺負過林見鹿,我也是她們的室友,我看到的是張筱天天都被林見鹿氣得七竅生煙,她倆歡喜冤家,老有趣了。”

她一說完,全場笑聲不斷。

林見鹿聽後也漲紅了臉,羞愧地把頭埋低,不知該如何替自己申辯。

樓以璇搖搖旗幟,又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示意她們安靜。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她得讓林見鹿親耳聽到她和張筱目前在同學眼中是什麽樣的一個“親疏”狀態。

早日有所察覺,才好正視自己對她人的態度,理清自己的心,該規避則規避,該修正則修正。

以免他日事態愈發地不可控,於己於眾都難收場。

她不反對高中生的小情愛,但也不提倡,所以得讓她們自己拉高警戒線。

樓以璇越過幾個學生,分別親和地摸了摸林見鹿以及那個“仗義執言”的女生的頭。

“寶貝們,玩笑話說出去之前,要換位思考。”

“沒有人生下來就只會笑而不會哭,也沒有人天生就大度,她只是選擇性地把傷心難過都藏起來自己承受了。”

“你們是一個集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大型賽事上的凝聚力,也應該體現在日常中才對。”

“老規矩,我的課代表要是位列前三,節後回來,我請你們……”

樓以璇頓了頓後,在眾人極為期待的眼神下,輕輕緩緩地吐出兩個字:“吃瓜。”

這個詞一從她口中說出,全班聽了都哀聲連天的。

“璇姐你好調皮!欺騙我們感情!”

“璇姐,我們不吃瓜,我們願意用這個‘瓜’換走你的感冒病毒。”

“樓老師,今天溫度低,還陰風陣陣的,你都沒穿外套,毛衣很透風的,我這帶了條厚圍巾,給你披一下吧?我衣服有帽子可以擋風。”

“我這兒也多拿了件外套來,要不璇姐你拿去穿吧?不難看,真的不難看。就是沾了點顏料……”

學生們七嘴八舌,乍聽上去很吵,可細聽之下,多是對樓以璇的關懷。

深得學生心,也算是一種心靈慰藉了。

“謝謝寶貝們的關心,但我穿得夠多了,不冷。”

為了自證,樓以璇還掀起衣擺給他們看裏面的好幾層,“沒騙你們吧?放心啊。”

隨後她又多拿了一個手工應援旗走出隊伍,隔著些距離遞給林慧顏,說道:“保險起見,我會搬凳子坐遠一點, 免得把感冒傳染給了林老師和同學們。”

當著那麽多學生,林慧顏能說什麽?

她只能接下旗幟,再看著樓以璇提起凳子遠離。

可在她看來,樓以璇此番踐行的“遠一點”,是單純地離她遠了一點,而離杜禾敏近了很多點。

樓以璇坐在凳子上,拿手機在發消息。

上周新燙染過的頭發更加蓬松有型,將她微低的側臉擋得嚴實。

偏暗的紅楓色襯得她皮膚更白更嫩,也給她自身甜美的氣質添上了幾分妖冶的意味。

——主要是人好看,穿什麽戴什麽就都好看。

想起樓以璇在甜品店誇她的這句話,林慧顏自認受不起,這話該用來誇樓以璇才最恰當,怎麽打扮、怎麽穿搭都好看。

真的好看。

主持人開完場,比賽正式開始。

樓以璇也拿起小旗幟晃了晃,並借機偷看了一眼林慧顏。

她塞給林慧顏的旗幟雖然還被拿在手裏,但林慧顏只是拿著它當個擺設,並未發揮其營造氛圍的用途。

也是,若哪天林慧顏都會搖旗吶喊了,必將成為天木中學的一大逸聞趣事。

【杜禾敏:別往右看,林老師又在盯你了。】

【樓以璇:沒看。】

【樓以璇:你給何老師送完生日禮物的後續呢?不預備跟我共享一下進度?】

何歡是十二月底的生日,杜禾敏有心,挺早前就問到了。

周日晚,她訂購了“歲歲蘋安”和“柿柿如意”兩款冬季限定蛋糕,晚自習下課後送到何歡宿舍。

進屋後也沒坐,快速放下蛋糕,結結巴巴說了一大段話就跑了。

大體上就是為自己兩周前的失言再次道歉,同時也祝何老師生日快樂,並稱——我知道這麽晚了吃蛋糕不健康,也知道何老師一個人吃不下這麽多。我問過店員了,這兩個蛋糕冷藏放到明天不會壞,正好明天周一有班會,何老師可以在班會上送給學生吃。

杜禾敏是五班的化學老師,五班學生在上周五就為班主任慶過生,她怎能不知?

所以何歡拿蛋糕回贈學生,非常合乎情理,沒人會真正在意蛋糕的來處。

中秋節那回,樓以璇送她們的甜食“花想月”,適逢運動會,何歡不就分給選手們做獎勵了麽?

而且班主任的單人宿舍裏,是配備了小冰箱的。

她為何歡想得周到,只送禮而不求回應,這叫以退為進。

但隔天也就是周一,據她觀察,何歡並沒把她送的兩個蛋糕拿去教學樓。

反而在下午第三節課時給她發消息,問她晚飯有沒有興趣陪她回宿舍吃,說周末回家又帶了些吃的來。

那晚的晚飯,包含了她送的蛋糕。

也是在那頓晚飯後,何歡同她“冰釋前嫌”,談笑間又恢覆了往日的自然。

可與其說是何歡寬諒了她,不如說是她自己寬解了自己。

【杜禾敏:你也沒跟我共享啊,有個詞叫做‘禮尚往來’,懂不懂?你先說,我再說。】

【杜禾敏:樓樓你說嘛,我真的超想知道。】

【樓以璇:想知道什麽?】

【杜禾敏:想知道,你是怎麽把我們的林大主任給釣成翹嘴的!】

【樓以璇:……】

【杜禾敏:我跟你說啊,你們班的學生,好多都在嗑你和林老師的cp呢。】

【杜禾敏:正鬼鬼祟祟關註你和林老師的一舉一動,交頭接耳的。不信你自己品一品。】

【樓以璇:你別老看我才是。】

【杜禾敏:就看,誰讓你不傳授秘訣給我。】

【樓以璇:我怎麽好像沒在五班隊伍裏看見何老師?】

【杜禾敏:在處理事情。】

【杜禾敏:哦,忘了跟你講這事。】

【樓以璇:??】

【杜禾敏:年級第一不是在何老師班上麽?期中考後,季明心遞交了不上晚自習的書面申請,原因給的很離譜,寫的是——學業規劃。】

【杜禾敏: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她這波操作,我還真是聞所未聞。】

【杜禾敏:但更離譜的你想不到,何老師跟林老師讓她把監護人叫來學校,他們好當面談話。結果你猜,來的人是誰?】

【樓以璇:肯定不是父母,對吧?】

【杜禾敏:何老師林老師都被叫去了校長辦公室,見沒見校長以外的其他人,她們倆沒說。】

【杜禾敏:反正自那以後,季明心就不在學校上晚自習了,晚上也不回宿舍住。】

【樓以璇:那你說的何老師今天處理的事情是……?】

【杜禾敏:不知道。多半是季明心的事兒。】

【杜禾敏:聽那個碎嘴男說,貌似有自稱是季明心什麽親戚的人來學校鬧。我怕何老師正心煩,就沒問她。】

【樓以璇:如果真遇到不講理的家長,確實得心煩。】

【杜禾敏:本來五班學生對季明心這個“特例”就眾說紛紜,越傳越誇張,壞話多過於好話。也因此同學間還發生過幾次沖突,鬧去了德育處。】

【杜禾敏:季明心那孩子吧,成績是很好,好得沒話說,但性情古怪,怪得也沒話說。】

季明心是作為“特困特優生”被招進學校的。

她的“好”與“怪”,在跟杜禾敏單獨吃飯那幾回,樓以璇聽到過一些。

杜禾敏說得很中肯。

話語中並不帶批判性質,純閑聊。

這方跟人“熱火朝天”聊得正起勁,全程低頭專註看手機,殊不知有人看她時不時咳嗽的樣子,早已按捺不住。

“喝點熱水。”

塑膠操場,高跟鞋走路沒聲,林慧顏都把水杯遞到眼前了,樓以璇才驚覺身邊站了個人。

沒來由地一慌,將手機反扣在腿上,張嘴想說話,卻又喉嚨發癢地咳了幾聲。

比前幾次咳得都要猛,外加戴著不太透氣的口罩,更是悶得慌。

“先把口罩摘了,喝口水,潤潤嗓。”林慧顏面露憂色,憂心得就差伸手摸她額頭,探探體溫了。

樓以璇咳得沁出眼淚,摘掉一邊口罩,接過紙杯喝水。

水溫不燙不冷,她像缺了許久的水,一口喝幹,喉嚨終於舒適多了,也不咳嗽了。

“謝謝。”

她深吸幾口氣,戴回口罩,“杯子我自己扔,還是請林老師離我遠點兒吧,別被我傳染了。”

林慧顏卻不聽她所言,強行將杯子拿回手中。

“下下個上臺演唱的就是張筱,聽她唱完,你就回去吧。或者回辦公室,去我辦公室,那裏也能聽到看到。”

樓以璇想說“不用”。

可當她擡眼望向林慧顏,看到林慧顏臉上皺眉擔心的表情時,耳邊響起了那句——樓以璇,好好聽我的話就這麽難嗎?

其實不難的。

林慧顏,讓我聽你的話,一點都不難。

於是她沖林慧顏笑笑,聽取了她的建議:“好,等聽完張筱唱歌,我就回去了。”

“你想繼續聽的話……”

“沒有很想。”樓以璇搖了搖頭,“我一直不大喜歡太吵的環境,今天來是為什麽,我說過了。”

林慧顏的辦公室,她也沒有很想去。

不論李主任在不在,她坐在林慧顏的位子上除了徒增傷悲,還能有什麽?

她可不想去自找虐。

舞臺上又換了個人在唱,從前幾首抒情歌切換到了一首說唱曲目。

場子頓時沸騰起來,音樂聲、歌唱聲、歡呼聲不絕於耳。

樓以璇聽不慣此類“又狂又燥”的歌,男生的英文發音也一言難盡,聽得她更難熬了。

談樂理她是一竅不通,講音準她也差強人意,可論起語言天賦,她算個人才。

畢竟曾經的曾經,她的英語單科成績可是常年高居不下,初中到高中六年就沒跌出過年級前三。

英語考試,好久遠的事了。

樓以璇擡起右手插進頭發梳弄時,特意用尾指碰松了耳機,然後另又想到什麽似的,微微偏身扯了下林慧顏的衣袖,仰頭望著她——林老師,你低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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